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Chapter42

作品:《火漆印

    一道短促的笑声从陆瓷的喉间溢出来,摆在她面前的一切是如此荒诞,她以为自己清醒谨慎,没想到面对同一个人的弥天大谎,她居然毫无察觉。


    她用手撑住额头,此时此刻的思绪仿佛有千斤重。她双唇紧闭,尝不出自己口中更多的是困惑、愤怒还是苦涩。


    Aiden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隐瞒身份,也许是因为没落家族的私生子这个名声不好听,才改为母姓另立门户,这一点她能理解。


    她和Jupiter7认识了这么多年,对方一直自称留学生、装作家庭美满的普通人,虽说是欺骗了她,但他们毕竟只是笔友,在网络上给自己创造人设也不算少见。


    这两件事,她都可以抛在一边。令她如鲠在喉的是Aiden对待她的方式。


    他们的友情维持了七年,对方从未提出要和她见面。在得知她急于结婚后,却突然用这样特殊的方式出现在她的面前、直到和她结婚,全程伪装得天衣无缝,没有任何要坦白的意思。


    这几个月以来,她自以为过着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继承了基金、身边有了陪伴她的人。在父母离世以后,她终于彻底窥见天光,仿若重获新生。


    可在对方眼里呢?


    作为Jupiter7,Aiden知道她的全部过去,知道她的恐惧和挣扎,知道她的欲望和理想……还知道她结婚的初衷是满足继承条款。


    单独最后这一点,就足以成为Aiden手上最大的筹码。


    对方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清楚,她从少女时期开始、最大的渴望就是继承长明资本,她为此付出了那么多个日夜,决不会允许一切功亏一篑。


    Aiden和她结婚,是作为挚友伸出的援手,还是把她看作了权杖上的宝石,想要趁她之危、摘取利用?


    他对她贴心照料、无微不至,是真心喜欢爱护,还是意图骗取她的信任,逐步逼她让渡利益,从而为他自己的事业添柴加火?


    如果是后者,那么他和自己最厌恶的那些、将她视作物品的男人,又有什么区别?


    一股熊熊的火在她心里燃烧起来,她的眼眶有点发热。


    她在愤怒吗……


    可是为什么一滴泪砸了下来,落在了她的手背?


    握着鼠标的手微微颤抖,陆瓷的一口气就这样憋在胸腔里。


    Seven,Aiden,他……真的会这样对她吗?


    她缓缓地把气呼出来,用手擦去了眼角残余的泪滴。


    手背上的液体泛着凉意,她继续移动鼠标,查阅这台电脑里的所有信息。


    无论她要面对的是什么,只有尽可能补全他们之间的信息差、找到对方的弱点,她才能保护自己,在必要的时候予以反击。


    陆瓷用鼠标在一行行程序文件和报表资料间滑过,十几分钟过去,可她一直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内容。


    想来也是,作为一家量化基金的创始人,Aiden深知信息存放的敏感性,大概率不会把机密文件放在家用电脑里。


    关于Vanderbilt家族遗产的信息,更是毫无踪迹。她唯一的猜测就是Vanderbilt庄园的继承权应该落在了Aiden的手上,否则也不会用于进行恋综的录制。


    陆瓷的手松开了鼠标,既然在电脑里没有收获,那她就要另辟方法。委员会里有影响力的成员、父母留下的其他可用人脉……这些人的名字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不能轻举妄动,她需要找到合适的时机,暗中联系她能信任的人,让他们留意Lucid Partners的动静,例如合伙人的丑闻、收尾不干净的内幕交易……越有分量越好。


    而此时此刻,她既然一个人待在Aiden的公寓里,不妨在现实中找找看。说不定哪里会藏着一本笔记,或是一枚U盘。


    陆瓷从书房里的众多柜子抽屉开始找起,出乎她意料的是,柜子里除了几本书籍以外什么都没有,抽屉也大部分空无一物,几乎不像是有人使用过。


    她又进入公寓的其他房间搜寻,影音室、客房、卧室、浴室,能放东西的地方她都翻了一遍,可她看到的只有叠在一起的情侣浴巾、并排摆放的高跟和皮鞋、相拥而眠的柔软床褥……


    写满这座公寓的,分明只有她和Aiden一起生活的痕迹。


    她的冷静好像破了个洞,点点滴滴的回忆汩汩地流出来,却分不清真假虚实。


    一无所获中,她开始漫无目的地踱步,也许是因为对空气的需要,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公寓的露台。


    露台上布满错落有致的植物盆景,栏杆边摆放着藤椅和方形矮几,半开放的屋顶笼罩在露台上,只遮蔽了头顶一半的天空。


    某个晚上,她和Aiden曾依偎在露台的藤椅上,香薰蜡烛和盛满冰块的酒杯一起放在矮几的桌面。


    虽然在顶楼,夜风却很轻柔。


    Aiden告诉她,让他决定买下这座公寓的就是这个露台,城市里没有星星,但是当他坐在这张椅子上,就可以看到月亮。


    那天晚上,他们聊起童年的回忆,聊起想要一起去旅行的目的地,他们亲吻,然后静静地拥抱。


    难道像这样的瞬间,也是镜花水月吗?


