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蜀中治世
作品:《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三月春耕,成都平原绿得像块巨大的毯子。
林启穿着身粗布短褂,裤腿挽到膝盖,赤脚踩在郫县一处新开的水田里。泥水没过脚踝,凉丝丝的,带着土腥味。他弯腰,从老农张老汉手里接过一把翠绿的秧苗。
“张伯,这占城稻,真比咱们本地的稻子好?”
“好!好太多了!”张老汉脸笑得像朵菊花,指着旁边已经插好的田,“林大人您看,这稻苗,壮实!根扎得深。听说耐旱,还抗虫。去年试种那两亩,亩产多了整整一石!”
一石,是一百二十斤。
对一家五口来说,多这一石粮,就能多吃三个月饱饭。
“那大家愿意种吗?”林启一边学着插秧,一边问。
“愿意!怎么不愿意!”张老汉嗓门大,“就是……这种子贵。一斗占城稻种,要两百文。普通稻种,八十文。”
“贵?”林启直起身,抹了把汗,“这样,今年官府贴一半。一百文一斗,限量,每家最多买两斗。种好了,秋收后,官府按市价加一成回收,当明年推广的粮种。怎么样?”
张老汉眼睛瞪圆了。
“贴一半?还加价收?”
“对。”
“那……那要是种不好呢?”
“种不好,明年就不给你了。”林启笑道,“把机会让给能种好的人。”
“能种好!肯定能种好!”张老汉激动得手抖,“林大人,您放心!老汉我种了一辈子地,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正说着,田埂上跑来个小吏,是程羽的学生,叫王墨。
“大人!程先生让我来问,新编的《农事要诀》初稿好了,请您过目。”
林启洗洗手,上岸,接过那本还散发着墨香的册子。
册子不厚,用的是一种新式“竹纸”——是楚月薇按林启说的法子改良的,用嫩竹沤浆,造出来的纸又白又韧,成本还低。上面用端正的楷书写着:浸种、育秧、插秧、施肥、防虫、收割……每一条都配了简单的图。
语言很白,识字不多的人也能看懂。
“这‘深耕细作’一条,”林启翻到某页,“写得再细点。什么叫深耕?犁要入土八寸。什么叫细作?土要打碎,草要除净。配个图,画个犁,标上尺寸。”
“是。”王墨赶紧记下。
“还有这‘堆肥法’,”林启继续翻,“不光是人畜粪,烂菜叶、杂草、河泥,都能堆。堆的时候要翻,要透气。也配图。”
“明白。”
“印一千本,发到各县,让县学、社学的人,下乡宣讲。不识字没关系,看图,听人念。”林启把册子还给他,“告诉程先生,这事抓紧。春耕不等人。”
“是!”
王墨抱着册子跑了。
张老汉在旁边听着,眼睛发亮。
“大人,这书……咱们能领吗?”
“能。”林启笑道,“不光能领,还要考试。各县组织老农,按这书上的法子种,秋收时比产量。产量最高的前十名,赏钱十贯,再给块‘种田能手’的匾。”
“十贯?!”张老汉咽了口唾沫,“那……那我也要考!”
“欢迎。”林启拍拍他的肩,“张伯,好好种。种好了,我给你发匾。”
离开郫县,林启去了城西的“蜀锦工坊”。
工坊是新盖的,青砖灰瓦,占了半条街。里面分“纺纱”、“织锦”、“染色”、“绣花”四个大区,工人三百多,多半是女子。
管工坊的是个姓孙的寡妇,三十来岁,男人死在战乱里,带着个十岁的女儿。苏宛儿看她手巧,心细,提拔她当了管事。
“孙嫂子,新织机用得怎么样?”林启进织锦区,看着那一排排“改良织机”。
这织机加了踏板,手脚并用,效率比老式织机快三成。
“好用!”孙寡妇眼睛亮晶晶的,“就是……刚开始不习惯,废了几匹布。现在熟了,一天能织一丈二。”
“一丈二,不错。”林启点头,“工资呢?”
