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怎么算都不够，孙权把隔壁的大乔小乔都找了过来，五个小脑袋围在案边：


    “仲谋一两金又二百一十三枚五铢钱”


    “义封，半两金又三十二枚五铢钱”


    “阿蒙，三十七枚五铢钱”


    “姊姊二十六枚五铢钱”


    “我，二十枚五铢钱。”


    小乔将钱堆拢到一处，仔仔细细又数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统共一两半金又三百二十八枚五铢钱。”


    掏空了五个钱袋，才凑到这么点钱，孙权盯着钱堆愁眉苦脸：“这钱还是不够啊！”


    “这些钱省着些用，都够寻常农户过小半年了！”施然忍不住道，“仲谋，若是实在不够，要不……问问伯符兄？”


    孙权摇头：“兄长不日便要去寿春招募兵勇，父亲正与他交代要紧事，这等小事就不必打扰他了。”


    “这还算小事？”小乔睁圆了眼：“这么多金钱还不够么？仲谋，你究竟要做什么呀？”


    对小乔而言，她全身家当不过二十枚钱，眼前这堆金钱已是难以想象的巨款，她实在不懂，孙权到底要做什么，凑了这么多钱仍不够。


    孙权拨了拨眼前这堆钱，坦白道：“我想要买艘船。”


    “什么？”四个声音异口同声。


    “买船？”


    “买船做什么？”


    “仲谋啊，你怎么了？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这点钱……确实不够买船。”


    “一艘能承载五十斛的中型货船，市价约五万钱。”吕蒙倒是清楚行情：“若是新船，还得在这个价钱基础上再加三成。而我们这些……”他瞥了一眼桌案上的钱堆，“全兑了也就一千五百钱左右。”


    “这里的钱，估摸着够买根桅杆吧。”


    “我本欲购一艘三十斛旧船，不必太大，船体坚实、桅杆无朽、帆索完好即可。此前打听过，这般成色的旧船，四万钱便可到手，如今世道不宁，铜钱日贱，金价看涨。若是折换成金，二金左右就能换到一艘好船。”孙权显然也是了解过行情的，连价格都打探清楚了。


    小乔还是不明白：“仲谋，你买船要做什么呀？”


    “为了赚钱。”孙权眼睛微微发亮，“听说在更南边，我们大汉的茶叶、绢帛极受珍视，只消带上一船，便能换回许多象牙、珍珠、黄金……可说是一本万利。”


    他望向小乔，语气里带了三分诱哄：“待船回来，我挑最好的珍珠给你串一对手钏——如何？”


    孙权这一张饼，画得又大又圆。


    “当真？仲谋你等着，我家中还有些积蓄！”小乔第一个咬住了这张饼。


    “仲谋！我家里也还有些钱！”施然果然也爱吃饼。


    “......”


    两人一前一后，头也不回地往家里奔去。


    不多时，住得离孙府更近的小乔，已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小木匣跑了回来。


    ====


    “这里是我阿母还在世时，为我和姐姐打造的金饰。”小乔打开木匣，里头满满当当的首饰。


    可以看出来里面是两套首饰，套是海棠花样，另一套是莲花纹样。


    “莲花是姊姊的，海棠是我的。”


    她将首饰仔细分开，每套皆有一对耳铛、一支金簪、一双龙凤镯、一枚金戒。款式都特意造得大了些，显是为她们成年后佩戴所备。


    “姊姊的那份不动，这些是我的。”小乔把海棠花样的那套推向孙权，“仲谋你瞧瞧，可够了？”


    孙权拈起掂了掂，这一套首饰竟有六七两重。


    可这是大乔小乔亡母所遗之物，他哪好意思收？忙推了回去：“这是你们母亲留下的念想，你且收好。”


    “这些都是寻常花样打的，并非什么独一份的念物。”小乔却执意又推过来，“按你说的法子，等你赚了大钱回来，这金饰能翻上好几倍......你便收着罢。”


    大乔此时也将自己的莲花首饰取了出来，轻轻放在案上：“仲谋，我知你是个稳妥人，不会胡乱挥霍。这些……你也一并拿去。”


    她的手指在金饰的莲花纹样上抚过，停留片刻，终是将整套金饰往孙权的方向一推。


    “不妨事的，”见到孙权脸上的纠结之色，大乔抬眼，唇角弯了弯，“只记得船回来时，给我和妹妹一人带一串珍珠手钏便是。”


    小乔也跟着点头：“仲谋，我们都信你。”


    孙权忽然想起什么，转身翻箱倒柜，终于在衣柜角落的匣子里寻出一个金螭纹项圈和一对赤金虎头镯。


    这是他年幼时戴过的，后面便收了起来，孙权将两样金饰取出，在手里一掂，竟有十一二两重。


    终于，施然哼哧哼哧地裹着一件半旧袄子跑了进来。


    一斤门，施然便将身上的袄子脱了下来：“有剪子吗？”


    拿到剪子，施然划拉一下，便将袄子划了个大口子，里面的旧丝絮飘得整个房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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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义封，你做什么呢——阿嚏！”


    “阿——嚏！”


    接二连三的喷嚏声里，施然在破絮中摸了又摸，终于眼睛一亮。


    “猜我找到了什么！”


    他鼻尖脸颊还沾着絮丝，右手叉腰，左手背在身后，配上脸上得意的表情，看起来模样甚是滑稽，


    “别卖关子了！”孙权隐隐猜到了答案。


    嘿嘿，施然将左手高高举起，他手里赫然是一叠金叶子。


    “看，这是什么！”


    ““哇！义封，真有你的！”


    孙权两眼放光，一个起跳，将施然手里的金叶子摘了下来。


    “仲谋，够不够？这儿约莫有七两金。”施然抹了把鼻尖的絮，“舅父说出门在外财不露白，才给我缝在这旧袄里，叮嘱我若遇急事，就穿着它跑路。”


    零零碎碎全部加起来，竟已超过二金了。


    “够了！”


    ======


    入夜。


    吴夫人手里捏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看着信纸上的内容，她一时哭笑不得。


    孙坚此刻正在灯下看来往信件，闻声抬头：“夫人这是怎么了？”


    “看看你的好儿子。”吴夫人轻睨他一眼，将信纸递了过去。


    孙坚接过信件，看到里面的内容先是微怔，随即朗声大笑起来。


    “仲谋这小子，竟敢狮子大开口，向我们借三金——借期五年，竟还不打算付息！”他目光在信纸上一扫，“倒是没瞧出来，这几个孩子自己便能凑出二金有余。”


    “这小子实在不像话，”吴夫人摇头，“连何夫人那两个外孙女的体己首饰都哄了过来，还有朱君留给义封那孩子的金叶子，就连仲谋出生那会给他打的项圈和虎头镯都被他翻了出来......夫君，你说这钱是借还是不借？”


    “三金罢了，便是直接给他又如何？”孙坚将信纸搁在案上：“陛下赐他的百镒黄金，已被我全数拿去募兵。如今他所求不过三金，且是为正经商路......南下以物换物，确是桩好营生。若真能让这小子做出些名堂，于孙家亦有裨益。”


    “这小子机灵得很。况且，便是不借他，他也已筹够了本钱，与其让他自己瞎倒腾，倒不如将这事放在眼皮底下看着，即便将来有些波折，也好掌控分寸。”


    吴夫人闻言，唇边也浮起笑意：“看来夫君是当真看好这孩子。既如此……我这做母亲的，也该分他一杯羹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