    ……等等。


    这里才是整座公寓里,对Aiden来说最有意义的地方。


    她用视线在露台上梭巡,这里空间开阔,乍一看没有什么可供储物的位置。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块方形的大理石矮桌上。


    一番摸索,她在茶几的木质底座里找到了暗格。


    居然真的被她猜中了。


    然而,当她轻轻摁压、打开暗格,却露出了几分错愕的神色。


    小小的方格里,没有U盘,也没有文件,只有一本薄薄的相簿。


    翻开第一页,她看到了自己。


    第二页还是她。


    第三页、第四页……相簿里全都是她的照片。


    高中毕业典礼上的她,坐在大学图书馆的她,和父母一起出席慈善晚会的她,戴着毕业帽站在大学领奖台上的她,站在长明资本楼下路边的她,父母的葬礼上坐在礼堂第一排的她。


    面试那天、X流媒体外咖啡厅里的她,第一次约会时带着笑侃侃而谈的她,庄园玻璃花房外转身离去的她,站在Aiden公寓里的她,试穿婚纱的她,婚礼上头纱覆面的她。


    水族馆里站在巨幅玻璃前的她,野餐垫上晒着太阳闭眼小憩的她,在男人身侧熟睡的她。


    她的侧脸,她的背影,她言笑晏晏的模样和皱眉的时刻……都被记录在这本相册里。


    一种奇异的想法出现在陆瓷的脑海。


    Aiden在露台上看的月亮,是夜空中的月亮,还是……Luna?


    “Luna。”


    “你在做什么?”


    男人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一阵电流通过陆瓷的全身,她猛地抬头,Aiden居然就站在露台门口。


    他还穿着出门时的那套西装,黑衬衫、黑领带。今天是阴天,天光黯淡,露台上有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呼啸而过,吹乱了Aiden的发丝。


    原本打理整齐的额发掉下几缕,扫过男人的眉眼。那双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过来,她从没见过Aiden露出这样的目光,这样慌张、无措,甚至带着几分恐惧,宛如他最大的噩梦正在现实中上演。


    然而这样的目光只是一刹那,仿佛是她的错觉。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不是去公司了吗?陆瓷被相簿里的照片摄住心神,居然完全没有发觉对方的到来。


    “你怎么回来了?”她下意识问出了声。


    男人还是注视着她,似乎要捕捉她每一刻的表情和反应。接下来,一个和她印象中的贴心丈夫如出一辙的、温柔的微笑展露在Aiden的脸上,他低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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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开了口:


    “亲爱的,我收到了提醒,你看了我的电脑,是吗?”


    “我……”陆瓷想要回答,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情况急转直下,Aiden已经知晓她看到了电脑里的内容、还当面撞见她翻看相簿,她瞬间失去了谨慎行事的可能性,一切突然被摊开在日光之下。想必这对他们二人来说,都不是最理想的状况。


    这时候再装傻已经没有意义,既然如此,那凭什么要她来解释?


    陆瓷沉下气来,没忍住冷哼了一声。


    “是,我看了你的电脑,亲爱的……Aiden,还是说,我应该叫你Seven?”


    “……Luna,”男人几步朝她走近,就要坐到她身边、抓她的手来牵,“你听我说——”


    “不要碰我。”她把男人的手打到一边。


    “Luna,我爱你,我不会伤害你,我……”男人沉声说道,原本想牵她的手停留在距离她几厘米远的位置,倒还算保留了几分绅士风度。


    “你爱我?”陆瓷皱着眉笑了,“你向我撒了这么多谎,这些年来表面上做我的朋友,听我倾诉我的秘密、我的烦恼,实则把自己的信息捂得严严实实,在我遇到困境的时候,你又无所不用其极地设计我、接近我,这么努力地要当我的丈夫,这都是因为爱我吗?”


    听到她这番冷漠的质问,男人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眸色急速变幻,原本从容的姿态顷刻瓦解,他不再顾及那几厘米的距离,而是直接抱住了她,任她抵抗也不放手。Aiden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和身体一起颤抖:


    “Luna,对不起。”


    “我不该骗你,我会把这些事一件件向你解释清楚,好不好?”


    “我真的很爱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随着这乞求般的问句,陆瓷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她的颈侧。


    是Aiden的泪水。


    她的心软了一秒钟。


    可是那又怎么样。


    听到对方亲口承认,她的心一点点冷下来。


    欺骗就是欺骗。


    紧紧拥抱她的这个男人,从始至终把她当做猎物,看着她怦然心动、因为陷入爱情而欢欣鼓舞,一点点卸下她的防备,走进她的内心,是觉得她很好骗吗?


    如果Aiden这么了解她,是不是咖啡店门口偶然的邂逅、约会里巧合的话题,许多个让她心动的瞬间,也都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剧本和陷阱?


    她最讨厌被人轻视、被人操控。


    就算是因为爱,她也不能原谅。她的父母已经教会了她,爱是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


    爱也不能保证,对方不会再次欺骗,不会利用,不会背叛。


    信任就像纸做的窗户,隔着这层物质,她看到了蒙蒙的、美好的光。现在窗户裂开缝隙,她这边火舌翻卷,另一侧晦暗莫名。这张纸还怎么能拼凑回去?


    “Aiden……”


    陆瓷把头歪向男人的耳畔,轻柔地问:


    “你说,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是,任何事。”男人声音沙哑。


    “那三年以后,我想和你离婚,你同意吗?”


    她的话音落地,Aiden没有回答。


    天空中阴云汇聚,可能要下雨了。又一滴泪落在她身上。


    但是她看不见身侧男人的表情。他也看不见她的表情。


    Aiden将双手又靠近了一点,抱得更紧,他用脸轻轻蹭了一下怀中女孩的头发,无声地叹了口气。


    刚刚流过泪的眼眶略微泛红,然而这双眼里全无悔意,也没了慌张,只是随着睫毛的缓缓低垂,在阴沉的天光下成了一道漆黑又模糊的瞳影。


    他扯了扯嘴角,用痛苦又愧疚的语气配合道: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么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