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十四章、诅咒禁令

作品:《【凯撒x李世民】卢比孔河的风声

    第十四章、诅咒禁令


    一、七日


    “海燕号”在地中海上航行了七天。


    七天的风暴。七天的寂静。七天的生死边缘。


    塞恩没有离开那间舱房。


    她把李世民的头枕在自己膝上,用冷浸的布巾敷他的额头。他的体温时冷时热,像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撕扯。她试过喂他喝水,他吞咽了两口就呛咳出来,更多的水顺着嘴角流下。


    她用袖子擦掉那些水,然后继续喂。


    一遍。两遍。三遍。


    狄奥尼修斯每天送三次水和食物。她只接水,食物几乎没动。


    “您需要吃东西。”狄奥尼修斯站在门口,声音很轻,“否则他醒过来时,您先倒下了。”


    塞恩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那条布巾重新浸湿,拧干,敷在李世民滚烫的额头上。


    狄奥尼修斯看着她的手。那双握着短剑时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在微微发抖。


    他把水和食物放在门边,退了出去。


    第三天夜里,船身剧烈摇晃。塞恩把李世民抱得更紧,用自己的背脊抵住舱壁,替他承受每一次颠簸。


    她低头看着他。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眉骨、鼻梁、下颌的线条像一座被岁月侵蚀的石刻。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她要把掌心贴在他胸口,才能确认那微弱的起伏还在继续。


    她想起沼泽里他第一次走进村落时的样子。


    黑色猎装,勒紧的腰线,目光像打磨了三千年的黑曜石刃,边缘薄到透明,能把光切成两半。


    那时候她想:这个人是从哪个世界掉下来的?


    现在她知道了。


    他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掉下来的。


    远到也许永远回不去。


    她把那枚沼泽硬木护符从他衣领内侧抽出来——那天她亲手缝进去的,针脚细密,像要把自己的命也缝进去。


    护符贴着皮肤,被体温焐热了。


    她把它放回去,按了按。


    “你不许死。”她用高卢语,极轻地说,“你说过要回家。你的妻子在等你。你的儿子在等你。你没权利死在这条破船上。”


    李世民没有回应。


    他的呼吸仍然沉重,眉心仍然紧锁。


    塞恩把额头抵在他手背上。


    她从不信神。沼泽教会她,只有猎手的警觉和短剑的重量可以依靠。


    但此刻她希望——她奢望——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某些高于刀剑的力量。


    她闭上眼睛。


    窗外,地中海的风浪呼啸而过。


    ---


    第七天清晨,塞恩被指间的微动惊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头还枕在床边,手还握着他的掌心。


    李世民睁着眼睛。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正看着她。


    不是病人醒来时涣散的、尚未聚焦的目光。是清醒的、沉静的、已经独自在黑暗中与某物对峙了许久的、疲惫至极的目光。


    塞恩猛地坐直。她想说话,喉咙却像被砂纸打磨过,只发出一个破碎的气音。


    李世民看着她。


    他看起来很平静——太平静了。那种风暴过境之后,海面重新平复如镜、而海底已永远改变了地形的平静。


    “你……”塞恩终于挤出声音,“你感觉怎么样?我去叫狄奥尼修斯——”


    “不用。”


    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晰。


    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塞恩要扶他,他轻轻避开了她的手。


    不是拒绝她这个人。


    是拒绝某种她还没能理解的东西。


    他坐在那里,背靠着舱壁,舷窗外透进第七天的晨光,将他消瘦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薄晕。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摊开,指节分明。


    很久。


    塞恩不敢出声。


    这双手握过玉玺,握过刀箭,签过无数政令,也杀过很多人……弹指之间决定千万人的生死荣辱。


    他闭上眼。


    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倒流,像有无数根冰针从骨髓深处往上扎。不是拒绝,不是厌恶,是某种更深、更冷的禁令。


    他当时以为是旧疾发作。


    现在他知道不是。


    那声音回来了。


    隔着十个月的时间、隔着地中海的风浪、隔着几万里的距离——李元吉的声音,从那个他以为自己早已埋葬的记忆中穿透而来。


    “野人的女人,也不能让他碰。”


    “给他找个男人,年纪老到能当他父亲。”


    “如果他被老男人侮辱了……”


    “看他还怎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李世民猛地睁开眼。


    船舱的轮廓像溺水的巨兽静静下沉。舷窗外只有海水无穷无尽地拍打。


    他的手——此刻它青白、干瘦、指节分明,像一截被潮水遗忘的枯木——,慢慢攥紧。


    掌心刺痛。那柄短剑留下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某种更深的东西正在溃烂。


    难道诅咒的每一条,每一个字,都会应验?


