64.第 64 章
作品:《阳曲》 乐康五年正月十七,上诏拜师霖为太傅。
二月初一,师霖抵京。
二月初二,诏令燕寂以翰林学士兼太学监正,并破例调师焕为京畿令。
“拜我三哥为太傅也就罢了,怎么连沈先生也拜了太子太师?”
师冉月不解,但师冉月无人可问。
此时若是去问端木玄,他一定会揶揄他们兄妹这回怎么消息不通;若是将师霖叫进宫来,他又要假惺惺地说“臣是外臣,这种事娘娘还是去问陛下的好。”
可惜此次唯有师霖自己一人孤身回京,端木萌与端木婉皆留在了逢州。不过这般倒引得师冉月越发想要弄个明白,原先拖拉着没有提上日程的“南巡”也迅速被安排起来。
林绵被请进坤宁殿时,入目的便是已经打包好的大包小裹,以及围在妆台旁亲自收拾着东西的一脸兴致勃勃的师冉月。
“这是什么阵仗?坤宁殿不住了?”
“啊,绵姐姐,你来了!”师冉月亲自走过来拉着林绵到一旁坐下,在林绵眼中她简直是蹦着过来的,活似被二十年前的师冉月附了身,倒叫林绵像是见了鬼。
“不是要去微服私访么?”
“是啊,所以请你过来商量。我走了之后这宫中总要有一人来代行皇后之责,所以——”
“我不要!”林绵立刻拒绝。
她如今在后宫仿若隐身,文绉绉地说那就是如同闲云野鹤自得其乐,直白点说就是乐得清闲只想犯懒。左右师冉月也不需要她请安,如今她也没有孩子要管,至于端木玄——她都快忘了她还有这么位夫君。每日呆在辰阳殿中,想几时醒就几时醒,醒来后若有兴致描眉便描,没有兴致便素着一张脸不加任何修饰,自去做想做的事。
偶尔无聊了,便到坤宁殿坐坐,或者到御花园去转一转,遇见谁就和谁聊上几句,别提有多悠哉。
“若要我协理六宫,不用等前朝那些碎嘴的来抓我的错处,我自己便要天翻地覆了。”
“那便帮我照顾玦儿和妧成,好么?”
林绵有些讶异,但转念一想,太子和公主都随着皇后微服私访,更是不合情理,便道:“这你放心,即便你不这般嘱托我,我难道就能放心他们两个自己在宫中不去照料么。”
师冉月笑了笑,又道:“只是协理六宫的人选,终究还要考量。”
“陛下可有说什么?”
“他怎会管,只交由我安排。”
林绵点了点头,道:“若依位分,自然该轮到宸妃......”
提起徐聆雨,师冉月眸光一暗,却未当下与林绵多言,只道:“将六宫大权全权交到宸妃手中,我终究是放心不下的。”
林绵心中也了然近年来徐聆雨私下诸多异常,心中却颇不屑,只道:“即便那般,她也没那个能力掀起什么大波澜,不过小打小闹罢了。”
师冉月却不置可否。事关前朝后宫,是否动摇国本她倒管不了,可与师家等的利益相关,她便不能在此事上掉以轻心。
“本来烟水若在,此事便没有那么麻烦。只是最近总不晓得她在做什么,连近黛似乎也不大清楚了......我是在想,将协理六宫之权同时交给宸妃和惠妃,由她们二人分庭礼抗,若有什么不对的,再由你告诉陛下把控便是。”
“惠妃?”林绵看向师冉月,眼中的探究之意不言而喻,但见师冉月颔首,心中便了然下来,倒觉得江映竟是个聪明的,于是笑叹道:“罢了,你既有了主意,那便如此罢。”
师冉月宽慰地笑了笑,握起林绵的手,缓缓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需得你来做,也只能你来做。”
近日端木玄没有临幸哪位妃嫔,亦不大忙于政务,近黛便也跟着沾了些光能早睡上半个时辰。
纵然与同期的影卫相比,她大约是地位最高又在这宫中时间最长的人了,但她仍旧不觉得自己在此有固定的居所,只是在清和殿配殿中有一间单独的房间,屋内也只有一张床榻供她歇息,余下便是几件换洗的衣裳罢了。
毕竟在夜里,她能安心睡一觉的机会也并不多。
隔壁的白芷熏香飘在鼻息间,迷迷蒙蒙中,近黛只觉着窗外似乎有个人影,一瞬间清醒过来,却又在看清那人影时松了口气,打了个哈欠推开门,浅笑道:“阿胭姐姐,原来你回来了。”
“小黛。”烟水点了点头,与近黛一同进了屋中。
“你已经睡了么?”接过近黛倒来的热茶,烟水双手捧着那小小的一个白瓷杯,轻轻啜饮了两口,便只暖手似的捧在手里。
“没,我也方才躺下没多久......你近来总不肯告诉我们你去了哪里,我还以为陛下派给你了什么艰巨的任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呢。”
烟水低眉笑了笑,只道:“你近来似乎闲了一些。”
“是呀。皇后娘娘忙着出巡的事,陛下似乎也不想临幸其他人......影卫那边也没有什么事给我,倒叫我得闲了呢。”
“若是叫你再忙起来,你可愿意么?”
