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交易
作品:《雪落时黎光涟漪》 “我叫则无双。”
她进屋后,卸下身上的武器,同时也解开了颈间的那条白绸。
燕黎漪不禁微微瞪大了双眼,在发丝末端,那光洁的脖颈上横亘着一道几乎有小臂粗的狰狞伤疤。
伤疤缠绕脖颈一圈,在后颈脊柱的地方堪堪截住,看起来就像……差点被人斩首。
则无双把书桌上的东西统统推到一边,腾出倒水的空位。她回眸对上燕黎漪的视线,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像是在问“你在好奇这个吗?”。
燕黎漪点点头,问:“这是怎么伤的?”
则无双把水碗递给她,比出手势,小女孩道:“前几年和官兵打仗时被人偷袭,脖子断得剩骨头吊着,嗓子也是这么哑的。”
则无双又朝小女孩抬手,后者明白她的意思,自我介绍道:“我叫陆??,言是的??,是老大的解语花。”
陆??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洁白的牙齿衬得肤色更黄。
则无双靠在书桌边,悠悠笑着打出手势,陆??明白她的意思,一脸不忿地道:“你可别小看她,她八岁就通过考核到我身边,十三岁,就是去年,她已经可以撂倒成年人了,怪像只小老虎。”
这寨子里的孩子出乎意料的早熟。
则无双喝了两碗水,才回到正题。陆??道:“我屋里没有多的椅子,就这么说吧,你想和我谈什么交易?”
“劫一辆婚车,主要把新娘带出来。”燕黎漪道。
居然不是谋财害命?则无双挑眉,有点意外。陆??道:“你知道我是山匪吧?”
燕黎漪点头。
“报酬。”
“你可以自己看看。”燕黎漪把乾坤袋抛向她,被她抬手稳稳接住。
则无双探视一番,轻轻抛接着乾坤袋,眼睛眯起。陆??道:“就这么放心给我,不怕我翻脸吗?”
燕黎漪神色淡定,道:“我在上面留下了符文,我不留下另一段,就无法取出里面的东西。况且,这不是全部筹码。”
则无双勾起唇角,眼神充斥着被勾起的兴趣,她轻抬下巴,示意燕黎漪继续说。
“十六张中级符箓。”
则无双笑容顿住一瞬,眼神里的情绪愈发耐人寻味。
上一次打劫成功已经是两个月前,他们的物资早就见底,燕黎漪拿出的这些刚好能解燃眉之急,还能再撑几个月。
而前几日收回的风声里,北齐朝廷又在集兵准备攻打左穆,中级符箓完全能帮助他们度过这次危机。
这完全就是冲着他们弱点来的报酬。
燕黎漪继续道:“嫁妆婚队不会走左穆山的这条路,你可以再派一队人马去劫。”
这也是柳落华给出的又一易变筹码。
以他们的实力,羌都城里绝对有他们的耳目,财物也是能从城里买到物资的。
如果能劫到,最好不过。
则无双一手撑着桌面,垂眸思索,摩挲袋子的动作越来越慢,沉默片刻,陆??才道:“时间赶吗?不急的话在寨子待几天,容我想想吧。”
预料之外的走向,燕黎漪他们就在山寨住下了。
一段从未有过的体验,他们居然和“谋财害命”的山匪共处一室,而且还相处得不错。
寨子里的人性格都不错,时常让人觉得这只是一个坐落在半山腰的小村庄,不是什么山匪的据地。
才过了一个晚上,满蛮已经和何婧雪他们打成一片,聊得起劲连饭也不吃、觉也不睡。
唯一的例外就是,修罗。
用则无双的话来说,他就是一头随时会失智的野兽,热衷打斗,崇尚暴力,追求强大。
与之性格相当的自然是纪端,可不同的是,纪端有思想,他知道轻重缓急,懂得分辨时机。
即使是纪端那样好战的人,依旧扛不住修罗的激情。
原本纪端的惯例只是每日一练,现在被修罗缠着,一日三练都无法满足他。
修罗当然也对杨瑞雪有极大兴趣,但总被他用也比修罗强的念叁月打发了。
发展到修罗直接动手的地步,就只有则无双能止住了。
因为则无双是唯一一个能时常与他对练并把他彻底打服的人。
暗夜中火影晃动,仍照不亮幽林的漆黑。燕黎漪撑着栏杆,无聊地数着守卫走过的步数。
肩胛被人轻轻一拍,燕黎漪回头,则无双冰块般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比着手势:“睡不着吗?”
