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入屋见到他们师徒二人，汤璃已然黯淡无光数日的眼底顿时亮了起来，惊喜道：“你们怎么？”


    师徒二人相视一眼，又瞥了眼若自恒，令颐这就眼含笑意地说道：“神使大人说你这些时日胃口不佳，特地前去逢春舍请我们炖了些药膳，又怕你闲来无趣，就让我们上山来见见你。”


    听此一言，汤璃原本还笑逐颜开的脸上忽得一凝，心中更是一怔，不管令颐说的是真是假，又可否存在客套？但单凭这几句话也足以令她感到短暂的意外与心安。


    这股被人惦记着，着想着的感觉，她已许久未曾感受过了。


    此时不禁一转目光，她看向若自恒的那一瞬，竟也意外捕捉到了他面上突如漏出的一丝尴尬之意，转而二人就坐，他很是自然地为她盛上一碗药膳。


    那碗温热的药膳被递到跟前的一刻，此时此刻的心境竟是这般异常的美好，就似是一股暖流瞬间包裹住了那颗因不安而悬着的心，温暖且舒适。


    汤璃不带犹豫地端起那碗药膳，一勺接着一勺的品尝着，肉香浓郁，掺杂着淡淡的药香，尤为独特的味道，自是没有单纯的煎药来得苦涩，的确更加容易入口。


    看着她细嚼慢咽地终于是吃完了那一碗药膳，若自恒虽面不改色的替她又盛了一碗汤，实则悬着的那颗心终是落下，见她还能吃得下，便就再好不过。


    随后，令颐同她把脉，凝神道来：“脉络倒是通了不少，灵力也足够充沛，自明日起，你可加强修炼了。”


    汤璃敛眸，终于展眉，原先凝重的脸也逐渐放松下来，这倒算得上是件好事。


    “不过你比起同等岁数的妖族而言，还是太过瘦弱，韧劲不足，往后修炼起来，不仅会慢上许多，亦有可能会更加艰难险阻。”令颐细心说来，“今日过后，你倒是可以尝试着下泉眼，比起你现下用着的那处汤池，泉眼的那处所蕴含的灵草之力相对会更加浓厚，兴许也更加适合你。”


    汤璃点头，应了声‘好’，而坐于他身旁的若自恒更是全神贯注地听取令神医所提及的建议，那副脸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模样，怕是听得比她还要来得再认真些。


    “还有，你如今的人形，我思来想去，估计是当初于神亦或是你的母亲所助你化的形，可对于妖族而言，修为再深厚的妖，人形都依旧不如真身来得好用。”令颐从容讲述，“故而你往后是必定要重新化出真身的，只不过此事我现下还并无头绪，想来或许艰难，就先告知你一声。”


    汤璃点点头，淡淡的笑着道谢：“无妨。”


    令颐再次叮嘱：“不过现下最重要的，还是得先习得如何控制好自身灵力与掩盖自身气息，这些……神使大人最熟悉不过。”


    汤璃不解，不禁蹙眉看向若自恒，意识到对方的视线也一并看来时，她却一转视线，巧妙避开。


    令颐转而交代；“这药膳你若是吃得惯，我下山便就将这方子与熬煮之法一并呈上城主府，便还是由城主府负责你的膳食。”


    此事，上山之前，令颐也与若自恒提前交代过了。


    只是汤璃听来，倒是在给城主府添乱了，这便温声道来：“不如，还是将此方子与熬煮之法送至玉笙轩吧，城主府中事务繁多，就不劳烦了。”


    令颐也觉在理，但却还是试探地看向若自恒，得到默许后，这才应许下来。


    随后，师徒二人不便多待，这便启程下山了，然而就在二人离开之后，汤璃起身走出去，只见若自恒刚送完二人回来。


    石径上二人面对而立，面面相觑之下，汤璃欲言又止，若自恒却静候佳音。


    “多谢。”半响，她轻声开口只此两个字。


    仅是如此。


    若自恒无言，看着她说罢转身离去的身影渐行渐远，心底一沉，竟也无可奈何。


    自那日之后，汤璃便就再也没给过他好脸色，他也无怨，毕竟于她而言，已是天翻地覆的变化，换作任何一个人都只会为此感到无尽的恐惧以及慌乱。


    相比于此，她的反应已然算是异常冷静，仅仅有过片刻的情绪，不久之后便又能调整好自己，重新冷静应对，颇有条理的做着应做之事。


    他也从未想过，流落人族二十年，换来的不是属于世家千金的狂妄傲娇的性子，而是独属于她的坚韧不拔。


    不过片刻，他竟开始好奇起她的过往，生活在瘣城的二十年间，她究竟都经历了些什么……


    入夜，藏经阁中灯火通明，若自恒回到青竹居，这就即刻前去寻她。


    前不久，深感疲惫的汤璃正起身走到一旁去给自己倒了杯茶，正坐在蒲团上伸着懒腰，下一刻，只见若自恒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中还端着一盘翠绿的果子。


    他将那盘果子放在了茶几上，随即自己先拿起一个，咬下一口，清脆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淡淡的清甜味儿飘来，他柔声道：“青要山上的青果，还算得上是香甜可口，中州可没有，试试？”


    汤璃将手里饮尽的茶杯重新放在桌上，抿了抿唇，在他的盛情邀请下还是尝试着从盘子里拿起了一颗青果，随即放在了嘴边，轻轻咬上一口，清甜多汁，甜而不腻，果真可口。


    她虽无言，但却一口接着一口地吃着手里的那颗青果，若自恒眸底一亮，这便又道：“你若哪日还想吃，便直接与我说，我去给你摘。”