“是有新的任务么?”
烟水低了低头,手指摩挲着杯壁,叹息般道:“接替我的位子。”
近黛瞠目道:“为何?你要离开了吗......陛下不会放我们走的——”她瞪着烟水,心下萌生了一点希冀——也许没有别的缘由,只是烟水想走了,而端木玄为她破了例,网开一面——
烟水眸光终似乎荡漾着那杯中茶水的影子,在月光下泛着盈盈水波。她望着近黛的一双狐眸,一时竟也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
近黛方才点亮了些光的眼睛又暗淡下来。她似是轻叹了一声,不再追问答案,只道:“若是陛下有令,我自然会接任。”
“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了。”
是啊,寒峦已经死了,合月跟了太子。
近黛叹出声来,一手端起茶杯,正要喝茶,却又顿住手,看着那茶扯唇嘲弄道:“这时候到不应该喝茶,应该有些酒。”
烟水将茶杯放下,牵起近黛的另一只手,柔软而温热。
近黛心底泛起一股悲凉,她吸了吸鼻子,看向烟水的眼神中带了几分悲戚,却知道烟水不想说的话是万万不会被问出来的,可又担心着她不是简单的离开,便转了话头道:“等你回慕州,给我寄些银朱楼的茶来。”
烟水轻叹:“会的。”
近黛放下半颗心,另一只手放下茶杯,搭在烟水的手腕上,想说出口的叮咛顿了顿。
烟水抽回手,慢慢起身,想了想,轻声道:“我明日天亮便出城,不必送我,日后也不必去慕州寻我。自此之后,这世上便没有‘烟水’这个人了。”
“我晓得,阿胭姐姐。”
“多保重。”
师霖与师冉月的信是一并到的。
端木萌看着那两封信有些无奈,更觉得自那件事发生后他们兄妹二人的关系一直未曾恢复如初,不禁又有些好笑。
师霖的信摸起来很薄,拆开看,果然不过简简单单一张纸,与她报了平安,说了些京城那宅子的情况,还替燕寂给师婷欢问了声好,便草草收尾了。
师冉月那封趁着晚饭时端木萌拿去与端木婉一并看了,然则读过一遍,二人一时都没了话讲。
依着信中所言,师冉月将自京城向北至梁郡,再至息州,又至绛县,随后便一路往南经沉州回逢州。往北一千二百里兜兜转转,往南却是三千里几乎不停。
端木婉捻着那信纸放在书案上,玉葱似的瘦白的手指在上面点了点,又好笑又无奈道:“这信写的,倒像是个小孩子要去出游一般。”
“她去梁郡与息州我倒猜到些缘由,可这绛县又是为着什么?”端木萌百思不得其解。
端木婉想了想,道:“这些年她与绛县可有消息往来?我听说似乎承祐年间的时候,容琯便单独与外面有信件来往。”
端木萌皱眉道:“子持是提过此事,不过好似他也不晓得是谁在与她通信——又或者只是他们兄妹彼此晓得罢了。咱们家那些暗线也不过是近些年才慢慢串起来的,怎比得上陛下那影卫消息灵通。”
“也是。罢了,她也许只是从某处听说了绛县的风土人情,因此向往罢了。息州与绛县倒没有多远,我未出嫁时听说那边有各类面食,还有辣子,似乎很好吃,只是没机会品尝。”
端木萌点了点头,又扶额叹道:“说来我们在这儿研究她为何去这些地方做什么。”
端木婉闻言一愣,又拿起那信看了一遍,道:“大概是因着她从前给我们写信总会写清楚每件事的缘由,不会这般打哑谜罢?”
端木萌隐约觉得这“打哑谜”的感觉似曾相识,又一时没有头绪,只笑道:“罢了罢了,还是别研究了,我是要去用晚饭了。”说着起身要走。
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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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婉亦起身相送,又道:“这阵子倒春寒,你且将那披风系好罢。”
“我身子骨儿好,哪里怕这点寒气。倒是你,我听莞姐儿说你这两日总是夜咳,可叫郎中来看过了?”
