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西线大捷

作品:《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咸平元年,十月初三。


    秦岭深处的金牛道上,四万靖安军正玩命狂奔。说是“道”,其实就是条勉强能过车的土路,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涧。队伍拉出十几里长,像条灰色的巨蟒,在群山间蜿蜒。


    最前面是骑兵,一人双马,马屁股后面都挂着两个大皮袋——不是粮,是炒面、肉干、盐块,还有用油纸包着的“急救包”,里面是楚月薇按林启说的方子配的止血粉、退烧丸、干净绷带。


    中间是炮兵和辎重。野战炮拆了炮架,炮管用麻绳捆在特制的两轮车上,八匹骡子拉着,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得咣当响。工匠出身的炮兵们心疼得直咧嘴,可没办法,林启给的死命令是“日行八十里”,慢一天,秦州可能就没了。


    后面是步兵。燧发枪营的兵最苦,枪加弹药,一身装备四十多斤,还得背着行军锅、帐篷、工兵铲。可没人喊累,都咬着牙闷头走。他们是蜀中子弟,西边打过来的西夏人烧了他们的村子,杀了他们的亲人,这仇,得报。


    林启骑在马上,在队伍中段压阵。他手里拿着个新制的“怀表”——是楚月薇按他说的原理做的,用发条驱动,虽然一天得拧两次,还走得忽快忽慢,但至少能看时辰了。


    “大人,”陈伍从前面打马回来,满脸尘土,“探马回报,西夏军前锋三万骑,已过秦州,正猛攻凤翔府。凤翔守军不足五千,快顶不住了。”


    “离咱们多远?”


    “一百二十里,急行军,一天半能到。”


    “太慢。”林启摇头,“凤翔撑不了一天半。传令,骑兵营卸掉所有辎重,只带三日干粮和骑枪、马刀,轻装急进。你带五千骑,今夜子时前,必须赶到凤翔城下。不要接战,骚扰,袭扰,让西夏人知道咱们来了,不敢全力攻城。”


    “是!”陈伍一抱拳,打马冲向前军。


    “步兵,炮兵,”林启对身边的传令兵道,“丢掉所有不必要的辎重。炮车,用双倍骡马。明天午时,我要看到黑水峪。”


    “是!”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队伍里响起一阵卸东西的哐当声,然后是军官的吼声和鞭子声。速度,陡然加快。


    凤翔府城外,西夏大营。


    主将野利遇乞坐在虎皮椅子上,正啃着一只烤羊腿。他是西夏皇族,野利荣的族弟,三十出头,满脸横肉,左脸有道疤,是当年跟回鹘人抢草场时留下的。


    “将军,”副将进来禀报,“凤翔城又射出来十几封求援信,都被咱们截了。城里箭快用完了,守军今天一天都没敢露头。”


    “嗯。”野利遇乞把骨头扔给脚下的獒犬,“宋人就是怂。传令,明天一早,四面齐攻。一天之内,拿下凤翔。城破之后……”


    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羊肉塞满的黄牙。


    “三日不封刀。”


    帐里几个将领眼睛都亮了。不封刀,意味着可以随便抢,随便杀,随便玩。这是西夏军最喜欢的奖励。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乱,接着是号角声。


    “怎么回事?!”野利遇乞抓起刀。


    一个探马连滚爬爬冲进来。


    “将军!南边……南边来了一支宋军骑兵!看旗号,是蜀军!人数不下五千,正在袭扰咱们后营!”


    “蜀军?”野利遇乞一愣,“林启的人?这么快?”


    他冲出大帐,翻身上马,带着亲兵冲到营后。只见南面尘头大起,一支宋军骑兵在里许外来回奔驰,不时射出几支冷箭,或者扔出几个黑疙瘩——落地就炸,虽然威力不大,但声音吓人,惊得营里的战马嘶鸣不断。


    “就这点人,也敢来撩虎须?”野利遇乞冷笑,“传令,右厢三千骑,出营驱赶。别追太远,小心有诈。”


