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十八章、风暴袭来

作品:《【凯撒x李世民】卢比孔河的风声

    第十八章、风暴袭来


    黄昏最后的光,将阿莱西亚的土垒染成暗红。


    军营中央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罗马士兵。没有人交谈,没有人挪动,只有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空地边缘,竖起了十二具粗糙的木十字架。


    每一具上面,都钉着一个罗马士兵。


    他们是被选出来的——昨夜东区监区的四名看守,南门放行的四名守卫,信使马厩的两名老兵,以及两名最早发现异常却未上报的巡逻兵。


    没有审判,没有辩解。


    只有凯撒的一句话:“失职者,以军法论处。”


    钉锤敲击骨头的声音沉闷而持续。惨叫声起初凄厉,逐渐变成嘶哑的呻吟,最后只剩下濒死的喘息。血顺着木桩流下,渗进泥土,吸引来第一只闻腥而至的乌鸦。


    “士兵马尔库斯、百夫长提比略、守卫长昆图斯……玩忽职守,各鞭三十、二十。即时执行。”


    鞭子破空声响起,皮肉开裂,但受刑者咬紧牙关。


    “东区全体守卫,本月薪饷充公,即日起负责营区清洁。南门守卫,薪饷减半,夜勤加倍。”


    台下响起压抑的骚动,那是切身的损失感。


    “德基穆斯·布鲁图斯,指挥严重失当,即日起暂停一切职务,留营待审。”


    布鲁图斯脸色惨白地站在军官队列中,这比杀了他更难受。


    凯撒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俯瞰着这一切。


    他没有看十字架,他在看士兵们的脸——那些或惊恐、或麻木、或隐含不满的脸。


    “你们中的一些人,”凯撒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认为我为一个逃跑的俘虏大动干戈,是小题大做。”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人群。


    “那么我告诉你们,他是什么。”


    凯撒举起手中的剑——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李世民留下的那把。


    “这把剑,来自一个我们连传说都未曾触及的帝国。它的锻造技术,超越罗马最好的工匠;它的平衡,完美到令人恐惧;它的主人,能用它在我军的重围中,杀死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然后冷静地换装、潜伏、策划,最后从我们眼皮底下消失。”


    他将剑尖指向地上摊开的一张粗糙地图——是奴隶贩子那里缴获的,上面标着商路和部落聚居点。


    “昨晚,他在二十里外,单人匹马袭击了一支有两百名护卫的奴隶贩子车队。他杀了首领,放火烧营,释放了两千多名奴隶制造混乱,然后趁乱夺马逃走。整个过程,不超过半个罗马时。”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吸气声。


    “这不是逃跑。”凯撒的声音陡然提高,“这是一次军事行动!一次精准、高效、冷酷的突袭与撤离!而执行它的,是一个在我们营中关押了七天、语言不通、赤手空拳的人!”


    他放下剑,双手撑在栏杆上,身体前倾:


    “现在,还有人认为,他只是个‘穿裙子的东方妖精’吗?”


    死寂。


    只有十字架上濒死者的呻吟,在晚风中飘散。


    “他羞辱了我们。”凯撒的声音沉下来,每个字都像铁钉敲进木头,“不是用巫术,不是用美色,而是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战争的艺术。他看穿了我们的漏洞,利用了我们的轻敌,然后给了我们一记耳光。”


    他直起身:


    “所以,这不是追捕一个逃犯。这是一场战争。一场罗马与一个未知文明的第一次交锋——而我们,刚刚输了第一回合。”


    凯撒转身,对身后的书记官点头。


    书记官展开一卷新的羊皮纸,高声宣读:


    “以罗马元老院与人民授予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的最高统帅权,现发布悬赏令:


    凡提供在逃东方男子准确踪迹者,赏银五千第纳尔。


    凡将其生擒并带回者,赏银两万第纳尔,赐公民权,授田百亩。


    凡伤其性命者,赏银一千第纳尔。


    凡藏匿、协助、知情不报者,与逃犯同罪,处钉十字架之刑。


    此令即刻生效,通行于高卢全境。”


    宣读完毕,书记官将羊皮纸贴在告示板上。士兵们伸长脖子,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起——两万第纳尔,那是百夫长二十年的军饷!