    不是“可能”。不是“也许”。


    是会。


    李元吉说流放到最遥远的地方——他落在了阿莱西亚,离长安距离不知道有几万里。


    李元吉说流放到最野蛮的时代——罗马人把战俘钉在十字架上,税吏把人命换算成铜币和谷物,千村萧瑟,白骨露野。


    李元吉说找一个老男人——他还没有见过这个人,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会在哪一天以哪种方式走进他的命运。但那道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了。


    他逃不掉。


    他以为离开高卢就是挣脱罗网。他以为扬帆出海就是另寻归途。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强大、足够清醒、足够决绝,就能把这诅咒像残破的笼子一样踢开。


    可诅咒不在外面。


    诅咒在他身体里。


    他是正常的男人。


    三十岁(实岁二十八岁)。


    血气和野心都在巅峰的年龄。


    权力、财富、美人……


    他曾理所应当地拥有这一切。


    而诅咒正从他体内,一条一条地,抽走这些理所应当。?


    李世民撑着床沿坐起身。每移动一寸,骨节都像生锈的齿轮。


    恐惧——他有生之年居然还能体会到这种情绪。是对自己的恐惧。


    他不知道那条禁令的边界在哪里。是只禁止“亲近”,还是连“被靠近”都不允许?是只针对女人,还是任何人——任何人试图触碰他、爱他、接纳他——都会触发这场冰封?


    他不敢试。


    他不敢赌。


    如果最坏的结果,他最终回不到大唐,那么在这个世界,他不能有女人,不能有子嗣,无法组建血缘亲情关系。


    像一粒无法生根的种子,最终在地中海的土地或海水中死亡、腐烂,留不下一点痕迹。


    二、拒绝


    晨光从舷窗外透进来,像隔着一层浑浊的冰。


    李世民靠在床沿,面容仍带着病后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塞恩守了七天,几乎没有合眼。


    她起身,把陶杯递过去——水是清晨新换的,还带着铜壶的余温。


    李世民伸手接杯。


    他的指尖触到她的掌心。


    极轻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瞬——他的手指僵住了。


    不是收回。不是躲开。是僵直。像猎物的脊背擦过陷阱边缘时,全身肌肉那一下本能的、来不及思考的绷紧。


    塞恩的手悬在半空。


    她没有问。


    她只是把杯子又往前送了半寸,让他能稳稳握住。然后她收回手,坐回矮凳,把短剑横在膝头。


    “水是温的。”她说,“狄奥尼修斯去厨房讨的,说希腊人病了都喝温水。”


    李世民握着杯子,没有喝。


    他看着杯中水纹缓慢平息,很久,说:


    “你应该留在高卢。”


    塞恩的手指在剑鞘上顿了一下。


    “你是沼泽之民最好的猎手。”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件早就该说清的事,“你有族人需要保护,有土地需要看守。跟着我……


    他顿了一下。


    “没有归途。”


    塞恩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短剑握得更紧了些。


    “这话你说过。”她终于开口,“在沼泽边缘,你说你不需要追随者。在马赛港外,你说你不会去卢格杜努姆。你两次都说错了。”


    李世民没有否认。


    沉默像潮水,缓慢漫过船舱。


    塞恩看着他的侧脸。晨光把他消瘦的轮廓镀成淡金色,那双眼睛垂着,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片极淡的阴影。她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不是虚弱,是某种更深的、她无法命名的疲惫。


    “你怕我缠着你。”她说。不是质问,只是在确认。


    “我怕耽误你。”李世民抬起头。


    他看着她。那目光很静,静得像无风的沼泽深处,那些永远照不见天光的水潭。


    他说:“你不应该把感情投注在一个没有归处的人身上。”


    塞恩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那你为什么要吻我?”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打磨过的剑刃。


