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 39 章
作品:《【三国】江东无鼠辈》 又过了数日。
这几日孙权总觉得有些异样。
孙府周围的街巷间,似乎多出许多陌生的面孔。即便他乘车去学舍,也隐隐觉得车后似有人一直跟随。
幸得孙家是兵家出身,自前次孙权被许豕在冶父山堵截之事后,程普与韩当特意拔了一批精干护卫,日夜在府邸周遭巡守,明令若见行迹可疑之人,当即驱离。
这日散学后,孙权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想先去书肆转转。
驭车的孙平面露忧色,低声劝道:“权公子,这几日外头不太对劲,府邸附近总有生面孔晃荡。依在下看,散学后,还是径直回府为妥,莫要在外间闲逛了。”
“然李师布置了新的课业,《河渠书》家中并无藏本,我需去书肆寻一寻。”孙权掀开车帘,语气坚持。
既然是先生李先隆亲授的课业,孙平无奈,只得叹了口气,将马车驭至书肆门口停稳:“那公子务必快些,买完便回府,莫要耽搁。”
孙权应了声直接跳下马车,施然、吕蒙也跟着跳了下来。
“对了,阿蒙。”孙权似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吕蒙道,“我前两日抄了一卷《仓颉》与《孝经》,你稍后先随我回府一趟,我取予你。今早出门匆忙,忘带了。”
吕蒙启蒙晚,在入书院之前几乎不识一字,这些时日一直苦学《急就》,如今已能全文背诵。孙权估摸着,接下来他便该学《仓颉》、《孝经》一类的蒙书了。
寻常书院多不教《仓颉》,但李师却将其列为必读。与《急就》不同,《仓颉》毕竟是秦代小篆编订的字书,字数繁多且古,若无书本对照,单凭讲学听记,实在吃力。
正好前些日子工坊新造的纸品质甚佳,着墨流畅,极其适合书写,孙权便抽空将两篇全文誊抄了一遍。本想今早捎给吕蒙,奈何昨夜抄写至夜深,晨起忙乱间竟忘了。
“书……很贵吧?”迟疑了片刻,吕蒙低声拒绝道,“不必破费,我在讲堂上慢慢记诵便是。”
“不是竹简,也不是缣帛,用的是工坊新造的纸,所费极廉。”孙权摆摆手,“一卷书用纸不过数钱,就当是我自己默书温习了,你莫推辞。”
吕蒙不再作声。
他又如何不知,眼前这稚龄幼童分明已在攻读《河渠书》《氾胜之》《六韬》这等经世之著,哪里还需借誊抄《仓颉》《孝经》来温习旧课?
这个才及自己胸口高的孩童,总是这般,将旁人的难处细细思量,又妥帖地安排周全。
孙权很快就在书肆中寻到了《河渠书》及其精注本,他如今课业多靠自学,有疑难处才去请教李先隆,因此,详尽的注本于他而言至关重要。农家、兵家、水利等诸学,术语迥异,若无注疏开解,单是厘清字词本义便要耗费极大功夫。
看着书肆这套《河渠书》的注本详尽、版刻清晰,他心下满意,捧着书卷走到柜前:“店主,此书作价几何?”
半晌无人应答。
他抬起眼,却见书肆店主正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那目光里混着惊疑、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店主?”孙权不由奇怪,他先是低头仔细检视自己的衣着仪容,确定并无不妥,这才疑惑发问:“可是有何不妥,为何视小子良久?”
孙权见店家也不说多少钱,就一直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忍不住发问。
店主仿佛没听见孙权的疑问,只牢牢盯着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艰涩开口:“小郎君……你前次来时曾言:‘你是城西孙府的公子’?”
“正是。”
“小郎君可是吴郡富春人士?令尊可是孙司马?”
“正是。”
“那……府上是否有一位年方四岁的小公子?”
孙权越发疑惑:“家母膝下只我与兄长二人。四岁者,应是在下。”
话音刚落,只见那店主猛地从柜台后绕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孙权面前。他双手在衣袍上擦了又擦,脸上也骤然涌起一层红光,竟朝着孙权躬身行了一礼:“竟是孙府的公子,小公子,这书你尽管拿去!分文不取!往后公子光顾小店,所有书卷,一概半价!”
孙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惊得后退半步,连连摆手:“店家不必如此,照常交易便是。”
“怎能照常!”店主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竟有些发红,“公子为天下读书人定纸价五钱,令寒门学子皆可购纸习书,这是功德无量的善举啊!比起公子这番胸襟,我这区区书肆的半价,又算得了什么!”
他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敬重:“自古人载文字,非竹即帛,价昂难求。蔡侯虽造佳纸,然除左伯所制,余者皆不堪书写。那左伯纸虽好,却贵比金玉,唯朱门得用。”
“而公子所造新纸,质韧如左伯,价廉如刍稿。取五钱之微,使寒门学子、市井童蒙皆得提笔习字……古人云‘博施于民而能济众’,公子此举,近乎是矣!”
