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大婚
作品:《雪落时黎光涟漪》 天还黑着,柳宅人影攒动,已经忙了起来。柳落华早早醒了——或者说她压根没睡好——此时开始洗漱梳妆。
喜娘领着丫鬟入屋,准备进行开脸。她在柳落华脸上涂薄粉,手扯着红棉线交叉成三角,一张一合绞除脸上绒毛,嘴里还念着口彩:
“左弹一线生贵子,右弹一线产娇男……”
柳落华虽不喊疼,面上表情不变,但眼里还是因为疼痛蓄满了泪。
好在喜娘手熟,不到半个时辰便完事了。
接下来要结发,最初三梳本是由母亲完成,可柳修思顾及母亲会哭耽误时间,便吩咐喜娘一并代劳了。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长辫被拆开,在后脑挽成发髻,插上簪钗冠。
柳落华的脸上始终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今日出嫁的人不是她,事不关己。
粉面、胭脂、点唇,少女的淡雅妆容改成妇人的浓艳妆容。
红艳的婚服衬得她肤色更白,落下的薄纱红盖头轻轻压在发冠上,为柳落华的容貌添了几分朦胧。
吃过上轿饭,她被柳归忆抱至堂前,辞祖叩拜。柳落华捏着细香,稳稳当当地插入炉中,再退回,三叩首。
再拜父母,柳落华想到即将到来的事情,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她郑重地弯下脊背,额头轻触柳修思的鞋面,行了最高别礼。
二十年,她尽孝了,往后的路,她要自己走。
母亲果然哭得泣不成声,手止不住地颤,被喜娘催促着扶在发髻上捋了三下。
礼毕,柳落华需换掉旧鞋,换上新鞋足不沾地。
柳落华坐在椅上,喜娘蹲在身前为她脱去旧鞋,扔进筐里,再换上全新的红绣鞋。她念着:“旧鞋留娘家,新鞋踏夫门。”
要上轿了,柳归忆将她抱起,一步一步往院外走。迈出堂门时爆竹炸响,漫天烟尘夹着欢呼声腾空。
行至轿门,柳归忆迈开大步,跨过地上装着五谷的布袋,将她塞入轿门。
轿帘一落,喜娘立即放声哭轿:“爹娘啊,女去了——”
她哭声凄厉,混在爆竹声中,又被旁人的笑声掩住。柳落华似乎被她感染,冷淡面庞为之动容,眼中蓄起一层薄薄的泪。
她沉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喜娘靠在窗边低声唤她:“小姐,该扔帕子了——”
柳落华恍然回神,把自己的帕子从轿窗左侧扔出去,被捧着红盘的柳归忆接住。
“起轿!!!”
轿身摇晃三下,平稳抬了起来。柳落华手执团扇,隐约听见轿身后传来泼水声。
最后一道礼,母亲捧着一盆清水,从门内向外猛泼,水花点点溅到轿尾。她仍在哭泣,被喜娘推着转身回屋,不得目送轿影。
覆水难收。
此后,柳落华与柳家再无关系,在外,只是司徒家大夫人柳氏。
柳归忆骑马送轿,领在队伍最前,轿后是八十一抬嫁妆,像条红绸从柳家一直铺到都城。
爆竹沿街炸响,一路喧嚣,直到走出城外才歇声。出了城,嫁妆队伍就与轿子分开了,走另一条官道。
柳落华很疲惫,昨夜本就没睡好,眼里布满红血丝。起身到现在也只吃了上轿饭的那一口米饭,饥饿使她握着团扇的手都在抖。
但这依旧挡不住她激动的心,心跳像是要冲破胸腔,逃出轿子,奔向这广阔天地。
不能提前庆贺,柳落华捂着心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还不知道燕黎漪是否和山匪达成交易。
临近婚期,柳修思把柳宅的守卫都加了一番,她没机会再见到燕黎漪,她又无法出门,消息进不来也出不去。
她能成功离开吗?
柳落华闭眼深呼吸,狂跳的心终于平息。她已经说服柳修思走途径左穆的那条官道,成败在此一举。
送亲队伍庞大,路程又远,时常得走走歇歇。出门两个时辰,左穆山还是像在远处看到的那副样子。
微风偶尔掀起轿帘,送来青草和流水的味道,勾着柳落华的心越飘越远。
轿子的影子从右侧爬到左侧,左穆山近了。
队伍里的守卫戒备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柳落华的心又快了起来,聚精会神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有守卫交流的声音,没有其他声音。
柳落华虽有些失落,仍不气馁地继续关注着。
走进左穆的影子的这一段路,十分漫长。日光被山体挡住,送来的风中夹着寒意,令人战栗。
柳落华心里数着数,一、二、三……光影界限近了,快要走出影子了,快要离开左穆了。
为什么还没有人?
