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西线烽烟

作品:《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汴京的冬天,来得又干又冷。腊月刚过,西北的风就裹着沙子,刮得人脸皮生疼。


    蜀王府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林启披着件狐皮大氅,手里拿着秦芷从秦凤路加急送来的密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十月初三,元昊遣大将野利仁荣攻金明砦。守将李士彬率部血战两日,砦破,李将军及麾下三千将士尽数战死,无一人降。”


    “十月中,夏军围延州。守将范雍闭城死守,八百里加急向朝廷求援。”


    “十一月初,朝廷以石元孙为招讨使,刘平为副,率鄜延、环庆两路兵五万赴援。折继闵率麟府军为侧翼。”


    “十一月二十一,宋夏大军遇于延州西北三川口。夏军兵力约八万,皆披重甲,弓马娴熟,尤擅山地奔袭。我军……”


    林启的手指在“尤擅山地奔袭”几个字上重重敲了敲。


    秦芷的信写得很细,甚至画了简图。信上说,夏军这三年没闲着。元昊从回鹘、吐蕃,甚至西域搜罗工匠,改进了冶铁,夏人箭镞更利,甲胄更坚。更重要的是,夏军战术变了——不再是一窝蜂冲阵,而是分作数队,轮番冲击,弓骑游走骚扰,重步兵结阵稳步推进,还学会了用偏师迂回、断粮道、设伏。金明砦就是被一支夏军精兵从后山绝壁摸上去,内外夹击破的。


    “有点意思。”林启放下信,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西北边防图前。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城池、关隘、驻军。金明砦的位置,已经被他用朱笔画了个刺眼的红叉。


    “王爷,”苏宛儿端着一碗参汤进来,见他站在图前,将汤放在桌上,走过来轻声道,“西北……真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而且咱们输了第一阵。”林启没回头,手指顺着延州往北,划过横山,停在贺兰山一带,“金明砦丢了,延州被围。朝廷派的援军……怕是要吃亏。”


    苏宛儿脸色微白。她是商人,但对兵事并非一无所知。金明砦是延州外围最重要的屏障,砦破,延州就成了孤城。西夏人这次来势汹汹,准备充分。


    “宫里……有消息吗?”她问。


    “早上程先生递了话,”林启走回桌边,端起参汤一饮而尽,动作有些猛,“官家急得摔了茶盏,在玉清昭应宫前殿召集群臣,议到半夜。王钦若力主,石元孙、刘平可当大任,不必……劳烦我这‘病休’的王爷。”


    他语气平淡,但“病休”二字,咬得略重。


    苏宛儿握住他的手,冰凉。“他们这是……不想让你再掌兵权。可西北若是有失……”


    “西北不会丢。”林启反手握住她,语气肯定,“元昊胃口是大,但他吞不下整个陕西。他打这一仗,一是刚灭了唃厮啰,收了河西,气焰正盛,想趁火打劫;二是试探,试探大宋的虚实,试探朝廷的反应,更想……试探我。”


    “试探你?”


    “嗯。”林启点头,“我这两年多在海上,但靖安军的名声,神机营的厉害,他应该听说了。他没直接打秦凤路,而是打鄜延,就是避我锋芒。现在朝廷派别人去,他正好看看,除了我林启,大宋西军还有多少斤两。也看看朝廷……会是什么反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这一仗,刘平他们凶多吉少。不是他们不勇,是打法落后了。元昊的兵,已经不是三年前那支只靠蛮勇的党项骑兵了。”


    仿佛要印证他的话,几天后,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


    先是朝廷邸报含糊其辞,只说“三川口遇敌,激战竟日,杀伤相当”。但私下渠道来的消息却血淋淋的:刘平、石元孙部在三川口被夏军主力咬住,夏军仗着兵力优势和更灵活的战法,轮番冲击,宋军苦战一日,死伤惨重。刘平身被数创,仍力战不退,最终力竭被俘。石元孙率残部突围,退守土门。夏军大将野利旺荣分兵绕道,直扑延州后方粮道。


    紧接着,另一个消息让林启拍案而起——折继闵率麟府军驰援,没有直接去三川口,而是大胆迂回,深入夏境,突袭了西夏后方重镇贺兰谷!一把火烧了夏军大批粮草,逼得围攻延州的夏军主力不得不分兵回救。


    “好一个折继闵!”林启看着地图,眼神发亮,“围魏救赵,胆大心细!是个人才!”


    但折继闵的奇袭,未能挽回三川口的大局。刘平部近乎全军覆没,主将被俘。延州虽暂时解围,但鄜延路经此一败,元气大伤,门户洞开。


    腊月十五,雪下得正紧。汴京朝堂,却吵得比菜市还热闹。


    “陛下!刘平丧师辱国,被俘失节,罪不容诛!当削其官爵,籍没家产,以正军法!”御史中丞唾沫横飞。


    “放屁!”殿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武将吼道,是刘平的老部下,“刘将军力战被俘,何来失节?那些逃回来的溃兵胡言乱语,分明是推卸责任!末将愿以性命担保,刘将军绝不会降!”


    “被俘便是罪!若人人被俘都不究,军法何存?”


    “那是力战不屈!你等文官,只知在朝中鼓唇弄舌,可敢去西北与西夏铁骑见个真章?!”


