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一剑西来
作品:《我与狸奴不出门》 泼天的机缘从天而降,竟会有人畏之如虎。
话没说完的青衣长老恨恨盯着紧闭的门,面色铁青:“不识抬举。”
圆脸小姑娘纯粹拿他当乐子看,当场回怼:“要我说,你们就不该和此人一起来,这下好了,要跟着吃挂落。
“七星宗与裴矩之间的恩恩怨怨你们应该晓得,当年裴矩灵脉俱毁,宗门待她不如路边一条野狗。
“现在裴姐姐发达了,天地为她共鸣,麒麟碑为她而立,你们跋山涉水为她而来,想在裴姐姐这得个好脸色,我建议你们出手,先把碍眼的人赶走再说。”
“武少主,你休想妖言惑众!”
看着气急败坏的七星宗长老,武青瞾笑道:“你既称呼我‘武少主’,那我说话又岂会是‘妖言惑众’?”
天外天的武家,这一代的小辈俱是天纵之才,然而坐上‘少主’之位的,只有一个。
武青瞾生而知之,知的是人心与晦涩的天道法则。
过满则溢,所以上天并未予她可修行的灵脉。
帝京亦设有伴生阁,她偏要来到偏远小镇,为的是谁,不言而喻。
此番她与灵兽结契,正式有了修行资格,也就有了话语权。
她在心中默念三个数,刚数到三,紫云宗水莲峰的蝉庆真人率先朝青衣长老发难,忘川斋、穿云观紧随其后。
武青瞾圆圆的小脸笑出两道浅浅梨涡,拉着老仆的手乖巧退出战地,她幽幽一叹:裴姐姐的心,真是难测啊。
小叶楼。
嵇狸从怀里探出脑袋:“打起来了?”
裴矩冷脸点头,手心都是汗,她抱着猫往石桌前坐下,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没一个好人。”
“圆脸小姑娘也不算?”
裴三小姐笑了笑,掌心抚摸狸花猫脊背,嵇狸被她摸得怪舒服,傲娇地眯起眼,象征性地抬起前爪给了便宜主人一爪。
白手套在阳光下香香软软。
变态地吸了满鼻腔猫味儿,紧绷的心放松下来,狭长的眉挑起三分凉薄:“帝京贵人,舍近求远来沣水镇结契,只能说,她图谋的,比其他人更深更远更大。”
狸花猫尾巴尖勾着:“你们人类的心思好好坏坏太多弯弯绕绕,不像我们妖……”
想到妖里也有坏心眼的,口风一变:“不像我,心地纯良质朴,能与我结契,你真是捡大便宜了。”
这话裴矩不反对,嘿嘿笑着应和,得了猫猫不客气的一句“傻子。”
外面打得热火朝天,七星宗的人成了众矢之的,连连败退后,青衣长老祭出宗门法宝。
门内一派太平安稳。
“你曾是七星宗弟子?”
裴矩闭目养神撸猫,看不过她太惬意,嵇狸偷偷踹她一脚。
裴三小姐握住猫儿后腿:“我六岁拜入七星宗,门外那人是我大师伯,我师父是璜山真人。
“十一岁那年,我收到家书返回小镇,临走,十七弟送我一盏灵酿,央我喝下。
“等回到宗门,融入‘九转天雷藤’的灵酿功效发作,恰逢宗门大比,当着宗主、长老、同门的面,我全身灵脉被炸毁。”
“哎呀,真惨。”嵇狸不走心地感叹:“然后呢?”
“然后……就被诬陷了啊。三师兄口口声声斥我为求破境赢得大比,冒险吞服魔兽内丹,道我咎由自取,求宗门重惩。”
尘封的记忆一点点揭开,裴矩声音无悲无喜:“适量吸收九转天雷藤确实对破境有益,但只是过多压榨自身潜能,长远来看,比不过稳扎稳打修行。且一旦过量,发作起来与吞服魔丹一般无二,我百口莫辩。”
“依从宗门规定,服魔丹者,哪怕灵脉俱毁,仍需受千锤百炼之邢。师父不忍,为保我性命,自囚风刀林百年,如此,换来我一步一跪,膝行前往宗门大殿谢罪,挣得自由身。”
那或许也是裴衔云一生之中最为耻辱的一天。
刚刚成为裴氏族长的男人,接到七星宗令,前往宗门领人。
去了,看到浑身是血的嫡女跪在殿门前,周边尽是指指点点。
狸花猫用爪子拍拍少女肩膀:“总有人见不得旁人比自己好的,这不是你的错。”
裴矩很受安慰:“是啊,不是我的错。蛰伏五年,我等来一个你,结魂契,走偏路,不也引得他们按捺不住了吗?”