    凯撒任由议论发酵。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南方——那片李世民消失的、暮色渐浓的荒野。


    就在这时,营门处再次传来骚动。??


    不同于之前追捕队伍归来的疲惫,也不同于信使疾驰的急促,这次是大队人马抵达时特有的、混杂着马蹄、车轮与脚步声的喧哗,还伴随着传令兵刻意拔高的、带着罗马口音的清晰通报:


    “马库斯·埃米利乌斯·雷必达阁下到——!奉元老院与罗马人民之命,抵达高卢大营——!”


    “雷必达?”


    高台上,凯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安东尼、卡勒努斯等高级将领也同时交换了惊疑的眼神。


    雷必达是凯撒在罗马的重要政治盟友之一,但此刻他应该坐镇罗马,帮助凯撒协调与庞培及元老院的关系,而非突然出现在千里之外的高卢前线。


    除非……罗马出了天大的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风尘仆仆的雷必达在一队精锐罗马骑兵的护卫下,径直走向高台。


    他年约四十,面容沉稳,但此刻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甚至带着一丝长途奔波的憔悴。他身上的旅行斗篷沾满泥点,却依旧保持着罗马高级官员的仪态。


    他踩过地上的血迹,没有看那些十字架,也没有看周围肃立的士兵,目光直接锁定高台上的凯撒。


    凯撒抬手,止住了正要上前阻拦的亲卫。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等待着。


    雷必达在台下站定,深吸一口气,用足以让前排士兵听清的音量开口,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异常清晰:


    “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统帅,我带来了元老院的正式决议,以及……来自东方的确切噩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上台下无数双眼睛,一字一句道:


    “马库斯·李锡尼·克拉苏,已于卡莱战役中全军覆没,本人阵亡。七鹰旗尽失,两万罗马将士埋骨帕提亚。”


    “轰——!”


    尽管早有流言,但当这则消息被元老院特使亲口证实,依然像一道惊雷劈在阿莱西亚上空。


    士兵们脸色大变,惊呼和咒骂声再也无法抑制。克拉苏,罗马三巨头之一,最富有的人,竟然真的败了,死了!连军团鹰旗都丢了!这是罗马共和国近几十年来未曾有过的奇耻大辱!


    凯撒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预料。但他的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迅速沉淀、冷却,变得如同冬日的第勒尼安海。


    雷必达没有停顿,他提高音量,压住了现场的嘈杂,拿出了另一卷装饰着元老院徽记的羊皮纸:


    “基于帕提亚威胁升级,以及高卢战事已基本平定,元老院经过紧急辩论,于九月朔日通过以下决议:


    其一,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之高卢总督任期,将于本年任期届满后自然终止,不再延期。


    其二,为应对东方紧急局势,并酬谢凯撒征服高卢之功,元老院与罗马人民授予凯撒在罗马举行凯旋式的荣誉。前提是,凯撒须在收到本决议后六十日内,解散其麾下大部分军团,仅保留一个军团作为仪仗,并只身返回罗马,接受审查与凯旋式安排。


    其三,高卢行省之防务及剩余军团,暂由马库斯·安东尼将军及元老院指定之其他指挥官共同接管,直至新任总督到任。”


    念完,雷必达卷起羊皮纸,看向凯撒,声音低了一些,却更显沉重:“凯撒,元老院的使者团就在我身后三十里处。加图、小加图、还有庞培的人都在其中。这是最后通牒。”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的死寂。


    十字架上的血似乎都凝固了。


    所有士兵,无论是百战老兵还是新兵,都屏住了呼吸,望向他们的统帅。他们听懂了:元老院不仅要剥夺凯撒的军权,还要他像个卸去爪牙的野兽,独自返回罗马——那个遍布政敌、法律可能变成谋杀工具的地方。


    安东尼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卡勒努斯眼神急速闪烁,计算着各种可能。拉比埃努斯等军团指挥官面色凝重,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


    凯撒依然沉默。


    他缓缓走下高台,走到雷必达面前。两人对视,无声的电流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克拉苏死了。”凯撒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元老院却急着给我举办凯旋式?”


