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巴巴鲁斯的幽魂

作品:《战锤:从零开始的摄政公主生活

    纳撒尼尔·伽罗那句关于“自由”的质问,并没有随着声音的消散而结束,反而不停地在莫塔里安的脑子内回荡。


    自由?


    莫塔里安握着巨镰的手指开始痉挛,连带着手甲都发出了吱嘎声。


    他看着伽罗。看着这个曾经单膝跪在他面前,宣誓将生命献给第十四军团的连长。


    现在,这个连长站着,腰杆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那双燃烧着白色魂火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对原体的敬畏。


    只有让他感到如针扎般的……怜悯。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莫塔里安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如同一台生锈的引擎正在启动。


    “你只是个士兵,伽罗。你是个只会服从命令、哪怕被卖了还在帮人数钱的盲目士兵。”


    “盲目的是你,莫塔里安。”


    伽罗并没有退缩,他依然拄着那把自由巨剑,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你还记得巴巴鲁斯吗?记得那里的毒雾吗?”


    伽罗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周围。虽然这附近已经被净化,但远处的地平线上依然可以看到尚未散去的纳垢毒云。


    “当年,你的人民在那颗星球的沼泽里挣扎。在毒气中咳血,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那时候的你曾发过誓。”


    伽罗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你曾发誓要铲除那些高高在上的异形领主。发誓要打破那些压迫者的暴政。


    回归军团后,你也曾对着你的子嗣们发誓……再也不会让人类生活在恐惧和毒气之中。”


    “而现在呢?”


    伽罗上前一步。


    “看看你自己,莫塔里安。看看这颗星球。”


    “你把这里的人民变成了行尸走肉,把丰饶的土地变成了充满毒气的废土。


    你甚至比当年巴巴鲁斯上那些异形领主还要残暴,还要令人作呕。”


    “为了反抗一个所谓的暴君,结果却把自己变成了最可悲的奴隶主。”


    “这就是你的誓言吗?这就是你要的未来吗?”


    “砰!”


    莫塔里安猛地挥动手臂,巨大的镰刀柄重重地砸在地上,将坚硬的白沙地砸出了一个深坑。


    “闭嘴!!!”


    这一声咆哮不再压抑,而是彻底的爆发。


    就像是一个被高压锅压制了许久的各种情绪——委屈、愤怒、自卑,在这一刻炸开了锅。


    莫塔里安那张惨白的脸上,肌肉在疯狂跳动。那双发光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绿色的鬼火来。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大口喘息着,从的呼吸面罩下喷出一股股黄色的浓烟。


    “誓言?荣耀?那都是那个金光闪闪的骗子编出来的谎话!”


    莫塔里安猛地转身,那根巨大的手指,带着刻骨铭心的仇恨,指向了不远处的艾琳


    ——或者说,指向了她所代表的那个意志。


    “是他!是他毁了一切!”


    莫塔里安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因为太过激动而导致的失控。


    “在巴巴鲁斯……那一天……”


    他开始在原地踱步,像是一个陷入了疯狂回忆的精神病人,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我准备了一生!我忍受了那么多年的折磨!我带着我的人民,一步一步爬上那座死亡之山!”


    “那个异形领主……那个自称是我养父的怪物……纳卡雷!他是我的梦魇,也是我必须亲手斩断的枷锁!”


    莫塔里安猛地停下,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胸甲,好像要抠进肉里。


    “我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杀了他!就能亲手洗刷我的耻辱!就能证明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但是他来了!那个该死的、浑身发光的家伙从天而降了!”


    莫塔里安模仿着当年帝皇降临时的姿态,发出了一声惨笑。


    “他挥了挥手……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就杀了那个我拼了命都无法战胜的怪物!”


    “他抢走了我的猎物!否定了我所有的努力!他让我像个废物一样跪在那里的泥地里,还要对他感恩戴德!”


    “他不是在救我……是在羞辱我!他在告诉我:‘看啊,莫塔里安,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在场的众人都沉默了。


    基里曼皱紧了眉头。他知道这段历史,但他从未想过,这件事在莫塔里安的心里竟然是一道如此深、如此痛苦的伤口。


    “但这还不够……”


    莫塔里安继续咆哮着,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酸楚。


    “他口口声声说我是他的儿子,说我们是兄弟。骗子!全是骗子!”