    青竹居中什么都没有，汤璃作为一个才准备化妖的人族，口腹之欲还是有的，加上她的身子还需多调养，以便往后的修行，故而在吃食上，他亦不敢马虎。


    若是每日吃着不变的饭菜与药膳，不用她亲自开口说，就只是看着她那一日不如一日的胃口，他也清楚，许是当真厌倦，这才引得她胃口不佳。


    就在她继续吃着青果时，他不禁转眸注意到了她方才所坐的桌案前，皆是她翻阅的竹简与经文，铺得满地都是。


    只见他眸底一沉，这便有些忐忑的开口问道：“你这没日没夜的闭门不出，当真看得进去？”


    此时汤璃嘴里还在嚼着那爽脆的果肉，听罢只是瞥了他一眼，心中虽不愿与他多言，可想来在这青竹居中，只此二人，若哪日连他都不愿再搭理她，那往后的日子恐怕只会更加无趣。


    她索性冷着脸回忆道：“昔日在瘣城，也是没日没夜的看账，习惯了，便也就坐得住了。”


    若自恒一瞬沉下脸来，不动声色地转动着眼珠子，看向她的目光里也逐渐染上了一阵心疼，随之慢慢开口：“你身为汤氏大小姐，金尊玉贵，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心怕融，岂会还有这等事？”


    “不怕你笑话。”汤璃无奈叹息间，又道，“虽说我本该是家中唯一一位能够继承家主衣钵之人，但实则根本无人在意，就连家主数十年来也都未曾让我接触过家中任何生意。”


    也正如他所说的，看似金尊玉贵，实际却并非如此。


    直到化蛇之祸，汤璃险些丧命不说，在她重伤期间，甚至是与汤氏常年合作的各方势力也都蠢蠢欲动，几乎是看准了此等关头，想着合起伙来对付汤氏，压倒家主。


    家主也是在那之后，为了汤璃，竟凭一己之力，将一众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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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汤璃接管汤氏生意之人如数压倒，随即再亲手将她捧上了少堂主之位。


    汤璃无奈感叹：“可少堂主又岂是那么好当的？自那之后，我不仅要一边养伤，还需一边利用空闲之余尽快了解家中生意的全部现状，以备不时之需。那段日子，虽身处光中，我却依旧见不到头。”


    原来，她从未提及的过去，竟并非都是美好的。


    若自恒本以为于妖而言，为了在这世道存活下去，不愁吃喝不愁穿的，便就已然是难得，可偏偏身为人族，不仅要愁吃穿，更有权势利益，世家之争，若是女子，更有三从四德，婚嫁婚娶等。


    沉默片刻后，他再次抬眼正视她，轻声叹道：“往后，待你习惯了妖的身份，或许这一切也将会有所好转的。”


    汤璃无言，只是颔首，沉默了去。


    “反正还要在此再待上一段时日，不必急于一时，慢慢来也是好的。”他说着，起身准备离去，“待你何时想要下泉眼试试了，便与我开口，我怕，你一人下去没个照应。”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他如此真切的好意，这便点头，应了声‘嗯’。


    不知不觉，二人相敬如宾地竟在青竹居中住下已有月余，而汤璃在药膳的滋补下，气血好了不少，且日日在神使大人的指点下，修为更是大大提升。


    今日与往常一般，二人正于院中打坐，就在汤璃聚精会神，将要再次突破之际，若自恒却察觉到了两道不请自来的气息，睁眼一瞬，他竟迅速闪身自她身旁消失。


    来到前院，只见若尘若夭二人自大门进来，见他身影更是大步流星地冲着这头走来。


    还不等若自恒开口，若尘便就急促道：“我二人不来催你，你还打算拖到几时？”


    眼看着来者不善，若自恒便就一瞬阴沉着脸，没了好脸色地迎上去，三人自院前对峙而立。


    若尘接着问道：“身为神使，不仅有着坚守中荒之责；更在下一任神使继任之前，你亦有好好活着之责，这些，你莫非是忘了？”


    若自恒不语，仍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似是继续要将这‘无赖’的性子坐实。


    若夭见状，无奈提醒：“归山之期已至，你一日不归山，便终是多一日危险，我与若尘也是担心你。”


    他听罢更是直接白了一眼，嗓音低沉道：“我知晓你二人的担忧，只是相比于此事，现下先护着汤璃出关岂不更为重要？”


    若尘强势又道：“这里是青要山，堂堂青要山神武罗的青竹居，她待在此处，怎会有危险？”


    若自恒冷静道：“倘若如今世道安泰，你又何苦在此劝我？若我一走，想必你二位也定会相伴左右，武罗又整日忙于城中事物，届时何人能够保证她在此处的安危？”


    他说的不无道理，若夭听后更是因此陷入沉默之中，不再劝他。


    可在若尘眼里，汤璃一事却显得并无那般重要，自然不会赞同若自恒的说法，只见他接着严声道：“她是无妄之女不错，可她的资质究竟能否成为下一任神使，你我都无法为她担保，不是吗？”


    若自恒听罢，只是轻笑一声，眸底一转冷淡之意，竟不曾想过在若尘的眼里，竟从未看得起她过。


    “汤璃身为无妄之女，不说这些年来的过往，就说她被化蛇，被水台之人针对时，你难道就看不出来，她正是下任神使最合适的人选？”若自恒严声质问，“再说，我本就只是暂代神使之位，如今无妄之女现世，难道不更加说明了我应当早日让出此位？并在此期间护她周全，直至她有独当一面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