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下棋

作品:《天下无双

    落无双看着她的侧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疑惑,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温暖。自从受伤以来,除了父王母妃和青衣,再无人用这样平等的、不带怜悯的目光看他。


    “姑娘若不嫌无双是个废人,自然是欢迎的。”他最终道。


    “那就说定了。”李静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明日辰时,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何处?”


    “暂时保密。”李静卖了个关子,“明日见了便知。”


    她又坐了片刻,喝了半盏茶,便起身告辞。落无双想送她出门,被她制止。


    “世子好好休养,明日我来接你。”她说罢,翩然离去,如一朵白云飘出庭院。


    青衣收拾茶具时,忍不住道:“世子,这位李姑娘……真特别。”


    “是啊。”落无双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喃喃道,“特别得让人猜不透。”


    他翻开那本《养气导引诀》,细细研读。功法确实简单,无非是些呼吸配合肢体动作的练习,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纯粹是养生之用。


    但不知为何,落无双总觉得这功法不简单。那些动作看似随意,却暗合某种韵律;呼吸法门虽然基础,却隐隐与《升龙诀》神秘的第十层有些要义相通。


    “试试吧。”他对自己说。


    反正,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翌日辰时,李静果然准时到来。


    她今日换了身浅碧色衣裙,外罩同色披风,发髻上插了一支碧玉步摇,行动间流苏轻晃,更添灵动。整个人如春日新柳,清新雅致。


    落无双也换了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劲装——虽然武功尽废,但习惯使然,他还是喜欢这种利落的装束。


    “世子今日气色不错。”李静打量着他,眼中带笑。


    “托姑娘的福。”落无双道,“不知今日要去何处?”


    “到了便知。”李静依旧神秘,引着他出了王府侧门。


    门外已备好一辆马车,不算豪华,但干净舒适。车夫是个沉默的中年汉子,见他们出来,恭敬地掀开车帘。


    两人上车坐定,马车缓缓驶动。


    “姑娘在幽州有住处?”落无双问。


    “暂时借住在朋友家。”李静道,“我四处游历,居无定所,走到哪儿算哪儿。”


    “姑娘家人不担心?”


    李静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家兄……管不了我。”


    马车穿过幽州城繁华街道,最终在一处僻静小巷停下。巷子很窄,仅容一车通过,两旁是高墙深院,偶尔有桃枝探出墙头,洒落一地花瓣。


    “这里是?”落无双下了车,环顾四周。


    “跟我来。”李静引着他走进巷子深处,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


    门扉老旧,漆色斑驳,门环是普通的铜环。但李静轻扣三下,门便从内打开。


    开门的是个白发老妪,满脸皱纹,但眼神清明。她见到李静,恭敬行礼:“小姐来了。”


    “嬷嬷不必多礼。”李静扶起她,对落无双介绍,“这是陈嬷嬷,照看这处园子多年。”


    落无双拱手:“见过嬷嬷。”


    陈嬷嬷打量他一眼,点点头:“小姐的客人,老身有礼了。快请进。”


    园子不大,但布局精巧。入门便见假山嶙峋,流水潺潺,一条鹅卵石小径蜿蜒深入。两旁植满翠竹,风过时竹叶沙沙,如细雨轻吟。


    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空地中央,竟有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槐,枝繁叶茂,如巨伞撑开。树下设石桌石凳,桌上刻着棋盘,旁边还摆着茶具。


    最妙的是,古槐旁有一眼清泉,泉水清澈见底,汩汩涌出,汇成一个小池。池中养着几尾红鲤,悠闲游弋。


    “好一处幽静所在。”落无双赞叹道,“姑娘如何找到这地方的?”


    “偶然所得。”李静在石凳上坐下,示意落无双也坐,“这园子原是一位退隐官员的私宅,后来家道中落,便卖给了我那位朋友。朋友常年在外,托我偶尔来看看。我觉得此处清幽,适合静养,便想着带世子来散散心。”


    陈嬷嬷端来茶水点心,是简单的清茶和几样江南糕点。


    落无双品了口茶,茶香清冽,竟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姑娘那位朋友,想必不是寻常人。”他道。


    能拥有这样一处园子,还能拿出这等茶叶,绝非普通百姓。


    李静但笑不语,拈起一块绿豆糕,小口吃着。


    阳光透过槐树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清风徐来,竹声泉响,一派宁静祥和。


    落无双忽然觉得,这三个月来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松弛了些许。


    “世子可会下棋?”李静指着石桌上的棋盘问。


    “略懂。”落无双道。


    从前他性子急躁,最不耐烦这种需要静心思考的游戏。父王教过他几次,他都是胡乱落子,草草了事。


    “那来一局?”李静眼中闪着挑战的光芒。


    落无双点头:“请姑娘指教。”


    陈嬷嬷摆好棋盘,李静执黑,落无双执白。


    开局很常规,李静落子稳健,步步为营;落无双则有些生疏,毕竟多年未碰,许多定式都记不清了。


    但下了十几手后,落无双渐渐找回感觉。他虽性子急,但天赋极高,从前不耐烦下棋,更多是因为觉得“浪费时间”。如今心境不同,竟也能静下心来思考。


    李静的棋风如其人,清冷中带着缜密,看似平和,实则暗藏锋芒。落无双则更直接,虽不擅布局,但计算力极强,往往能在局部搏杀中占得先机。


    一局棋下了半个时辰,最终落无双以三子之差落败。


    “世子初时生疏,中盘却能急起直追,已是难得。”李静评点道,“只是收官时太过急躁,失了细算,否则胜负还未可知。”


    落无双看着棋盘,若有所思。


    棋如人生。从前他仗着天赋和家世,横冲直撞,看似风光,实则隐患重重。乱石坡一战,便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收官失误”,几乎满盘皆输。


    “姑娘棋艺精湛,无双佩服。”他由衷道。


    李静摇头:“我不过是闲时多练罢了。世子若常下,很快便能超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