孙权终究未能让书肆老板收下这次的书钱。
抱着《河渠书》走出了书肆,孙权心中仍萦绕着几分不真切的感觉。
他虽将纸价定为五钱,却也未曾料到,此举竟能引动旁人如此大的回响。
刚迈过门槛,便见自家马车周遭密密围了一圈妇人。
孙平本在车旁看顾马匹,此刻被这阵仗围在中间,赶也不是,劝也不得——他一个八尺有余的魁梧汉子,面对这群笑语盈盈的妇人,竟显出几分无措的窘态来。
瞧见孙权一行人出来,孙平如见救星,忙投来求救的目光。
那群妇人一见孙权出来,立时舍了孙平,如潮水般涌上,将三个孩童围在了中间。
“这三位小郎君,哪位是孙府公子?”
“这还用问?定是中间那位了!瞧这眉目生得,疏朗有神,骨相端凝,一看便知器宇不凡,绝非池中之物”
孙权闻言,下意识看了看三人站位——自己恰在正中。
听着这群妇人直白的夸赞,他一时间眉目舒缓,嘴角抑不住地上扬,这倒是头一回,有人这般称赞他的相貌。
此时,书肆店主察觉到了外头的动静,也跟了出来,高声为众妇人确认:“中间那位着靛青锦袍的小郎君,便是孙府二公子!”
话音一落,众妇人目光骤亮,一窝蜂向前涌去,生生将吕蒙和施然挤到了人圈外头。
孙权在同龄人中本只算中等身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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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然比他尚矮一指节,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挤了出去,他试图上前,却不巧撞上一妇人结实的后臀,直被撞得踉跄退了两步。
吕蒙虽年长四岁,高出二人不少,但是面对这么一群气势汹汹的妇人,他几番尝试,终究未能挤进重围,只得在外围焦急张望。
“这孩子,心肠怎么生得这般好……”一年岁稍长的妇人慈祥地看着孙权感慨道。
一名布裙妇人眼圈微红,声音里带着哽咽:“我本来还在愁我那儿子读书怎么办呢,总不能让他也和他爹一样大字不识一个,一辈子做睁眼瞎,只靠卖力气过活?刚够交上束脩,书本纸张却是想也不敢想。若不是孙公子定纸价为五钱,我儿……我儿怕是连摸一摸书的机会都没有。”
旁边一位衣裳稍整齐些的妇人连忙点头,接话道:“我儿倒是在学堂里坐着,可家里哪有余钱给他买纸练字?每日下学,只能蹲在河滩上用树枝划沙练字……我这当娘的,看着心里跟刀割似的。如今好了,孙公子大善,我儿总算能用上正经的纸了!”
.......
在这些妇人七嘴八舌的诉说中,孙权总算明白了原委。
外头的孙平本已握紧拳头,打算即便对妇人动手也得将公子救出,可听着那些妇人发自肺腑的感激之言,他高举的手臂慢慢放了下来,只用力分开人群,将孙权牢牢护在身后,粗声道:
“诸位娘子,莫要挤着我家公子!”
孙权从孙平身后探出小脑袋,扬声道:“诸位姊姊,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家用膳,若回去迟了,我阿母要担心的。不如……不如先散了吧?”
“晓得晓得,我等就是来给孙公子送点心意。”一位年长些的妇人连忙应道,随即从袖中摸出两颗还带着温热的鸡子,小心地放入一旁一个干净的竹篮里。
这一举动仿佛开了闸,妇人们纷纷从怀中、袖底掏出备好的物件:三五枚黄澄澄的橘子,一小包用帕子仔细裹好的饴糖,几方绣着精致图样的细葛手帕……
任谁都看得出,这些妇人并非宽裕人家,送来的物件在在孙权眼中虽皆是寻常之物,但这恐怕已是这些妇人所能捧出的珍贵之物。
就像是那几枚鸡子,怕是从自家牙缝里省下送过来的。
看着竹篮里渐渐堆起的心意,孙权只觉得鼻尖蓦地一酸。
“诸位姊姊,我做这事,从未想过要回报。这些……还请收回去吧。”
“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孙公子不嫌弃就好。”那位带头的妇人笑着,眼眶却也有些红,“天色当真不早了,公子快些上车吧,路上仔细些。”
在她招呼下,妇人们终于让开一条路。
孙权推辞再三还是没能把收到的礼物送回去,只能带着满满一竹篮的礼物上了马车。
坐在微微颠簸的马车上,孙权剥开一枚妇人相赠的橘子,将其分成四份,分给了施然,吕蒙和外头驭车的孙平。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今年大汉的冬天来得格外早,舒县地处江淮之间,今年此地的橘子带着些未熟透的酸涩。
可指尖这瓣橘肉入口,却异样地清甜温润,汁水丰沛,竟无一丝的酸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