“计件的,织一丈,二十文。我上个月织了三十丈,拿了六百文。”孙寡妇顿了顿,压低声音,“大人,这钱……是不是太多了?以前在别家工坊,一个月能给三百文,就算东家仁义了。”
“不多。”林启摇头,“你们织得快,织得好,工坊赚得更多。这叫多劳多得。”
他走到一个年轻女工身边,看她在织一匹“雨过天青”色的锦。
“这颜色好看。染的?”
“是楚夫人新调的方子。”女工有些紧张,“用蓼蓝加矾,染三遍,就是这个色。”
楚夫人,是楚月薇。她在养伤期间,闲不住,翻医书,试草木,搞出了一套“植物染色法”,染出的颜色又鲜亮又不褪色。
“这匹锦,能卖多少钱?”林启问。
“商会定价,一匹五贯。这颜色稀罕,可能……更贵。”
五贯,是五百文。这女工一个月能织三十丈,就是三匹,十五贯。工坊抽三成,她拿十贯半。
十贯半,够一家五口吃三个月,还能扯几尺布做新衣。
“好好干。”林启对那女工说,“干好了,往后让你当师傅,带徒弟,工资翻倍。”
“谢、谢大人!”女工激动得脸都红了。
走出工坊,林启对跟在身后的周荣说。
“工坊的‘三七分红’,必须落实。工坊赚十贯,东家拿三贯,工人分三贯,官府抽一成做‘行业基金’,剩下三成留作工坊发展。账目,每月公示。”
“已经在做了。”周荣点头,“不过,有些老东家有意见,说三成给工人太多,不如多给官府,还能换个‘仁义’的名声。”
“告诉他们,爱干干,不干滚。”林启声音冷下来,“蜀中不缺有钱的东家,缺的是肯踏踏实实做事的。工人拿不到钱,没积极性,工坊迟早垮。官府抽再多,也是杀鸡取卵。”
“明白了。”
下午,林启去了趟“蜀中商会”总号。
总号在城南,三层木楼,气派得很。一楼是柜台,办“蜀钞”兑换、存取款、异地汇兑。二楼是议事厅,三楼是账房。
苏宛儿正在三楼对账,算盘打得噼啪响。见林启来,她抬起头,笑了。
“今天怎么有空来?”
“来看看咱们的钱袋子。”林启走到她身边,看着桌上那本厚厚的总账,“怎么样?”
“好得很。”苏宛儿合上账本,“到上月底,蜀钞发行了十万贯,流通无碍。三路主要州县,都能兑能花。商会今年的利润,预计……三十万贯。”
三十万贯。
林启心里算了下。按“三七分红”,官府能拿九万贯。九万贯,能修三百里水渠,能建三十所学堂,能养一万兵一年。
而这,还只是开始。
“不过,”苏宛儿压低声音,“汴京那边,有人眼红了。托人递话,想‘入股’。”
“入股?”林启笑了,“拿什么入?权?还是钱?”
“都有。说是可以帮咱们打通荆湖、江南的商路,但……要分三成利。”
“告诉他们,蜀中商会,是蜀中人的商会。外人,一个铜板也别想沾。”林启声音平静,但透着冷意,“商路,咱们自己开。钱,咱们自己挣。谁敢伸手,就剁了谁的爪子。”
苏宛儿看着他,眼神温柔。
“你呀,现在越来越像个……枭雄了。”
“枭雄就枭雄。”林启握住她的手,“这世道,老实人活不下去。咱们得护着这摊子,护着跟着咱们吃饭的这些人。”
“我知道。”苏宛儿靠在他肩上,“月薇今天好点了吗?”