    “我们明明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


    李世民沉默。


    舷窗外,海浪无穷无尽地拍打船壳。水手的脚步声从走廊经过,又渐渐远去。


    很久,他说:


    “你离开沼泽太久了。”


    塞恩的呼吸停了一瞬。


    “该回去看看。”李世民说,声音平稳,像在安排一次例行的行军路线,“芦苇民需要他们的猎手,长老们需要你传递高卢的消息。狄奥尼修斯可以担任翻译,你不必——”


    “够了。”


    塞恩打断他。


    她没有站起来,没有提高声音,只是轻轻吐出这两个音节。像在勒住一匹即将失控的马。


    李世民停住。


    塞恩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的、很静的、终于落定的清醒。


    她读懂了。


    她早就读懂了。


    只是需要他亲口说出来。


    她站起身。短剑还握在手里,剑鞘上的红线——她母亲教她缠的——在晨光里褪成了旧旧的赭色。


    “我是沼泽之民最好的猎手。”她说,重复他的话,“这句话,是你说的。”


    李世民看着她。


    “我会回去。”塞恩说,“但不是现在。”


    她走到舱门口,背对着他。


    “我是菲尼克斯的护卫,保护菲尼克斯是我的责任。”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木板,“这件事,和我是不是女人,和你接不接受我,和我自己心里有过什么念头……”


    她顿了顿。


    “都没关系。”


    她没有回头。


    门开了,晨光涌进来,把她的侧影切成一道锋利的、不肯弯曲的剪影。


    然后门关上了。


    船舱里只剩下海浪声。


    李世民看着那只陶杯。杯中的水已经凉透了。


    三、保民官


    李世民在海上病倒的时候,凯撒正在罗马撒钱。巨额的金币使罗马的政治舞台剧烈震颤。


    马库斯·安东尼没有辜负凯撒的期望。他带着足以令人眩晕的财富回到罗马,没有半分败军之将的颓丧,反而以一种更粗野、更直接的方式,一头扎进了这座城市的权力泥潭。


    他不住在家族祖宅,而是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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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阿文提诺山上一座最奢华别墅,日夜宴饮。宴会上不仅有美酒珍馐,更有赤裸的舞女、角斗士表演,以及最重要的——成袋的金币和精致的礼物。


    罗马的骑士阶层(富裕商人、包税人)、落魄贵族、渴望往上爬的年轻政客、还有嗓门大、人数多的平民领袖和退伍老兵代表,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汇聚而来。


    安东尼的口号简单粗暴:“凯撒在高卢流血流汗,为共和国带来了土地和黄金!而元老院里那些穿紫袍的老爷们在干什么?在算计怎么从他手里抢走战利品,怎么给他使绊子!他们想过我们这些为罗马打仗的人吗?想过罗马的平民吗?凯撒记着大家!这些金子,就是证明!”


    他用凯撒的钱,替自己竞选保民官铺平道路,更关键的是,为凯撒在罗马织就一张庞大的利益网络。元老院里开始出现为凯撒辩护的声音,尽管还微弱,但已不再是加图和庞培的一言堂。


    关于“男宠谣言”,安东尼在醉酒后当众嗤之以鼻:“要是陪凯撒睡几觉就能让高卢人服服帖帖,那元老院诸位不如都洗洗干净,去陪凯撒睡觉试试?省了军费!”


    粗俗,但有效,至少在很多更看重实际利益的阶层中,这种谣言被转化成了对反对派无聊攻击的嘲讽。


    金钱、美酒、直白的利益许诺,安东尼的“政治风格”虽然被西塞罗等传统派鄙夷为“野蛮人的贿赂”,却实实在在地撬动了罗马政治的基石。


    一个月后,当李世民乘坐“海燕号”货船顺利到达埃及亚历山大港的时候,罗马的保民官夏季选举正式公布结果。


    马库斯·安东尼以压倒性优势当选。站在演讲台上,他俯瞰着广场上欢呼的人群(其中不少是拿了钱的),心中充满复仇的快意和更大的野心。


    他现在不仅是凯撒的将军,更是罗马的保民官,拥有否决权和召集平民大会的权力——这是凯撒插在元老院心脏的一把真正的匕首。


    选举胜利的喧嚣还未散去,安东尼便带着凯撒新的密令,前往尤里乌斯家族的一处宅邸。


    ??


