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第 79 章

作品:《【三国】江东无鼠辈

    陆儁又一次在望云阁设下宴席,邀请庐江郡内出身大族的同窗与好友相聚。


    孙权、孙策两兄弟自然在邀请之列,施然亦在其中。


    朱家自朱治的祖父朱寓被诬为钩党、死于狱中后,举族避祸迁居扬州。其祖籍虽在丹阳郡,然族中子弟多在扬州各郡为官为吏,在庐江郡内也颇有根基。施然既与陆儁为同窗,此番便一并受邀。


    周瑜、陈武亦在邀请之列。


    此外,还有之前在龙舟竞渡时结识的几位庐江大族子弟——梅成、郑宝、张多、许乾,四人皆应邀而来。


    许乾此番代表的是顾氏。他与施然身份相仿,虽是顾氏女外嫁所生之子,却颇受顾家看重,故而得以列席此宴。


    庐江大族唯独召氏无人前来。


    召氏近年愈发落魄,陆儁自然也遣人送了帖子,却被婉言拒绝,既如此,陆儁也不便勉强。


    陆儁端坐主位,神色闲适,陆逊安静地坐在他身侧,见到孙权,他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在桌案下悄悄朝他挥了挥手。陆儁余光瞥见这一幕,嘴角微微一勾,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见宴请的人都已到齐,陆儁笑着招呼道:“此番不过是寻常小聚,诸位不必拘束。”


    说罢便让酒楼伙计端上酒菜。


    “伯符,上回见你很喜欢这里的果子酿,这次要不要也来点?”


    孙策忙端起桌案上的一盏清茶,正色拒绝:“不了不了,我等年纪尚小,那酒便是酒气再淡,饮多了也伤身。上回浅尝辄止便好,今日就不必了,我喝茶便是。”


    菜过五味,雅间内气氛逐渐融洽起来。


    陆儁搁下酒盏,环顾席间,缓缓开口:“诸位可知,城外如今有多少流民?”


    席间中静了一瞬。


    周瑜放下茶盏:“听闻已逾四千。”


    “确是四千余。”陆儁长长叹了口气:“再过半月便是立冬,这些人无衣无食,若是不加安置,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恐怕要饿死冻死许多。


    郑宝、张多、许乾相识多年,三人目光交错,三家之中,郑家实力最强,郑宝便率先开口:“流民亦是劳力,庐江各大族,哪家不缺人手?依我之见,各家按实力分领流民,登记造册,日后也好约束。我郑家可收纳五百人!”


    “郑兄此言有理。”梅成紧接着接过话头:“我梅家亦可收纳五百人。”


    张多、许乾两人也依次开口,各自为自己家族要了数百人。


    施然年纪尚小,平日又未接触过家族事务,此刻只觉茫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陈武若有所思,目光在周、孙两家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终究没有出声。


    周瑜手里端着一盏茶,面色如常,只盯着那茶盏中沉沉浮浮的茶叶,仿佛对眼下的话题全然不感兴趣。


    孙策侧头看向孙权,孙权不动声色,只对着孙策悄悄伸出一根手指。


    孙策心下了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正要开口,陆儁的视线已投了过来:


    “伯符,孙家意下如何?”


    孙策正要开口,郑宝却抢在他前头:“孙家……怕是不该分人吧?”


    席间一静,孙策眸色一冷,扭头看向郑宝。


    郑宝只看向陆儁:“孙家先前已收山越数百人,还在皖西山地下建了坞堡。我等念孙都尉远在陇西苦战,未曾多说。如今又来分流民——”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孙家兄弟:“孙家是吴郡豪强,在庐江地界也要分一杯羹,这恐怕不太合理吧?”


    梅成立刻附和:“郑兄所言极是!孙家在吴郡,我等在庐江,各管各的。流民是庐江的流民,自然该庐江人分。”


    张多、许乾也是连连点头,纷纷应声。


    孙策腾地站起身:“诸位这话不对!我孙家迁来舒县近一年,父亲为朝廷守陇西,母亲、舅父、我们兄弟都在庐江,怎么就成了外人?”


    郑宝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笑:“伯符贤弟莫要动怒嘛。我等也不是别的意思,只是怕你们初来乍到,底蕴不深,收纳不了那么多流民,这也是为你们着想不是?”


    孙策冷笑一声:“不劳多虑。”


    陆儁见席间气氛不对,连忙举起酒盏起身打圆场:“伯符,你且先坐下。都是一个郡的兄弟,未来还要彼此守望相助。再者说,如今才十月便已有四千流民,等真到了寒冬腊月,只会更多。今日请诸位前来,是商议对策,不是来争长短的。”


    有陆儁从中调和,孙策也不好再争,只朝郑宝一伙人冷哼一声,重重坐了回去。


    见孙策肯给自己面子,陆儁暗暗松了口气,随即正色道:“家父先前粗略统计过,城外流民约四千二百余。我陆家愿收纳八百。”


    周瑜搁下茶盏,语气淡然:“周家便收六百吧。”


    郑宝与梅成对视一眼,仍不改初衷,各报五百。


    张多、许乾各自要了三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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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轮到陈武时,他犹豫片刻,报了个四百。


    施然一脸懵懂,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孙权。


    孙权侧身和孙策低语几句,孙策随即抬起头,开口道:“义封年纪尚小,我孙家与朱家一向交好,便合在一处,收纳一千二百人。”


    “一千二百?”郑宝冷笑一声:“孙家胃口倒不小。”


    陆儁眉头微皱,飞快地在心中算了一遍:孙家和朱家若要一千二百,这流民恐怕不够分。方才诸家报数加起来,已是四千六百,足足多出四百人。


    陆儁抬眼看向席间诸家。


    郑宝、梅成、张多、许乾四人分明已经抱团。


    孙、周、朱三家素来交好,必然也是同进同退。


    至于陈家——陈武的立场尚不明朗,但他与孙家走得颇近,多半不会倒向郑宝那一方。


    “不若这样吧,”陆儁斟酌着开口:“郑家、梅家各四百,孙家与朱家共一千。诸位意下如何?”


    郑宝与梅成脸色齐齐一沉,都没有接话。


    孙权和孙策的面色也不好看。


    席间气氛愈发凝重。


    就在这时,陆儁的随从快步而入,凑到陆儁耳边低语数句。


    陆儁面色一变再变,旋即挥退随从,起身朝着孙家兄弟拱手一礼:“恭喜伯符、仲谋!令尊忠勇可嘉,守城有功,死守狄道四十余日,以寡击众——朝廷已拜令尊为左中郎将,封春亭侯,食邑三百户,赐钱百万、绢五百匹!”


    孙策与孙权对视一眼,面上浮上喜色。


    周瑜、陈武、施然、陆逊与孙家交好者,纷纷起身道贺。


    郑宝一方诸人也似乎都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郑宝率先起身,脸上堆满了笑意,朝孙家兄弟拱手道贺:“恭喜伯符、仲谋!”


    梅成、张多、许乾也都纷纷起身,口中说着恭喜。


    席间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扫而空,又是一派其乐融融。


    陆儁举起手中酒盏,朝着孙家兄弟郑重一敬:“春亭侯为国守边,功在社稷,我等在庐江,自当以春亭侯为荣。”


    将酒盏中的酒一饮而尽,陆儁放下酒盏,转向众人:“流民之事,便这般吧,我陆家领六百,郑、梅两家各领四百,孙家与朱家共领一千二百,其余诸家不变,诸位可有异议?”


    郑宝与梅成对视一眼,终于点头应下:“孙将军既已封侯,自然与先前不同,便按伯远说的来吧,我两家无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