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两朵，各表一支。


    这边藏剑山庄父子对峙，按下不表。


    且说相府观澜院里，林芊雅自打早上眼睁睁看着公公原地消失，整个人就一直有点浑浑噩噩。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公公端着茶，抿了一口，然后……唰，没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十六年人生所能理解的所有范畴。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产后体虚，精神不济，出现了幻觉？


    可夫君当时也在场，他那副震惊到空白的样子，显然不是幻觉。


    那就是……真的？


    公公……到底去哪儿了？


    她脑子里一会儿是公公消失后那片空荡荡的椅子，一会儿是夫君那句干巴巴的“他大概不饿”，一会儿又忍不住想，公公是不是嫌弃她茶泡得不好，或者觉得她礼数不周，所以一气之下……用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走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有些不安，又有些委屈。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想做个好儿媳了。


    就这么神思不属地挨到了中午，她想着无论如何饭总得吃，便强打精神，准备去前厅用午膳。


    刚走到回廊下，迎面就撞见了同样从书房方向走出来的父亲林承泽。


    父女俩打了个照面，都是一愣。


    只见林承泽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眼神涣散，眉头紧锁，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NPC”、“游戏”、“藏剑山庄”之类的古怪词汇，走路都像是飘着的。


    林芊雅心里咯噔一下。


    “爹爹？”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林承泽猛地回过神，看到女儿，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种世界观被反复揉搓后的茫然和疲惫。


    林承泽看到女儿，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雅儿……你……你也在这儿啊。去用膳？”


    “嗯。”林芊雅点点头，看着父亲的样子，心里更担忧了，“爹爹，您……没事吧？可是朝中事务太繁重了？”


    “没事……没事……”林承泽摆摆手，眼神依旧飘忽，“就是……就是昨晚没睡好，想点事情。”


    他能说什么？说女儿你嫁了个游戏里的NPC，你爹我正忙着重建崩塌的世界观？


    父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愁和一种“这世界是不是哪里不对劲”的茫然。


    你忧愁你的女婿可能是游戏人物，我忧愁我的公公可能不是人。


    两人沉默地并肩往前厅走，气氛有些沉闷。


    到了前厅，饭菜已经摆好。叶英也早已等在那里，看到岳父和妻子一起进来，且两人脸色都不太对，心中了然，却也没多问，只是起身相迎。


    三人落座，默默开始用膳。


    林承泽依旧有些神游天外，拿着筷子，半天没夹一口菜，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饭碗，仿佛能从里面看出朵花来。


    林芊雅也没什么胃口，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脑子里还在回放早上那一幕。


    叶英坐在她旁边，虽然面上依旧沉稳，但眼神深处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和担忧。父亲消失得太诡异，毫无头绪，他心中同样不安。更担心这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他们无法理解的危险。


    只有被奶娘抱在怀里的岁岁，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试图去够桌上的碗碟，给这沉闷的气氛增添了一点生气。


    就在这沉闷压抑的气氛中，异变陡生！


    正夹着一筷子青菜往嘴里送的林承泽，动作忽然顿住。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眼神瞬间涣散，然后整个人毫无征兆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爹爹！”


    “岳父！”


    “相爷！”


    “老爷！”


    林芊雅和叶英同时惊呼出声！


    林芊雅吓得手里的汤匙都掉了，哐当一声砸在碗沿上。


    “相爷！”


    “老爷！”


    “快！快去请大夫！”林芊雅的声音因为惊恐而变了调，但她还是强撑着，对旁边同样吓傻了的丫鬟厉声吩咐。


    厅内瞬间乱成一团。


    丫鬟婆子们惊慌失措，有的跑去请大夫，有的想上前帮忙又不敢，只能围在一旁干着急。


    林芊雅扑到父亲身边，看着父亲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的样子，心都揪成了一团，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爹……爹您怎么了？您别吓我啊爹！”她颤抖着手去探父亲的鼻息，感觉到那微弱却平稳的呼吸，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中的恐慌丝毫未减。


    叶英将岳父小心地扶到一旁的软榻上躺好，手指搭上他的腕脉，眉头紧紧蹙起。


    脉象……平稳有力，并无急症之兆。


    可人怎么会突然晕倒？


    不多时，大夫被连拖带拽地请了来。


    老大夫气喘吁吁，看到躺在塌上的当朝宰相，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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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软了，连忙上前诊脉。


    他搭着脉，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古怪。


    “大夫，我爹他……怎么样了？”林芊雅急切地问道，声音带着哭腔。


    他诊了又诊，换了只手，又诊了许久。


    最后，他收回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着焦急等待的林芊雅和叶英，语气极其不确定地、小心翼翼地说道：


    “小姐，姑爷……这……林相他……脉象平稳，气息匀长，并无急症之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硬着头皮道：


    “依老夫看……林相他……似乎是……睡着了？”


    “睡着了？！”


    林芊雅和叶英异口同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睡着了能突然晕过去？能在饭桌上直接挺倒？


    “这……这老夫也……”老大夫额头的汗更多了，“脉象确实如此。或许是……或许是林相近日太过操劳，心神耗损过度，以至于……以至于在极度疲惫之下，骤然放松，便……便睡了过去？”


    这解释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可脉象骗不了人。林承泽此刻的脉象，除了比常人睡得更沉一些，确实没有任何病症迹象。


    叶英又请了另外两位相熟的大夫来看，得出的结论竟然大同小异。


    都说林相是睡着了，只是这“睡着”的方式和深度，有些异乎寻常。


    折腾了大半天，几位大夫都束手无策，只能开些安神补气的方子，叮嘱好生静养，观察观察再说。


    林芊雅和叶英看着躺在床上呼吸平稳、面色红润、仿佛只是陷入深度睡眠的父亲，面面相觑，都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两天发生的事，一件比一件离奇，一件比一件超出常理。


    公公原地消失。


    父亲饭桌晕倒，被诊为“睡着”。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罢了。”林芊雅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声音里带着疲惫，“既然大夫们都这么说，那就……先让爹爹睡一会儿吧。”


    她吩咐丫鬟给父亲盖好被子，又让人去宫里递了帖子，请相熟的太医明日过来再仔细瞧瞧。


    叶英也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


    两人看着床上“熟睡”的林承泽，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和头疼。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