    “够了!”龙椅上的真宗脸色蜡黄,眼袋浮肿,被吵得头痛欲裂,猛地一拍扶手。丹毒加上焦虑,让他脾气越发暴躁。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真宗喘了几口气,看向一直闭目养神的王钦若:“王相,你意下如何?”


    王钦若出列,躬身,声音平稳:“陛下,刘平兵败被俘,乃是不争之事实。无论其是否降敌,丧师辱国,其罪难逃。然眼下当务之急,非是论刘平之罪,而是如何应对西夏。元昊挟大胜之威,必不肯善罢甘休。延州新败,士气低落,当速派良将,重整防务,以防夏军卷土重来。”


    “良将?”真宗皱眉,“石元孙新败,不可用。西军之中,还有何人可当大任?林启……”他下意识看向武将班列,才想起林启今日“病休”未来上朝。


    “陛下,”王钦若立刻接口,“蜀王殿下远征初归,身体不适,正当静养。且海疆亦需重将镇守,不宜轻动。臣以为,可起用老将葛怀敏,知延州事,另以张亢为鄜延路副都部署,二人皆久在边陲,熟知夏情,当可稳住局势。”


    葛怀敏?张亢?几个知晓边情的官员暗暗摇头。葛怀敏年迈保守,张亢有勇无谋,且与鄜延本地将领素来不睦。用这两人,守成或可,退敌?难。


    但真宗已被王钦若说动。他内心深处,对林启在西北的巨大影响力,也并非毫无芥蒂。能不用,最好不用。


    “就依王相所言。着葛怀敏知延州,张亢副之。另,传诏斥责元昊,令其即刻罢兵退去,归还俘虏,否则天兵一到,玉石俱焚!”真宗挥挥手,有气无力,“至于刘平……暂削其官爵,家产不动,待查明是否降敌,再行论处。退朝。”


    旨意传到蜀王府时,林启正在书房里,对着一幅新绘的阵图沉思。图上是奇怪的组合:以偏厢车围成车城,车上架设小型火炮和火箭;车城后是成排的火枪手(神机营);再后是长枪兵、刀盾手组成的方阵;两翼则是骑兵。


    “王爷,朝廷的旨意,还有秦将军的密信。”程羽将两份文书放在案上。


    林启先看了旨意,冷笑一声:“葛怀敏?让他去守延州,不如找只老龟,还能缩进壳里多活几天。”


    再看秦芷的密信。信中详述了三川口之战的细节,以及败军带回的、关于夏军新战术的情报。信末,秦芷写道:“……夏军披甲率大增,弓弩更强,临阵变阵极快,尤擅山地穿插。我军仍以步阵弓弩为主,骑兵孱弱,遇夏军铁鹞子冲阵及游骑袭扰,往往顾此失彼。刘平将军实乃力战被围,箭尽粮绝而被俘,绝无降意。未将已收拢部分溃兵,其言刘将军被俘前,犹自持刀斫杀数人,骂不绝口。今朝廷听信逃卒谗言,污刘将军清名,军中将士皆寒心……”


    “砰!”林启一拳砸在案上,墨汁飞溅。


    苏宛儿和楚月薇闻声进来,见他脸色铁青,都不敢说话。


    “忠臣力战被俘,朝廷不思营救,反信小人之言,自毁长城!”林启声音发寒,“元昊要的,就是这个!让大宋自断臂膀,让边将不敢死战!”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程先生,替我写几封信。”林启走到案后,铺开纸笔,“一封给秦芷、陈伍,让他们加紧整军,按我之前给的法子,在秦凤、环庆两路,秘密组建新军试点。编制、战法,就照我这个来。”他指了指桌上那幅阵图。


    “车营结阵,神机营远程毙敌,骑兵两翼游走保护,步兵方阵压阵。我要的是一支能抗住铁鹞子冲阵,能用火器远距离大量杀伤,能自己移动的堡垒!名字就叫……‘合成营’。”


    “第二封,给张诚。让他从海贸利润里,再拨一笔特别款,走秘密渠道,送到秦芷军中,专用于新军编练、火器配备。不要经过兵部,不要经过枢密院。”


    “第三封,”林启顿了顿,“以私人名义,写给刘平将军的家眷。告诉他们,刘将军是力战被俘,忠烈可鉴,我林启信他。他的家小,我蜀王府照拂,让他们不必忧心,静待刘将军归来之日。”


    程羽一一记下,迟疑道:“王爷,此时插手军务,接济刘平家眷,恐授人以柄……”


    “柄?”林启冷笑,“他们不是说我‘海外称王’,‘结交边将’吗?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结交边将!寒了忠臣良将的心,这大宋的边关,靠王钦若那张嘴去守吗?”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仿佛能透过千山万水,看到西北那片苦寒的土地上,正在发生的厮杀与阴谋。


    “元昊称帝,不过是个开始。三川口输了,也不是结束。”


    “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刚开始。”


    “他们喜欢在朝堂上玩阴谋,搞倾轧。可以。”


    “我在西北,陪元昊玩点实在的。”


    “看看是他的铁鹞子硬——”


    林启转身,目光落在案上那幅“合成营”阵图上,眼神锐利如刀。


    “还是我的火枪火炮,更硬。”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汴京的亭台楼阁,也覆盖了西北刚刚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而一场跨越千里、关乎国运的军事变革与较量,就在这场大雪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