裴氏与她修好,山人被迫下山。
“他们抬举我,我就要乖乖领受,感恩戴德?”
“想得美!”嵇山大妖愤愤不平。
“就是,想得美。”趁机亲亲猫儿小耳朵,裴矩赶在嵇狸打人前紧紧搂住它:“狸狸,来者不善啊。他们不仅想抢我,还想对你图谋不轨,怎么办,外面坏人太多了。”
“……”
嵇狸凭她如今小孩子的单线脑回路认真一沉吟,瞬间忘记被亲这回事,猫眼睁圆,瞳孔放大:“不怕,咱们可以更坏!”
晴空下,三小姐笑得牙不见眼。
门外,两拨人狗脑子快打出来了。
高楼之上,裴衔云问:“那些挑战者,到哪里了?”
白衣客卿展开一副画卷,看了两眼:“到陈官城了。”
出了陈官城,过西流河,再入青羊大道,行八百里,就是边城。
“先礼后兵,来者不善啊。”
小叶楼外的热闹,是山上人对裴三小姐的‘礼’,倘若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么紧接着的,便是‘罚’。
不做某一宗门的嫡传,纵使‘麒麟第一’,也得死!
“简直欺人太甚!”
青衣长老祭出宗门法宝,也没挡住诸人联手,被打出三千里。
七星宗其他人等见势不妙灰溜溜撤出小镇。
眨眼功夫,紫云宗、忘川斋、乾坤岛、穿云观、水月门,五大势力如法炮制,‘送走’其他想抢人的宗派。
目睹完全程的武青瞾拍拍手掌,看热闹不嫌事大:“走了七星宗、万法门、御兽世家……留下来的还是多啊!裴姐姐就一个,猫儿就一只,你们打算怎么分?”
她脸上就差写着“打起来,快打起来。”
天外天武家地位特殊,再者有一位出窍后期的大能修士保驾护航,随便怎么说,没人真愿意跟她计较。
看着这群人再次在门前打坐,武青瞾无聊极了,隔门大喊:“裴姐姐,放我进去!”
放她进去是不可能的。
除非武少主先为裴三小姐死一死。
裴矩放出崔大娘走前送出的发黄点心,点心落地,化作‘有眼无珠’的机关傀儡。
生前好歹是堪比融合境中期的魔修,倒霉催得遇到开点心铺子的崔大娘,被抹去灵识,做成一块点心。
门外归于平静,门内多了只点心狗。
裴矩仰头看悬于上方的剑幕,思量一番,心放回肚子,抱着狸猫睡午觉。
“你都不修行的吗?”
“与我而言,睡觉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养好己身,福报才是最大的。
身康则体健,福运自然滚滚来。
裴矩解了外衣,摁着猫儿不让乱动:“于你而言,就要少思少虑多休养,身体恢复了,才能反哺于我。”
魂修之所以被山上人蔑称为‘死脉佬’,根源在于无灵脉之人修不了自身,前途与灵兽绑定,结契成功,便要想方设法提高本命灵兽修为。
灵兽强,则主人强,灵兽亡,意味着主人道途彻底断绝。
一人一生仅能契约一只灵兽,其重要程度,真就和挑新娘子差不离。
裴氏一股脑送来的三百年修行份额,换寻常灵兽,全部吸纳,至少能带给主人练气八重的境界修为。
可嵇狸吸纳大半部分,还不够解自己的饥荒,还得指望便宜主人借运予她,稳固心神。
“睡罢。想那么多,容易掉毛。”
“……”
狸花猫后腿绷直使劲蹬她两脚:多嘴!
裴矩睡意来得很快。
嵇狸小声问:“早知我这么难养,你还会不会?”
“五年,就是在等你。”裴矩搂着猫儿昏昏欲睡:“得不到最好的,我宁愿不入道途。”
最好的。
嵇山大妖眼睛一亮。
算你有眼光!
一人一猫在大床睡得安详,看家护院的点心狗无比警觉地四处巡视。
又十日。
紫云宗蝉庆真人等得不耐烦,朝小叶楼砸去一方重宝。
剑幕被激发。
宝毁人伤。
与此同时,身在太平山的老乞丐猛地从大梦中睁开眼,眸光如剑:“又是哪个找死的!一天天的,没个消停!”