    “这是庞培的意思,也是很多人的‘共识’。”雷必达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卡莱的失败需要替罪羊,但活着的英雄更令人忌惮。他们害怕你挟高卢大胜之威,携不败军团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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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马。加图在元老院咆哮,说除非你解散军队,否则你就是下一个想当国王的格拉古,甚至是苏拉。庞培……没有为你说话。”


    凯撒微微点头,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转过身,重新面对他的军队。


    数万双眼睛注视着他。


    他看到了愤怒,看到了担忧,看到了茫然,也看到了深藏眼底的、对劫掠与战利品尚未满足的贪婪,以及对统帅个人日益增长的狂热忠诚。


    “士兵们。”凯撒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风声,传遍全场,“你们听到了。罗马在召唤我。以凯旋式的荣耀,和解除你们武装的命令。”


    他停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


    “克拉苏在帕提亚沙漠里丢掉了鹰旗和性命。而现在,元老院里的某些人,想让我在罗马的广场上,丢掉你们——我八年来同生共死的兄弟,和我用鲜血与汗水为罗马赢得的、这片比意大利更辽阔的土地!”


    “你们答应吗?!”


    短暂的沉寂后,如同火山爆发:


    “不——!!!”


    怒吼声震耳欲聋,无数拳头和武器举向空中。士兵们的脸因激动而扭曲。他们或许不懂复杂的政治,但他们懂得谁带领他们赢得了胜利、财富和荣耀,也懂得谁在试图夺走这一切,并将他们的统帅推向险境。


    “追随凯撒!追随凯撒!”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汇成汹涌的狂潮。刚刚因逃犯事件而受挫的士气,此刻被外部威胁和统帅的言语瞬间点燃,转化成了更炽热、更排他的忠诚。


    凯撒举起手。


    喧嚣渐息。


    他看向雷必达,脸上依旧没有表情:“马库斯,感谢你带来消息。请回复元老院的使者:我,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感谢元老院与人民授予凯旋式的荣誉。高卢战事虽已取得决定性胜利,但余烬未熄,部落人心未定,大军仓促解散恐生巨变。我将尽快安排高卢善后事宜,并择日返回罗马,亲自向元老院与人民汇报战果,并……讨论我的未来,以及罗马的未来。”


    “至于军队……”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剑锋,“只要高卢一日未完全安宁,只要罗马的边境一日仍需守卫,我的军团就将一日保持战备!这是我对罗马共和国的责任!”


    “凯撒!凯撒!凯撒!”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再次响起,士兵们用尽全力呼喊统帅的名字,仿佛这是对抗整个元老院的咒语。


    雷必达看着眼前近乎失控的场面,又看看凯撒那双深不见底的灰蓝色眼睛,心中已然明了。这不是接受,这是宣战——以士兵的意志为盾牌,以高卢为后方,向罗马元老院发出的、委婉而坚定的宣战。


    他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或者说,已经失败。他微微躬身:“我会将你的话带到,凯撒。但请小心,庞培的军团正在意大利集结。时间……不站在你这边。”


    凯撒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雷必达转身,带着他的护卫,在无数罗马士兵复杂的目光中,默默离开了沸腾的军营。


    凯撒站在高台上,望着雷必达远去的背影,又望向南方——罗马的方向。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阿莱西亚军营点燃了更多的火把,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狂热或不安的脸。


    一场风暴刚刚在他精心策划下暂时平息(后院起火),另一场更大、更致命、将席卷整个共和国的风暴,已经迫在眉睫(前路塌方)。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东侧那片此刻已空荡荡的监区方向。那个雨夜,那盏孤灯下,两人用树枝和图画艰难交流的情景,那拥抱时的温度,那声生涩的“Valē”。


    那个神秘的东方人李世民,就像一颗投入他命运池塘的巨石,在激起逃离的涟漪后,其引发的连锁波动,正与罗马政治的巨大漩涡轰然对撞。


    而他,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已经站在了漩涡的中心。


    “传令,”他对身后的亲兵队长说,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高级军官,帅帐议事。立刻。”


    他走下高台,步伐稳定,仿佛刚才那场煽动性的演讲与他无关。安东尼等人立刻跟上,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山雨欲来的凝重。


    经过那排十字架时,凯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十字架上,最后一名受刑者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乌鸦成群落下。


    ——第一部分《七日传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