    三千西夏骑兵冲出营门,呐喊着冲向那支蜀军骑兵。可对方滑得像泥鳅,一看西夏人出来,调头就跑,边跑边回头射箭,射完就跑,绝不纠缠。


    西夏骑兵追了五里,眼看追不上,正要回营,侧面林子里又冒出一股蜀军,照旧是射几箭就跑。


    “他酿的,耍老子玩呢!”带队的西夏千夫长气得大骂,可又不敢分兵去追——将军说了,小心有诈。


    就这么被来回撩拨了半个时辰,天快黑了。蜀军骑兵突然全部后撤,消失在暮色里。


    野利遇乞站在营门口,脸色阴沉。


    蜀军来了。


    虽然人不多,但这是个信号——林启的主力,不远了。


    “传令,”他沉声道,“今夜加双岗,多派游骑。明日……先不攻城了。全军备战,等蜀军主力。”


    “将军,那凤翔……”


    “凤翔跑不了。”野利遇乞看着南面黑沉沉的群山,“先吃了林启这块肥肉,再去啃骨头。”


    第二天,午时。


    黑水峪。


    这是条十几里长的峡谷,两侧是陡峭的石山,中间一条河道,秋天水浅,露出一片乱石滩,勉强能走车马。地形像个口袋,入口窄,里面宽,出口更窄。


    林启站在入口东侧的山坡上,举着千里镜,看着远处渐渐扬起的尘烟。


    西夏人来了。


    三万骑兵,铺天盖地。前面是轻骑探路,中间是重甲突击,后面是辎重和步跋子(西夏步兵)。队伍拉得很开,显然野利遇乞也防着埋伏,派了大量游骑在两翼山坡搜索。


    可惜,靖安军的人,根本没埋伏在两侧山坡。


    他们在……河道里。


    确切说,是在河道那些巨大的乱石后面,在人工堆砌的土垒后面,在伪装的草皮下。五十门野战炮,炮口指着峡谷入口。八千燧发枪手,分成三个梯队,趴在预设的射击位上。还有两千弩手,藏在更靠后的位置。


    陈伍的骑兵,在出口外五里待命——那里地势开阔,适合骑兵冲杀。


    “大人,西夏游骑上坡了。”一个哨兵低声道。


    林启从镜子里看到,几十个西夏轻骑正小心翼翼地爬上山坡,四处张望。


    “让他们看。”林启放下镜子,“告诉下面,没有命令,谁也不准动。就算箭射到脑门上,也得给我趴着。”


    命令传下去。


    峡谷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呜咽,和远处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那几个西夏游骑在山坡上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打马回去了。


    尘烟越来越近。


    西夏军前锋,五千轻骑,率先进入峡谷。马蹄踏在乱石滩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他们在入口处停了一下,等待主力。


    野利遇乞在亲兵的簇拥下,来到入口。他眯着眼,看着幽深的峡谷,心里有点不安。这地形,太适合埋伏了。


    “将军,要不要派兵先占两侧山头?”副将问。


    “占个屁。”野利遇乞啐了一口,“这山这么陡,爬上去得半天。蜀军要真在上面,早放箭了。你看,有动静吗?”


    没有。


    除了风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宋人就是怂,估计看见咱们大军,早跑没影了。”野利遇乞一挥手,“全军通过!加快速度!”


    命令传下去。三万大军,像潮水一样涌进峡谷。


    队伍行进到一半时,最前面的骑兵已经能看到出口的亮光了。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入口方向传来。不是雷,是炮。


    西夏兵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入口处的山壁上,突然炸开一团巨大的火光,碎石泥土像暴雨一样砸下来,堵住了小半截路面。


    “有埋伏!”


    “宋人妖法!”


    队伍瞬间大乱。战马惊了,四处乱窜,把阵型冲得稀烂。


    可这才是开始。


    “轰轰轰——!!!”


    连续的巨响,从两侧山壁上响起。不是火炮,是事先埋好的“炸药包”——用震天雷改的,装药量大,专炸山石。


    巨石滚滚而下,砸进西夏军阵中,血肉横飞。


    “火炮!放!”林启在山坡上,挥下旗子。


    “轰轰轰轰——!!!”


    五十门野战炮,同时怒吼。实心弹、霰弹,像死神挥舞的镰刀,在西夏军最密集的区域犁过。距离不到三百步,这个距离,炮弹几乎指哪打哪。


    一轮齐射,西夏军前排的骑兵就像被无形的巨手拍中,人仰马翻,死伤一片。


    “火枪营!第一队!放!”


    “砰砰砰砰——!!!”