“不过是夜里着了些凉罢了。”端木婉摆了摆手。
端木萌却觉得她眉眼间有些倦态,但话语间精神气儿还好,便也没多想,只惦记着拿师霖的信中提到燕寂的那些话去逗弄婷欢一番,便与她告别走了。
瞧见端木萌出了院子,端木婉才抓起帕子掩口猛咳了几声,只觉得喉间似有异物,又死活咳不出来,喝些水便又好了,便只当是着了凉,或者饮食上火,并不当回事。
姜胭自南门出京城,穿着寻常妇人衣裙,夹在清晨第一批出城的三三两两的人中,竟有些破天荒的爽快。
她不再急着赶路,拒绝了苍云江渡口老伯的邀请,自己一人沿着江边走着,任早春细嫩草叶上的露水洇湿鞋袜。
不知走了多久,才看见一座桥横在江上,她停下脚步喘了口气,这才觉得腿肚已经有些酸了。她无奈笑了笑,妥协似的晃到桥上,望着波澜不惊的江水在阳光下一浪一浪地泛着鱼鳞般的光。
还是不像江,她第一次来京城的时候就这么觉得。
顶多,能算是河罢。
比起慕州的江,苍云江实在太平静,没有江的波澜壮阔,没有江的波涛汹涌,甚至曾经她一度觉得苍云江只是沾了护卫皇城的光,才能跻身“江”的行列。
各种思绪像下雨前的燕子一般平滑地在脑海中略过,她又盯着那江面发了一会儿愣,便释然似的笑了笑,转身继续过江。
桥那边有座江浪观,观中有几个女冠,还有几个似乎是她们收养的小孩子。她第一次追着那些信的线索进京时便是在那里歇脚。
这会儿那道观静的像没有人。也许已经荒废了——她刚要这般猜测,就听见“吱呀”一声闷响,随后便有一男一女两个十来岁模样的少年搬开木门跑了出来,鬼鬼祟祟的。
她面上忍不住露出几分特别的温情,抬了抬手在身前,却又很快放下。她远远看着那两个少年拿着什么东西跑到远处的竹林边,那个少年拿了个小锄头样子的东西挖了一个小坑,少女随即从袖中取出了个什么,颇郑重地放进了坑中。
两个人虔诚地并排跪下,似是在许愿,又或者是在发誓。
神明会听见吗?
神明会应允吗?
她又觉得有些好笑,发誓——就如当年她与小黛义结金兰,合该对月发誓才是。这会儿江雾未散,但天亦全明,这两个人对着一片杂乱的竹子发誓,一副私定终身的样子,何其天真。
突然,那观中探出头来一个年纪更大点的女子,对着那两人喊了两句什么,似是他们的名字。那二人明显受到了惊吓,匆匆忙忙起身答应着,又手忙脚乱地用土把那坑重新填埋上,这才快步往道观里跑了回去。
姜胭看了一阵,又兀自发了会儿愣,才觉得今日实在是发了太多次愣,忍不住责怪起自己来。她扶了扶肩上的小包袱,转身往京畿的驿站方向走去。
她需要一匹马......也许一辆马车更合适。
她身后的城墙笼罩在烟雾中。
师冉月一袭旧蓝衣,只带着音儿在旁,深吸了一口气,叩开柴扉。
“先生一定要走么?若先生想留下,本宫可向陛下请旨,请先生入东宫与沈先生一同辅佐太子,便如旧时在王府时你二人一同辅佐平江郡王那般。”
蒋节拱手道:“多谢娘娘好意。不过此番是我自己想走,倒与旁人无关。”
“先生正值壮年,此时隐退,岂不可惜?”
“我自王府时跟随陛下,却一直不能施展抱负,如今亦无法助陛下成事。原先烦闷时想到辞官归隐,总觉不大甘心。此次改税一事后,只觉得自己当真不适宜留在前朝,倒不如回家去做个教书先生。”
他顿了顿,又躬身道:“若是来日能于乡间为陛下与殿下修史立名,也算不枉陛下与娘娘厚爱了。”
闻蒋节此言,师冉月再也无话可说,只得叹道:“既是如此,那便祝先生得偿所愿了。”
蒋节微微抬首,望向眼前这位只穿了一身旧衣的女子,风华依旧,却已不复当年在王府时年轻。想起这些日子所见前朝内廷诸事,心下不忍,却只是又低下头去,躬身拜谢:“草民谢过娘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