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京城，未央宫。


    这座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的宫殿，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拒北关失守的消息，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


    百万大军全军覆没，徐骁战死，北境门户大开。


    陈家的兵锋，距离京城只剩下最后的八百里平原。


    金銮殿上，现任人皇姬天命瘫坐在龙椅上，手中的玉玺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败了……全败了……”


    姬天命面色惨白，原本威严的帝王之气，此刻只剩下仓皇与无助。


    台下，文武百官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也没人敢说话。


    连太祖都陨落了，连百万北凉军都成了陈家的口粮，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又能做什么？


    “陛下！”


    一名身穿紫袍的老臣颤巍巍地爬出来，那是大周宗人府的宗正。


    “陈家魔焰滔天，非人力可敌！为今之计，只有……只有请那一位出山了！”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的温度骤然下降。


    所有人的身体都僵住了。


    那一位。


    在大周皇室的秘典中，这是一个禁忌的称呼。


    传闻大周开国之前，太祖姬霸天曾在一处上古遗迹中，与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签订了契约。


    大周之所以能享国五百年，风调雨顺，便是因为那个存在一直在庇护着姬家血脉。


    但代价是……每隔百年，皇室必须向地底献祭一位嫡系皇子。


    “你是说……地底的那位？”


    姬天命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里透着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不可！那是饮鸩止渴！一旦那位出来，这大周……还是大周吗？”


    “陛下！”


    宗正猛地磕头，额头鲜血淋漓。


    “陈家已经不是人了！他们吃人肉，喝人血，连魂魄都不放过！若是让他们攻入京城，我姬家九族，怕是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啊！”


    “与其被陈家灭族，不如……搏一把！”


    姬天命看着台下那些瑟瑟发抖的大臣，又看了看殿外那片已经被染成暗红色的天空。


    绝望，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搏……”


    姬天命惨笑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就……开祭坛。”


    ……


    京城地底，三千丈深处。


    这里没有光，没有风，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感。


    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坛，静静地耸立在黑暗中心。


    祭坛周围，流淌着九条暗红色的血河，这些血河连接着上方的皇宫，源源不断地汲取着皇城的龙气。


    “咔嚓。”


    随着姬天命的一道旨意落下，祭坛上方的封印阵法，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古老、邪恶、混乱到了极致的气息，从裂缝中渗透出来。


    “饿……”


    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那声音不像人类，更像是无数种昆虫爬行、啃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姬家的小娃娃……又遇到麻烦了吗？”


    一只长满黑色绒毛、指甲如弯刀般的巨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扒住了祭坛的边缘。


    紧接着，一颗硕大无比的头颅探了出来。


    那不是人头。


    那是一颗长着三只眼睛、满嘴獠牙的……魔首。


    它的第三只眼缓缓睁开，射出一道猩红的光芒，直接穿透了厚重的地层，看向了遥远的北方。


    它看到了那座漆黑的镇魔塔。


    看到了塔顶那个残破的身影。


    也看到了那颗正在跳动的神魔之种。


    “好香……”


    魔首伸出长满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口水滴落在白骨祭坛上，瞬间腐蚀出一片深坑。


    “同类的味道……”


    “吃了它……我就能……完整了……”


    ……


    青州城，镇魔塔顶。


    正在闭目调息的陈玄，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心脏处的神魔之种，突然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遇到了天敌、或者是遇到了猎物时的极度亢奋。


    “咚！咚！咚！”


    心跳声如雷鸣般在塔顶炸响。


    陈玄捂着胸口，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他抬起头，神魔之眼瞬间开启，死死锁定了大周京城的方向。


    视线穿透了千山万水，穿透了皇宫的层层禁制，最终与地底那只猩红的眼睛，隔空对撞。


    “轰！”


    两股恐怖的意志在虚空中碰撞，虽然无声，却让陈玄的识海瞬间裂开了无数道缝隙。


    【警告！警告！】


    【检测到“高位格神魔眷属”苏醒！】


    【对方目标锁定：宿主心脏（神魔之种）。】


    【敌方战力评估：准帝巅峰（肉身），神魂不可测。】


    陈玄擦去眼角的血泪，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疯狂到了极致的笑容。


    “原来如此……”


    “大周皇室的底牌，竟然是一头被圈养的神魔眷属。”


    “怪不得姬霸天那个老东西死得那么干脆，原来真正的看门狗，还在下面睡着呢。”


    陈玄扶着晶壁站了起来，那一身残破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恐惧。


    相反，他的眼中燃烧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万古不灭体后篇的开启条件……是吞噬准帝肉身。”


    “姬霸天炸没了，但这头畜生……”


    陈玄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比那头魔物还要贪婪。


    “肉够多，够劲。”


    他抬起那只残缺的手，对着北方，虚空一抓。


    “陈火！”


    “把拒北关里的东西都给我搬空！”


    “青锋，灵儿！”


    “别在路上磨蹭了。”


    “大周京城里，有一顿真正的‘年夜饭’，正等着咱们去开席！”


    “去晚了，肉可就凉了。”


    风，彻底狂暴。


    青州城的黑雾，化作一条条狰狞的黑龙，咆哮着冲向南方。


    这一次，不是为了防御。


    而是为了……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