    燧发枪的齐射声,比火炮更密集,更刺耳。八千支枪,分三队轮射,几乎没有间隙。白烟弥漫中,弹丸像飞蝗一样扑向西夏军。


    西夏兵穿着皮甲,在燧发枪的弹丸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中弹的士兵,身上爆开一朵朵血花,惨叫着倒下。


    “第二队!放!”


    “砰砰砰——!!!”


    又是一轮。


    西夏军彻底懵了。他们打过无数仗,见过弓箭,见过弩,见过投石机,可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声音大,火光闪,人还没看见,就死了。这仗怎么打?


    “猛火油柜!封锁出口!”林启再下令。


    早已埋伏在出口附近的几十架猛火油柜,被掀开伪装。士兵摇动压杆,点火。


    “呼——!!”


    几十道火龙喷涌而出,交织成一片火海,堵死了出口。西夏兵想冲出去,可一沾上火,瞬间变成火团,惨叫着打滚,把火带到更多同伴身上。


    “撤退!往回撤!”野利遇乞在亲兵的保护下,拼命嘶吼。


    可往回撤的路,也被落石和炮火封锁了。


    峡谷变成了屠宰场。西夏兵被挤压在中间,前进不得,后退不能。炮弹、子弹、火箭、火焰,从四面八方泼过来。每一息,都有成百上千人倒下。


    野利遇乞眼睛红了。他看见自己的亲兵一个个倒下,看见那些跟随他多年的勇士,像牲口一样被屠杀。


    “林启——!!!”他仰天怒吼,举起刀,想带着最后的亲兵发起决死冲锋。


    可刚冲出去几步——


    “轰!”


    一发炮弹,不偏不倚,落在他马前。


    爆炸的气浪把他掀下马,一块弹片狠狠扎进他的左胸。铁甲被撕开,血肉模糊。


    “将军!”亲兵扑上来。


    野利遇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血从嘴里涌出来,堵住了声音。他瞪着眼,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意识渐渐模糊。


    到死,他都没想明白,自己到底输在了什么上。


    主帅倒下,西夏军最后的抵抗意志崩溃了。


    “逃啊!!”


    “将军死了!”


    “快跑!宋军会妖法!”


    残存的西夏兵,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有的往山坡上爬,可刚露头,就被埋伏的弩手射成刺猬。有的跳进河里,可十月的水冰冷刺骨,很快就没了声息。


    “骑兵!出击!”林启终于下令。


    “杀——!!!”


    陈伍率领五千靖安军骑兵,从出口外杀入。他们手里拿的不是马刀,是“骑枪”——燧发枪的短管版,射程只有五十步,但马上能用。


    “砰砰砰——!!”


    一轮马上齐射,又把试图集结的西夏兵打散。然后扔掉空枪,拔出马刀,开始追杀。


    屠杀,变成了追击。


    靖安军追出三十里,直到天黑,实在追不动了,才收兵。


    清点战场时,数字触目惊心。


    西夏军三万前锋,战死、烧死、摔死、淹死超过两万,被俘八千,只有不到两千残兵逃出。缴获完好的战马一万多匹,铠甲、兵器、粮草无数。


    靖安军这边,阵亡……二百一十七人,伤五百余。大部分是追击时被流箭所伤,或者自己摔的。


    比例,接近一百比一。


    陈伍提着野利遇乞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来到林启面前时,手还在抖——不是怕,是兴奋。


    “大人,咱们……赢了。”


    林启看着那颗人头,又看看峡谷里堆积如山的西夏兵尸体,闻着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火药味,心里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荒谬。


    这就叫降维打击。


    用另一个时代的知识,碾压这个时代的勇气。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缴获。”他转身,声音平静,“派人给凤翔报捷。再……给汴京,给陛下,写战报。”


    “是!”


    “还有,”林启顿了顿,“告诉将士们,仗还没打完。西夏人丢了三万精锐,不会善罢甘休。传令全军,今晚加餐,但不许饮酒。明日一早,拔营,进逼秦州。咱们要把西夏人,彻底赶出秦凤路。”


    “明白!”


    夜幕降临,黑水峪里燃起无数篝火。靖安军的士兵们在烧烤缴获的羊肉,清点战利品,照顾伤员。笑声,歌声,偶尔响起。


    而远处,西夏大营的方向,一片死寂。


    像被一棍子打懵的狼,缩在窝里,舔着伤口,瞪着血红的眼睛,又怕,又不甘。


    但至少今晚,它们不敢再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