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却红不过拒北关内的地面。


    这座扼守大周北境千年的雄关，此刻已沦为一座巨大的屠宰场。


    百万北凉军的尸骸堆积如山，护城河的水位因鲜血的注入而上涨了三尺，腥甜的气味浓郁得让人只需吸一口气，喉咙里便全是铁锈味。


    陈火拖着那具已经完全异化的四米魔躯，行走在尸山血海之中。


    他背后的青铜断戈与脊椎骨彻底长在了一起，随着步伐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随手抓起一面残破的北凉王旗，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像是要将这支军队最后的荣耀也一并吞下。


    “二少爷，清点完了。”


    陈火吐出几根咬不断的旗杆木刺，走到关隘的烽火台下，对着那道伫立在风中的身影单膝跪地。


    “北凉军百万，战死七成，剩下三成……被兄弟们吃了。”


    陈青锋背对着他，手中的“斩皇”巨剑插在烽火台的青砖里，剑身正在有节奏地律动，贪婪地吮吸着脚下汇聚成河的精血。


    他赤裸的上身，暗紫色的魔纹已经不再浮于表面，而是深深地烙印进了肌肉纹理之中，呈现出一种古老而繁复的图腾感。


    “吃了？”


    陈青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喜怒。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紫色的眸子扫过关内那些正在疯狂进食的陈家子弟。


    “陈玄要的是魂，不是肉。”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暗红色的剑气瞬间切开了空气，也切开了几名正在争抢尸体的陈家子弟的动作。


    “把所有的尸体，全部堆到关隘中央。”陈青锋的命令不容置疑，“灵儿要布阵，把这百万生魂炼出来，送回青州。”


    陈火浑身一颤，竖瞳中闪过一丝畏惧，连忙磕头：“是！属下这就去办！”


    烽火台另一侧，陈灵儿正赤足坐在一堆由头颅堆砌而成的京观上。


    她手里捧着一只从徐骁尸体上搜出来的储物袋，正漫不经心地往外掏东西。


    “极品灵石三万斤，玄铁精金五千斤，还有这些……”


    陈灵儿嫌弃地将几卷兵书扔进火堆，然后举起一块散发着寒气的蓝色晶石。


    “北海冰魄？这东西倒是勉强能用来给大哥降降火。”


    她将冰魄收好，转头看向陈青锋：“二哥，这座关里藏着不少好东西。大周皇朝把北境搜刮了三百年的资源都囤在这儿了，准备用来跟妖族开战的，结果全便宜了咱们。”


    陈青锋拔出重剑，剑锋上滴落一滴紫金色的血珠。


    “资源带走。”


    “人，炼了。”


    “陈玄那座塔的第十一层，胃口很大。”


    ……


    青州城，镇魔塔顶。


    陈玄的身躯几乎已经完全嵌入了晶壁王座之中，只有那颗漆黑的心脏还在有力地跳动。


    他面前的虚空中，悬浮着一副由黑雾构成的青州全境图。


    原本代表拒北关的那颗红色光点，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漆黑的漩涡。


    【叮！检测到族人攻破拒北关，掠夺北境资源库。】


    【家族气运爆发：＋20000！】


    【检测到百万生魂正在通过“万毒·黄泉路”阵法回流。】


    【镇魔塔第十一层地基构建中……进度：10％……30％……】


    陈玄猛地弓起腰，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喘息。


    一股庞大到足以撑爆准帝神魂的怨气洪流，顺着遥远的阵法节点，跨越千里，狠狠地撞击在他的识海之上。


    那是百万军魂的不甘与诅咒。


    “噗！”


    陈玄七窍同时流出黑血，但他那只残缺的右手却死死扣住了社稷鼎的边缘，指骨深深嵌入鼎身，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想反噬？”


    陈玄抬起头，那张被黑布遮住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轮廓。


    “进了陈家的门，是龙得盘着，是鬼……得给我跪着！”


    他猛地张开五指，掌心处，那条紫黑色的孽龙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顺着塔身冲天而起，一头扎进了那股滚滚而来的怨气洪流之中。


    吞噬。


    镇压。


    转化。


    青州城的上空，原本暗金色的黑雾，因为这股庞大能量的注入，竟然开始呈现出一种实质化的晶体质感。


    镇魔塔的底座轰然下沉三尺。


    而在塔顶之上，第十层的上方，一层虚幻的、完全由白骨与冤魂构成的第十一层塔身，正在缓缓成型。


    【寿命扣减：三十日。】


    【当前寿命：七百七十天。】


    陈玄看着那虚幻的塔身，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疲惫，却又夹杂着某种病态的满足。


    “第十一层……修罗道。”


    “有了这一层，就算是真正的准帝亲临，也得给我脱层皮。”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枚刚刚凝聚成型的血色丹药。


    这是用百万生魂中最精纯的一缕杀气炼制的“修罗丹”。


    陈玄没有自己吃。


    他屈指一弹。


    丹药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瞬间穿透虚空，直奔拒北关而去。


    “青锋。”


    陈玄的声音，跨越千里，在陈青锋的脑海中炸响。


    “拒北关只是个仓库。”


    “把里面的东西搬空，然后把这颗丹药，埋在关隘的阵眼里。”


    “我要把这拒北关，炼成我陈家北上的第一座‘烽火台’。”


    拒北关内。


    陈青锋接住了那枚破空而来的血色丹药。


    丹药入手滚烫，里面仿佛封印着一头太古凶兽，正对着他的掌心发出渴望的嘶鸣。


    “又是这种东西……”


    陈青锋握紧丹药，眼底的紫色魔纹剧烈跳动。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陈玄用来控制这片天地的钉子。


    只要钉下去，这拒北关就会像青州城一样，彻底沦为死地，再无生机。


    “二哥，怎么了？”陈灵儿凑过来，好奇地看着那枚丹药。


    “没什么。”


    陈青锋冷冷地说道。


    他走到关隘的最中心，那是徐骁曾经站立的地方。


    他蹲下身，将那枚修罗丹狠狠地按进了地底。


    “轰隆隆！”


    整座拒北关剧烈震颤。


    原本黑曜石铸就的城墙，在这一刻竟然开始流血。


    无数道血色的纹路顺着地面蔓延，像是一张巨大的血管网，瞬间覆盖了整座关隘。


    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在接触到血纹的瞬间，迅速干瘪、风化。


    所有的精华，都被这座新生的“烽火台”贪婪地吞噬。


    而远在千里的青州城镇魔塔，第十一层的虚影，终于彻底凝实。


    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恐怖威压，以青州为中心，向着整个大周皇朝辐射而去。


    陈玄瘫坐在王座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惨笑。


    “大周的北大门，没了。”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向北方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在那里，大周京城的方向，除了那几道冲天的血柱外，又多了一股极其隐晦、却让陈玄心脏狂跳的气息。


    那不是皇陵的老怪物。


    那是一股……并不属于这个时代，甚至不属于人类范畴的气息。


    “终于……忍不住了吗？”


    陈玄低声呢喃，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大周皇室，果然跟那些东西有勾结。”


    他闭上眼，开始调动刚刚获得的庞大能量，修复自己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接下来的仗，才是真正的硬仗。


    因为这一次，敌人不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