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叶少庄主，打个商量？”


    叶英正守在岳父林承泽榻边，看着妻子林芊雅忧心忡忡地为父亲擦拭额角，心中亦是沉甸甸的。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让他整个人都懵了一瞬。


    这声音……不就是是那个“天道”吗？


    “你又回来了？”叶英意念微动，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别管嘛。”天道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忽，还带着点……心虚？“打个商量，看在以前我给你帮那么多忙的份上。要是以后你老婆打我，你记得帮我拦着点。”


    叶英沉默了。


    帮忙？


    先不说他妻子温婉娴静，从不与人动手，更别提“打”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


    就说这天道所谓的“帮忙”……劣迹斑斑，实在难以恭维。


    最初它撒谎说纯阳子不管他不要他，所以不把他带回去，结果真相是它自己把人扣下。


    帮自己恢复记忆？结果力量失控，直接让他把南安王给杀了，惹下天大麻烦。


    前段时间妻子生产，命悬一线，他怎么呼唤天道都毫无回应，最后若不是那位纯阳子道长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它到底帮上什么忙了？


    而且现在这语气……一听就很不对劲。


    “你又做了什么？”叶英语气骤然转冷，带着质询的意味。


    “嗯……也没做啥啦！”天道的声音更虚了。


    叶英心头一凛，立刻联想到岳父的突然昏迷，还有父亲那诡异的出现和消失。


    “岳父突然昏迷不醒，是不是你做的？还有我父亲！是不是你……”他意念中的声音带上了压抑的怒意。


    “嘿！老林那事儿可不关我的事儿！！”天道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冤枉的委屈和气愤，“你怎么平白冤枉好人呢！啊不，好神呢！”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气鼓鼓的：“这个你得问你们世界那个老头子！我还没找他算暗算我的账呢！”


    叶英眉头微蹙。


    又是他们。


    长，和这个天道。


    这两位存在之间的恩怨纠葛，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可不管他们怎么争斗，都不该牵连无辜。


    岳父林承泽是好人，待他亦不薄，若因这神祇之争而遭殃，他于心何安？更遑论妻子本就体弱，尚在月子之中，情绪几番大起大落，如何经得起？


    还有父亲的事。


    平白被扔过来，又毫无征兆地消失。


    以及之前孩子那匪夷所思的更是让他五内俱震，不管团团有多少异常，可到底现在不过是个未满月的孩子，又有什么样的阴谋诡计能往孩子身上使


    “我父亲之事，还有孩子之前……”叶英语气沉凝，将心中疑惑尽数抛出。


    “哼！”天道哼了一声，似乎余怒未消，但到底还是解释起来，“你爹那事我可没错！要不是你爹身上带着你们大唐世界那边的崩坏病毒……嗯……怎么说呢，一种不稳定的规则碎片？反正就是会扰乱我这世界平衡的东西！差点把我这好不容易才晋升稳固的世界都给整遭殃了！”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他整个人跟个瘟疫似的，走哪儿坏哪儿！我跟你说，你儿子突然飞过来空手接白刃那事儿，我可没出手！就是因为他瞎穿越，搞得时空不稳，周围的人都因为他身上逸散的规则力量而展现出异样了！我再不给他踹回去，我这刚修好的世界又得完蛋！然后留着他继续祸害我？”


    它越说越气，声音都高了几分：“我容易吗我！好不容易才把世界晋升成真实，刚稳固下来，你们那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乱窜，还自带破坏属性！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叶英听着天道这连珠炮似的抱怨，心中却是翻起惊涛骇浪。


    父亲身上带着大唐世界的不规则碎片？会扰乱此界平衡？


    儿子那诡异的行为，竟也是因为父亲穿越带来的影响？


    岳父的昏迷竟与那位道长有关？


    这信息量太过巨大，也太过匪夷所思。


    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天道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声音又弱了下去，带着点讨好的意味：“那个……叶少庄主，我刚才说的那个商量……你考虑考虑？你老婆看着温温柔柔的，但有时候……嗯，挺吓人的。万一她知道了些什么，要找我算账……你可得帮我说说话啊！”


    叶英没有立刻回答。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也需要判断天道所言有几分真，几分假。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岳父的安危，是妻子的身体，是这个家的安宁。