“好多了,能下地走走了。就是胳膊还使不上劲,画不了图。”
“让她多歇歇。炮啊枪的,不着急。”
“嗯。”
傍晚,林启回到转运使司。
程羽已经在书房等着了,面前堆着厚厚一沓文稿。
“大人,《蜀政辑要》初稿,成了。”
林启坐下,翻开。
书分五卷。
卷一《农政》,记占城稻推广、新农具、水利工程、屯田垦荒。
卷二《工政》,记官督商办、标准化、行业规范、技术改良。
卷三《商政》,记商会组建、蜀钞发行、商路开拓、市场管理。
卷四《学政》,记格物学堂、州县社学、工匠培训、科举改良。
卷五《军政》,记新军编练、火器制造、边防巩固、兵民合一。
每一条,都配了具体事例、数据、得失总结。
语言朴实,不玩虚的。
“好。”林启合上书,“印五百套。三百套发三路州县,让官吏学。一百套送汴京,给赵元佐、吕端、潘美,还有……宫里那位。剩下一百套,存着,往后有用。”
“送汴京?”程羽迟疑,“会不会……太招摇了?”
“就是要招摇。”林启笑了笑,“让他们知道,蜀中在干什么,干成了什么。知道咱们这儿,吏治清明,民生富足,兵强马壮。这样,他们才会放心——或者,更不放心。不管哪种,对咱们都有利。”
程羽懂了。
这是阳谋。
“还有,”林启顿了顿,“从下个月起,三路官员考核,加一条——‘下乡天数’。县令,每年至少六十天在乡里。知府,至少三十天。我,至少五十天。不在田里,就在工坊,不在工坊,就在市集。总之,不能老坐在衙门里。”
“这……会不会太严了?”
“不严,怎么知道百姓苦乐?怎么知道政策好坏?”林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程先生,咱们做这些,不是为了青史留名,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让蜀中百姓,过得像个人。让种田的吃饱饭,让织布的有衣穿,让做工的拿工钱,让做买卖的不受欺。”
他转身,看着程羽。
“而这,得靠咱们,一脚泥一脚水,去田里看,去坊里问,去市井听。坐在衙门里拍脑袋,想出来的政策,那是纸上谈兵,害人害己。”
程羽肃然,深施一礼。
“下官……受教了。”
夜深了,林启还在书房里看各地送来的“民情简报”。
有郫县老农说,新稻种好,但缺肥料。
有锦官城女工说,织机好用,但灯火太暗,伤眼睛。
有商会伙计说,蜀钞好用,但偏远山村还不认。
有问题,就有解决的方向。
他一条条记下,批注,准备明天分发下去。
苏宛儿端着参汤进来,放在桌上。
“还不睡?”
“看完这点。”林启拉她坐下,把简报推过去,“你看,这是今天从三路报上来的。三百多条,大半是琐事——谁家牛病了,哪段路坏了,哪个胥吏多收了三文钱……可就是这些琐事,才是真实的日子。”
苏宛儿看着那些字迹各异的简报,眼圈微红。
“林启,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还像蜀中人。”
“我本来就是蜀中人。”林启笑了,“郪县是我家,成都是我治所。这里的山水,这里的人,都是我的根。”
他顿了顿。
“宛儿,你说,等咱们老了,蜀中会是什么样子?”
“应该……”苏宛儿想了想,“应该田里稻子金黄,工坊机器轰鸣,市集人声鼎沸,学堂书声琅琅。孩子有学上,老人有养,青壮有活干。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像书上写的,大同世界。”
“大同世界……”林启喃喃,“那太远了。我只希望,等咱们闭眼那天,能对自己说——这辈子,没白活。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过得好了点。哪怕,只好了一点点。”
“会的。”苏宛儿握住他的手,“一定会的。”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三更了。
夜还长。
可这蜀中的天,已经渐渐亮了。
林启吹熄了灯,和衣躺下。
梦里,他看见一片无边的稻田,金浪翻滚。田埂上,老人孩子在笑。工坊里,织机声像歌。学堂里,读书声清朗。
而这一切,都真实地,在发生。
在他治下的蜀中,在这片曾经满目疮痍的土地上,正一点点,变成现实。
星星之火,已燎原。
而这燎原的火,还要烧得更旺,更远。
烧出一个,不一样的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