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桉看着许怀临，内心稍微安定一些。


    “那你的建议？”


    许怀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技术团队。


    “我们的系统能承受多大规模的真实攻击测试？”


    技术总监陈宇愣了下，“您是指...”


    “我是说，如果邀请国际最权威的安全机构，对我们正在运行的核心系统进行现场渗透测试，我们有多大把握？”许怀临的目光锐利，“不是实验室环境，是真正的、在线的城市管理系统。”


    会议室一片寂静。


    这个提议太大胆了。


    让外部机构直接攻击正在服务千万人口的城市系统，万一出现任何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的天盾安全架构设计之初就考虑了这种极端情况，”陈宇谨慎地回答，“但从来没有在真实生产环境中进行过全尺度攻击测试。”


    理论上，我们有九成多的把握能防御已知的所有攻击模式，但还有未知风险……”


    “理论不够，”许怀临看向叶桉，“我们需要绝对的、无可辩驳的证据。”


    “不仅是对外，也是对内，我们的团队需要知道，我们建造的系统究竟有多坚固。”


    叶桉与他对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我同意，”叶桉最终开口，声音清晰坚定，“但不是被动等待攻击。我们要主动设计一场全世界都能看到的安全压力测试。”


    她转向技术团队。


    “72小时内，我要一份完整的方案：如何在不影响城市正常运行的前提下，邀请三家国际权威安全机构，对我们在京夏、南沪、蜀地的三个核心系统进行同步渗透测试。”


    “测试过程全程直播，数据实时公开。”


    “72小时？这不可能……”有人惊呼。


    “可能，”叶桉打断他，“因为我们别无选择。陈总监，你需要什么资源？”


    陈宇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焦虑逐渐被专注取代。


    “我需要调用所有攻击测试团队成员，还需要与三个城市的市政部门紧急协调……”


    “市政协调我来负责，”许怀临接话，“我在来的路上已经联系了三地的主要负责人，他们原则上表示支持，但需要看到详细方案。”


    “好，”叶桉站起身，“现在开始，我要在4时内看到初步方案，72小时召开全球新闻发布会。散会。”


    高管们迅速离开会议室，各自投入战斗。


    最后只剩下叶桉和许怀临。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京夏覆盖成一片纯白。


    叶桉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如果测试中出现任何问题……”


    “不会的，”许怀临握住她的手，“我了解你设计的系统，也了解你的团队。这不是赌博，而是展示。”


    “但依然有未知风险……”


    “那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有三套系统三个城市同步测试，”许怀临目光如炬，“即使万一某处出现问题，其他两处也能证明那是孤立事件而非系统缺陷。”


    “而且，我们要展示的不是完美，而是透明。即使最强大的系统也可能有弱点，关键在于我们如何监控、如何应对、如何改进。”


    叶桉看着他，突然笑了，“你这番话，应该放在新闻发布会上讲。”


    “我会的，”许怀临也笑了，“如果我们能熬过这72小时。”


    接下来的三天，南境智联总部进入了不眠不休的战斗状态。


    技术团队分为三组，分别飞往三个城市，与当地市政部门紧密协作。


    法务团队与国际安全机构谈判合作协议。公关团队筹备全球新闻发布会。


    而叶桉和许怀临坐镇京夏总部，协调各方，处理源源不断的质询和关切。


    最艰难的部分是与市政部门的沟通。


    尽管有许怀临的人脉和前期工作，但让一座城市同意第三方机构对自己的核心管理系统进行攻击测试，这在华国也是尚无先例。


    蜀地方面最为担忧。


    “叶总，不是我们不信任你们，”蜀地智慧城市办公室主任在视频会议中说，“但蜀地城市大脑管理着全市交通信号、部分电网调度和应急响应系统。”


    “万一测试导致系统异常，哪怕只是几分钟，都可能引发严重后果。”


    叶桉调出一份数据，“主任，请看这是成都系统过去一年的运行数据。我们设计的架构，可以在百万分之一秒内将测试环境与生产环境完全隔离。这是模拟演示……”


    她展示了复杂的技术方案，但对方仍然犹豫。


    这时，许怀临接过话头，“主任，去年蜀地暴雨，我们的系统提前47分钟预测到府南河水位将超过警戒线，为疏散争取了宝贵时间。”


    “您当时说，这套系统相当于给城市装上了预知能力。现在，有人质疑这份预知能力是否安全。我们必须证明，它不仅聪明，而且可靠。”


    屏幕那头沉默良久，最终传来一声叹息，“我们需要市领导班子的集体决策。给我两小时。”


    两小时后，蜀地方面传来消息。


    同意测试，但必须增加三处额外的安全监控节点，并由蜀地警方网安部门全程监督。


    第一个障碍跨过了。


    72小时倒计时还剩最后24小时时，新的问题出现了。


    国际安全机构中声誉最高的德国CERT团队突然提出，他们需要更高级别的系统访问权限才能进行有意义的测试。


    “这不可能，”陈宇几乎是在怒吼，“给他们那个权限，就相当于把城市管理员的钥匙交给外人！”


    视频会议上，CERT的首席测试官施密特博士态度强硬。


    “没有足够权限，我们只能进行表面测试，那样的话我们不会在最终报告上签字。我们的声誉比任何测试合同都重要。”


    谈判陷入僵局。


    叶桉叫停会议，独自在办公室里踱步。


    窗外华灯初上，雪已经停了，城市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她看着那些灯火，现在要怎么办？


    别说陈宇反对了，就是她，也不敢点头答应那边提出的要求。


    到底不是自己人，系统时至今日已经覆盖全国，风险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