    至于天道和纯阳子之间的恩怨，以及那些超出他理解范畴的“规则”、“世界晋升”，他暂时无力也无意深究。


    只要……别再来打扰他们。


    天道见叶英沉默不语，意念也沉寂下去，心中其实也正烦闷得紧。


    前些时日为了强行撬动纯阳子设下的封印，助叶英恢复记忆，祂消耗了太多积攒的本源力量，结果直接陷入沉睡，一觉睡到闺女都快生了才勉强醒来。


    醒来后世界晋升的最后关头已然来临，祂必须全力以赴去推动那最关键的一步，根本无暇他顾。


    生产那日，不是祂不想出手。


    是真的……出不了手。


    林芊雅生产时遭遇的凶险，乃是世界由虚化实命运交织碰撞时必然伴随的劫数，是规则层面的冲击与考验。这种源自世界本身晋升过程的危机，祂作为世界意志，根本无法直接干预，更不能强行抹除。强行插手，只会让规则更加混乱，甚至可能导致晋升失败，世界崩毁。


    祂只能眼睁睁看着，焦急却无能为力。


    幸好……那个老头子还算有点良心，关键时刻推了一把。


    至于林承泽这事儿……


    天道意念扫过那边的林承泽，更觉得像是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虽然作为世界意志，祂并没有凡人那种具体的羞耻心，但为了世界晋升而亲自显化女身、甚至生孩子这事儿怎么想都算是一桩难以启齿的黑历史。


    这能全怪我吗？


    这不都怪他林承泽自己吗？


    但凡他争气点，能自己生，祂何至于要亲自下场来生啊？


    是他没用不能生。祂才只能自己来生！


    施受的委屈才大了好吗？


    只是如今被林承泽可能窥破真相，后续的麻烦……天道想想就觉得头疼。


    祂又瞥了一眼依旧沉默的叶英。


    不愧是他挑中的男女主，这夫妻俩，一个心思玲珑剔透得吓人，一个看似沉默实则护短又敏锐，都不是好相与的。


    尤其是林芊雅，那要是发起火来……虽然没见过……但是应该……


    天道莫名打了个寒颤。


    得，还是先想想怎么应付眼前这摊子烂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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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林这边，估计是那老头子搞的鬼，想借机敲打祂或者传递什么信息。得尽快弄清楚那老头子到底想干什么。


    叶英这边……看样子是指望不上了，还得靠自己。


    天道暗自叹了口气，意念缓缓从叶英的感知中退去，重新沉入世界规则的深处，开始仔细探查林承泽昏迷不醒的根源，以及……那个老头子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


    叶英并未立刻回应。


    天道的解释，听起来似乎合理。逻辑似乎能自洽。


    但叶英一个字也不敢全信。


    它的话，真真假假，虚实难辨。


    或许它说的是真的，或许只是部分真相，又或许……是另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叶英无法判断。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绝不能再让妻子和这个家，卷入这些神祇之间莫测的争斗，承受更多无妄之灾。


    良久，叶英的意念才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警告传来说去：


    “你的话，我听到了。”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但无论你与那位道长有何恩怨，无论这世界有何规则。”


    他顿了顿，意念中透出一股冰冷的锐气，如同出鞘的剑锋。


    “不要再试图伤害芊雅。”


    “她与此事无关。她的身体，经不起任何折腾。”


    “若再有类似之事发生……”


    叶英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合义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或许无法与这些超越凡俗的存在正面抗衡，但他有他的剑，有他必须守护的人。


    若真到了那一步，他不介意让这所谓的天道知道，凡人的剑，亦有斩断虚妄的锋芒。


    天道那边似乎沉默了一瞬。


    或许是没料到叶英会如此直接地警告祂，半晌天道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少了些之前的跳脱和心虚，多了几分郑重。


    “知道了知道了……”


    祂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悻悻，又带着点无奈。


    “我吃饱了撑的才会去动她。她可是……算了。”


    “总之，你放心吧。只要你们安安分分过日子，别瞎折腾，别去碰不该碰的东西，我保证，不会再有什么意外落到她头上。”


    “至于老林……我会尽快弄清楚那老头子到底搞了什么鬼的。他应该……死不了。”


    天道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几乎微不可闻，带着点嘀咕：


    “真是的……一个两个都这么难搞……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与此同时，无尽虚空深处，一身黑白道袍的纯阳子，正悠哉游哉地拎着一把小巧的紫砂壶，往面前的玉盏里注入清亮的茶水。面前摆着一张无基却自浮空的玉桌。


    袅袅白汽升腾，茶香四溢。


    他端起茶盏，凑到鼻尖嗅了嗅，脸上露出一丝惬意满足的笑容，甚至还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方才隔着世界屏障“看”到的那场好戏，显然让他心情颇为愉悦。


    “啧，小破落户，也有今天。”他抿了口茶，眯着眼睛回味，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让你当年偷人偷得欢，还敢造谣老头子，现在知道头疼了吧？”


    “热闹，好看。嘿嘿。”


    他捋了捋雪白的长须，又给自己斟满一杯，乐在其中。


    一时间，除了还在暗自烦闷又不得不收拾烂摊子的天道，以及心头警惕未散的叶英，或许就只有偷着乐的纯阳子最为悠闲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