    三、阿媞娅


    豪宅主人阿媞娅是凯撒的侄女,以精明、忠诚和善于处理微妙家族事务而闻名。更重要的是,她是盖乌斯·屋大维和屋大维娅的母亲。?


    安东尼被女奴引入内室。阿媞娅已屏退左右,她年近四十,风韵犹存,目光敏锐。


    “恭喜你,马库斯。保民官的位置很适合你。”阿媞娅微笑道,递上一杯葡萄酒。


    “谢谢,阿媞娅。是凯撒的金钱和信任适合我。”安东尼一饮而尽,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女主人曲线优美的身体上扫过。胜利和酒精让他更加肆无忌惮。“凯撒有新的指示,需要你去办。”


    “请说。”


    “庞培。”安东尼压低声音,“元老院的决议你也看到了,庞培这次是铁了心要和凯撒撕破脸。但全面开战还不是时候。凯撒需要时间稳住高卢,也需要麻痹庞培。所以,他希望你促成一项联姻——让屋大维娅嫁给庞培。”


    阿媞娅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屋大维娅,她美丽而温顺的女儿,今年刚满十八岁。而庞培,已经五十多岁,且是罗马最有权势(至少表面如此)的人物之一,正妻刚刚去世不久。


    这是一桩赤裸裸的政治婚姻,将年轻的侄孙女嫁给昔日的盟友、如今的潜在最大政敌,以换取喘息之机。


    “庞培会接受吗?”阿媞娅声音平静,但指尖微微发白。


    “凯撒相信,只要你以家族的名义,以他本人的名义去运作,加上适当的……暗示和利益交换,庞培会考虑的。这对他也有好处,能缓和与凯撒的紧张,还能获得尤里乌斯家族的政治纽带。”


    安东尼凑近了些,酒气喷在阿媞娅脸上,“你知道该怎么做,阿媞娅。为了凯撒,也为了你的儿子屋大维的前途。”


    阿媞娅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眸中已是一片冷静的决断:“我明白了。我会去拜访庞培夫人(指庞培的女眷)和其他有影响力的贵妇,也会安排合适的机会。但这需要时间和技巧。”


    “很好。”安东尼满意地笑了。他看着阿媞娅强自镇定的侧脸,在酒精和室内暖昧的光线下,征服欲与权力带来的膨胀感混杂在一起。


    凯撒可以拥有那个遥不可及的东方凤凰,而他马库斯·安东尼,此刻就要享用眼前这位成熟而高贵的罗马尤物。


    他抓住了阿媞娅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充满不容拒绝的意味。“公事谈完了,阿媞娅。我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我的胜利?”


    阿媞娅心领神会,欲拒还迎,两个人迅速搞到了一起。


    就在安东尼传达凯撒指令,并顺便干屋大维母亲的时候,连接着走廊的门帘,被一只属于少年的、纤细的手,无声地撩开了一道缝隙。


    十五岁的盖乌斯·屋大维站在门外。


    午后的阳光从他单薄的身躯后照来,将室内那幅激烈蠕动的画面,扭曲而清晰地投射在对面的墙壁上——像两股原始欲望与精明算计相互撕扯、彼此利用的丑陋共生。


    他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遗传自母亲家族的浅灰色眼睛,像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深渊,冻结了一切波澜,只反射出墙壁上那场无声而肮脏的交易。


    他悄无声息地放下门帘,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书房,那里堆满了李维的历史和西塞罗的演说词。他需要给远在高卢的舅公凯撒,写一封措辞恭谨、汇报母亲已欣然领命、并感谢安东尼叔叔“鼎力协助”的例行家书。


    笔尖划过蜡板,发出稳定而单调的沙沙声。每一个字母都工整完美,看不出丝毫颤抖。


    窗外,罗马城在永恒的喧嚣中运转,权力的游戏永无休止。而在少年屋大维的眼底,一颗关于绝对理性、彻底工具化人际关系、以及对人性不抱任何温存期待的种子,正静待着在未来那波澜壮阔又冷酷无情的帝国长河中,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