柳归忆从领头退回来,命令轿夫加把劲,马上离开左穆了,脚步快些。
轿子快了,也晃了许多,连着柳落华的心一齐上下颤动。
要出山了,人呢?
该不会没成功吧?
柳落华被莫大的恐慌攫住,冷汗直冒,手抖得更加厉害了。
她不敢去想,若是她真的平安走过,走进司徒家,面临的是怎样的生活。
被那一方院子困着,再看不到如此广阔的天地,日子重复着同样的章程,直到死去。
她是一个祭品。
司徒天涯和她没有感情,她嫁过去只是作为维系柳家和司徒家的祭品,作为延续司徒家香火的祭品,作为无法挣出这个时代的祭品。
她不要这样!!
团扇悬着的金链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柳落华呼吸急促,身体也一并颤抖起来,脑中疯狂想着对策,顾不得束缚的礼法,直接掀起了轿帘。
她要知道现在在哪,地形如何,哪里能跑。
帘子掀起的声音与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混在一起,无人察觉她这违反礼法的举动,倒是一下子惊慌起来。
“山匪来了!!!”
一片红色的天地里,团状黑影冲着轿子而来,守卫们着急忙慌地掏出武器,把队伍围在中间。
轿夫慌张地停了脚步,轿子猛地落地,柳落华险些被甩出去。
马匹受了惊,嘶鸣声不断,柳归忆使劲拽着缰绳,一面安抚马匹,一面高声道:“我们没有财物!只是送亲的……啊!!”
满蛮根本不听他说,魂索起手,在他马匹面前狠狠地折出爆裂的鞭声。
马儿被吓惨了,驮着他向前狂奔。
柳归忆大惊失色道:“停下!停下!”
满蛮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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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缰绳,一手提着魂索,道:“散开!围拢!”
马群瞬间散开,分成两队把送亲队伍围了起来。则无双猛地停在轿前,从马背跃上轿辕。
柳落华坐稳,就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帘子的罅隙处伸了进来,掌心朝上,好似在等她自己放上去。
她几乎没有思考,下一瞬就握上了那只手。
则无双感觉到她的手,用力把她拽出来,再松开,拦腰抱起,上马。
动作一气呵成,守卫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新娘被带走。
为了加深他们对山匪的恶劣印象,满蛮还回头一脸阴险道:“想要人,就拿钱来换!”
山匪比风还快,眨眼间,人就没了。
回到山寨,柳落华被则无双放到地上时还有些恍惚,真的成功了?
则无双命人牵马安置,回头就发现她还在愣神。陆??道:“有受伤吗?”
柳落华回神,眼神在陆??和则无双的脸上徘徊,道:“没有。您就是大当家吗?”
则无双点点头,又指向走过来的满蛮,陆??道:“三当家。”
满蛮一脸新奇地围着她转:“我还以为想出这法子的会是和我们一样彪悍的人,你简直就像是书里写的那种端庄娴雅的美人啊!”
她探究的目光太过热切,柳落华不好意思地低下脸,道:“承蒙夸奖,还得多谢你们愿意与我交易。”
则无双带着她走去安排好的屋子,陆??道:“那也是你出的条件足够诱人,这边请,今后什么打算?”
柳落华道:“我打算南下,到大宋雇人护送我去南川。在此之前,燕小姐可有透露她会再回来一趟的想法?我想在离开前和她道声谢。”
陆??道:“她会回来的,她还没有和我好好道别。”
满蛮跟在则无双身后,问:“老大,修罗真的能带回嫁妆吗?”
陆??道:“我和修罗打赌了,如果他能在天黑前带回全部嫁妆,今后对练加一个时辰。”
有机会获得更多,为何不争取。他们的分工是这样的:则无双和满蛮劫人,修罗带走大部分人劫嫁妆。
“那你今后不是会很累?”满蛮想起以前则无双不在,和修罗对练的痛苦时光,脸都皱在一起。
陆??道:“我算好时间了,八十一抬,全速交替赶路,日光落下他们也才到山脚。”
“老大威武!”
陆??又道:“你想过以后怎么走吗?”
问的是柳落华,她拧眉沉思片刻才道:“我想,创建一个专门拯救向我这样身不由己的女子的势力。”
她想,她再也不要这么无力了。她要强大,不仅要从苦海中脱离,更要把苦海掀翻。
则无双挑眉,惊讶地回头望她,陆??道:“创建势力一般都要有点修为防身,你好像是普通人吧?”
“嗯,”柳落华点点头,“但是我是个商人啊,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不管有多难,我都会走下去。”
陆??道:“厉害!”
她又道:“若是需要帮忙,派人知会一声,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我先下注了。”
柳落华露出了今日的第一个笑容:“好,承蒙你的信任,我一定会做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