一众剑修弟子支棱着耳朵听小师叔骂完这个骂那个,最后身子后仰,从云端坠落,跌进剑气池。
激起大片锋锐剑气。
弟子们叫苦不迭,连忙出剑应付。
老乞丐双手交叠,干脆泡在剑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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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当死人。
凤凰城。
一心修‘娘娘腔道’的粉衣郎君,玉面霜寒,拂手弹琴,琴音生杀意。
“公子想杀谁?”
“留着吧,自有人杀。”
铁匠庙。
打铁的陈阿生赤着上半身,汗水直流,一锤子打下来火光四溅,他哈哈大笑:“砸!使劲砸!能砸开老子喊你祖宗!”
湘江水畔,收好新做的两块点心,崔大娘自顾自嘀咕:“知道‘鸿运当头’怎么写吗就敢大咧咧叫板,死都不知道怎么没的,蠢货。”
.
蝉庆真人用衣袖抹去唇角血渍,眼神忌惮地看向小叶楼上空。
他转身:“诸位还顾忌什么?裴三不识好歹,有此下场是为顺应天道,麒麟第一又如何?不过是没成长起来的天骄种,咱们杀得还少吗?”
话落在地上无人响应,蝉庆真人冷笑:“别忘了你们来这的目的,真是为了收徒?”
一句话,众人心思浮动。
武青瞾双臂抱怀,眉梢透着讥讽。
收徒乃顺手之事,若不顺手呢?
那就杀了,谁不想自家人做那麒麟第一?
大道争锋,道理是讲给活人听的。
.
边城。
一个麒麟第一的名头,引来四方俊才。
倘若排在首名的是太平山的‘自在剑’、忘川斋的‘圣女奈何’,又或紫云宗的‘紫气东来’,他们不会这般愤怒。
偏偏,顶在所有人头上的,是跌入泥尘、沦为死脉佬的裴三!
简直是羞辱!
这羞辱他们无法向伴生阁阁主讨回,只能对同样无辜的裴矩发难!
同一时间赶来的有几百人。
声势浩大,誓不罢休。
但论声势,在大沥的广阔疆域上,除了坐龙椅的皇帝,谁还有领兵的勋武大将军更加雄伟?
裴大将军横刀立马堵在去往沣水镇的必经之路。
身后,是杀气腾腾的三万大军。
“真当我裴氏是软包子了?犯我裴氏天骄者,死!”
.
每个人出手都有自己的理由。
麒麟榜出,不论上榜的,没上榜的,被‘死脉佬’压一头,不服、不忿,是应有之义。
少年人不辞辛苦前来,为要证明裴矩不是第一。
年长人困守小叶楼外,是恼怒裴矩不识趣,不会顺杆爬,是个惹眼的刺头。
裴大将军领兵疾至,实为大沥与大周的两国盟约,也赌裴家极可能无限荣耀的未来。
和这些人相比,裴矩反应很冷淡。
她淡淡地看向接连承受劈砍的巨大剑幕,淡淡地垂眸为嵇狸调试水温。
舒舒服服泡在‘神仙水’的狸猫不懂就问:“你就不急吗?不怕被杀人夺宝吗?”
“不急。怕还是会有的,但这会我在门内,他们在门外,又不怕了。”
裴三小姐温柔耐心地照料她的伴生兽,神仙水滑过猫猫头,她轻声道:“你信不信,很快危机就过去了。”
嵇狸嗯哼一声,见不惯她嘚瑟,爪子拍开主人的手。
无数法宝光芒在小叶楼上方炸开。
剑幕强烈地晃动两下,再次稳住。
“给我破!”
又一波攻击强势来袭,身在小叶楼的裴矩感受到不同先前的威压,勾起唇角一笑,有种不顾死活的美。
嵇狸骄纵地抬起前爪要她擦。
便是在此时,一道剑气穿越数万里疆土汹涌而至。
她揉揉猫头:“你看,来了。”
因果相合,人情往来。
借出去的运,是要还的。
还不了本钱,利息总还可以。
身在皇庭的宋权一剑西来,什么紫云宗蝉庆真人、忘川斋仙长、乾坤岛四豪侠……
一剑之下,灰飞烟灭。
莫说一座沣水镇,此剑一出,天下惊。
这是晋升大乘境后,权倾天下的某皇室中人第一次出手。
裴矩不错眼看着,忽然莞尔:“我是裴三小姐,是大周长公主的‘再生父母’,麒麟碑上第一人。”
她满怀期待地注视那对猫眼:“嵇狸,你信吗?总有一天世人会重新认识我,我不仅是对宋权有再造之恩的裴三,我还是你的主人,是我自己。”
少女眼里的光芒比西来的那一剑更动人心魄。
嵇狸晕晕乎乎点头:“我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