    他指了指基里曼。


    “他‘喜欢’你,罗伯特。因为你会治理,你会给他那虚伪的帝国涂脂抹粉。”


    他又指了指虚空中的某个方向。


    “他喜欢荷鲁斯,因为那是他最完美的、最耀眼的战帅。”


    “而我呢?”


    莫塔里安拍打着自己那身破烂的盔甲,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我只是把生锈的刀!是个异类!


    他只会在需要干脏活的时候想起我!去那些充满辐射的废土,去那些充满毒气的地狱!”


    “‘让第十四军团去吧,哦……反正他们耐用,反正他们不怕死’。”


    “他从没把我当儿子!只把我当成一个好用的、坏了也不心疼的工具!”


    伽罗想要开口反驳,但莫塔里安根本不给他机会。他的情绪已经彻底决堤了。


    “还有巫术!”


    莫塔里安眼中的绿火暴涨,他对灵能的憎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巫术!就是那种扭曲现实、奴役灵魂的肮脏把戏!”


    “那个伪君子在尼凯亚会议上说什么?‘禁止使用灵能’,‘这很危险’。”


    莫塔里安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嘲笑,笑得背后的翅膀都在乱颤。


    “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禁止我们用,结果他自己呢?他坐在那个黄金马桶上,玩弄着全银河系最大的巫术!”


    他指着艾琳手中那把燃烧的帝皇之剑,指着那被召唤出来的英灵。


    “看看这些!这不是巫术是什么?!这不是亚空间的力量是什么?!”


    “他骗了我们所有人!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巫师!最大的暴君!最大的伪善者!”


    “我只是想活得真实一点!有什么错?!”


    莫塔里安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充满腐烂的天地。


    “只有这里……只有慈父纳垢……只有他给了我真正的答案。”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扭曲,带着一种病态的痴迷。


    “在纳垢的花园里,没有那些虚伪的谎言。没有那些漂亮的场面话。”


    “只有腐烂。平等的、永恒的腐烂。”


    “痛苦是真实的。赐福也是真实的。无论你是原体还是凡人,在瘟疫面前都是平等的肉块。”


    “在这里,我不再是需要人拯救的弱者。也不再是那个被当枪使的工具。”


    莫塔里安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涌动的、虽然恶心但却实实在在的力量。


    “哪怕是令人作呕的腐烂,也比虚伪刺眼的金色谎言要真实一万倍!”


    “这才是自由!伽罗!这才是真正的、没有任何谎言的自由!”


    “那个尸皇能给我吗?不!他只会给我枷锁!只会给我那该死的编号和还不完的‘救命之恩’的债!”


    莫塔里安吼完了。


    这一连串如同连珠炮般的控诉,消耗了他巨大的体力。他那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发出如同破风箱般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黑色的毒血顺着他嘴角流下,滴落在洁白的沙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战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那把燃烧的帝皇之剑时发出的轻微呼啸。


    无论是忠诚的极限战士,还是那些英灵,甚至是艾琳,都被这番充满了怨毒、逻辑扭曲却又无比真实的内心剖白给震住了。


    这是一个悲剧。


    一个从出生起就在渴望证明自己、渴望被认可、却最终在自卑与自负的夹缝中扭曲了灵魂的悲剧。


    基里曼看着自己的兄弟。他的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他无法反驳“父亲把我们当工具”这一点。因为某种程度上,连他自己有时候也会这么想。


    但他知道,那是为了人类的存续。


    而莫塔里安,为了他的“不当工具”,选择成为了毁灭人类的屠刀。


    “呼……呼……”


    莫塔里安喘息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视着面前沉默的众人。


    他突然惨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只有一种走投无路的疯狂和凄凉。


    “说啊……”


    莫塔里安沙哑地嘶吼着,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求证。


    “反驳我啊……告诉我我是错的……”


    他上前一步,那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艾琳和伽罗。


    “告诉我……那个把儿子当作奴隶、把人类当成柴火烧的家伙……那个连名字都不屑于告诉我们的家伙……”


    “真的……值得我去效忠吗?!”


    回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他自己那回荡在空旷战场上、如同哭泣般的沉重喘息声。


    “呼哧……呼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