燕黎漪和她相处几日,已经学会了她大部分手势的意思。她道:“还没有睡意,就出来看看月亮。”
“左穆的月亮是最美的。”
燕黎漪浅浅笑起来,问她:“为什么啊?”
则无双看向那轮明亮的圆月:“我只见过左穆的月亮。”
她见燕黎漪很惊讶,继续解释:“我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左穆,离开寨子最远的地方是那时断首之战的山下。”
燕黎漪道:“和朝廷谈不拢吗?”
“朝廷不愿意接受我们,”则无双眼神里的光点点落下,逐渐冰冷,“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和前朝余孽同流合污的叛徒。”
“但是我们不是的。”则无双的手势着急起来,变换飞快,“我们都只是那些余孽顺手劫来的人质,十年前那些余孽就死绝了,没有后代。”
则无双的手顿了顿,轻颤着又缓缓比出:“你信我吗?”
燕黎漪愣神了,她居然在在意自己的想法吗?
这位传闻中势不可挡的左穆主宰。
则无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用灵敏的感知捕捉着她的想法。
燕黎漪扬起笑,眼神温柔似水,道:“我信你。”
这下轮到则无双愣住了,轻颤的瞳孔不可置信地凝视着她。她回神,低头笑了:“你不怕我是骗你的?”
“犯不着吧。”燕黎漪道,“我只是途径北齐的过客,改变不了你们之间的纠纷。不管怎么看,都没有骗我的必要吧?”
则无双:“厉害!”
她继续比:“你会在北齐待多久?”
燕黎漪低吟片刻,道:“月底,大概是你劫完婚车回来之后几天。”
“那新娘是柳家大小姐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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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燕黎漪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羌都都传遍了,她的婚事。”
燕黎漪笑了笑,不可置否。
则无双眉头轻蹙,带着探究问她:“你喜欢柳落华?她是你的情缘?”
“……啊?”燕黎漪有些懵,不理解她为什么会误会,连忙摆手否决,“不是不是,我和她之间也有交易,我和她只算朋友。”
则无双像是放下心来,虽然没有笑,但就是让人感觉她有点开心,“我羡慕你,我也想走遍天下,去别的地方看月亮。”
“我母亲是上一任寨主,她很厉害,四十八年的生命里守护了三十六年寨子。但她和我父亲,相继死在了北齐兵的刀下。”
“我十岁大就接手了寨子,十四岁开始领兵,到今年二十九岁,我始终没有找到能让朝廷接受我们的办法。”
“我已经把全部余孽的脑袋全部斩下,连同后代,”她的手顿了一瞬,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燕黎漪的脸色,见没什么变化,才继续:“如果朝廷想要,我可以直接给他们,证明我们没有谋反之心,我要的从始至终不过是让我们回到城里,以平民身份。”
“再不济,只接纳老人和孩子都可以,他们不坏,应该得到善终。”
“如果他们想要我死,我可以自刎,但是我又不能死,我死了,就没有人能保护他们了。”
“修罗强大,但他是野兽,行事只凭自己喜欢,满蛮还不够强,我要是死了,她压不住修罗。”
则无双身上的责任太沉,像无形的泡沫挤压着她,剥夺她的一切。
她似乎从没和别人倾诉过心事,一下子说了很多,手势比得飞快,眼睛也时不时观察着燕黎漪,仿佛她有一丝不耐烦就会立即停止。
直到聊到月亮也背到山后,只剩篝火燃烧着黑夜,她才恍然惊觉,很晚了。
“我很高兴,你能听我讲这么久,很晚了,休息吧。”
“好。”
则无双看着她转身,又伸手拉住了她,缓缓比出:“我同意了,那个交易。”
她目送燕黎漪进屋,才下楼往自己屋走去。
原来,倾吐是一件这么轻松、又那么羞耻的事。将过往、心绪残忍地一点点从深处剖出,摆在别人面前,然后被人轻柔地、怜惜地接住了。
重轭附身三十载,一朝崩堤檐下月。
素履独行的她哪见过这种阵仗,心水涟涟尤不止,在那波动之下,竟然萌生出想要和她一起走或将她留在这里的冲动。
这想法一从脑海里出现,则无双都被自己的阴暗吓到了,她自嘲一笑,短短几日相处,这异样的情感竟能将自己渗透到这种地步。
从那双眼睛倔强地凝视自己开始,到交易谈判时的精明锐利,再到认真倾听时的温柔如水。
母亲说过:“为情所困是最致命的弱点,倘若有一天你真的对某个人上心了,你一定不可以强求缘分。”
……缘分,可事在人为。
则无双看清了自己的心,它早已丢盔弃甲、毫不犹豫地奔向了她。
但她也清楚,她的情缘不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