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作品:《始乱终弃贵公子后》 顾秋水几乎是逃回自己院中的。
推开房门,室内未生炭火,寒气扑面而来,与方才书房中的暖融恍如隔世。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终于不再压抑,将脸埋进膝间,肩膀无声地颤抖起来。
泪水浸湿了裙裾,留下几道深色的痕迹。
她哭得压抑,连呜咽都死死闷在喉咙里,仿佛怕被谁听了去。
春喜和小翠在门外听着,虽心疼得紧,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言语在此时此刻,怎么样都显得有些苍白。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轻轻的叩击声。
顾秋水一惊,没成想这时候会有人来。
她慌忙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深吸几口气,才勉强让声音平稳些:“谁?”
“顾小姐,是我,柳如絮。”门外传来一道柔和清婉的嗓音,“方便进来么?”
柳如絮?顾秋水怔了怔。
是了,如絮姑娘还在府中将养,这些天她忙着这外面许多事儿,倒是将她怠慢疏忽了。
是她的过失。
但是,她此刻怎会来?
顾秋水起身,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和衣裙,才打开门。
深黑色的夜幕中站着一名身着素青棉裙的女子,面容清丽,神色恬淡。
褪去了平素那些华丽的衣装,这般清素的如絮姑娘,顾秋水竟看的有些不习惯。
她忙将人迎进来。
柳如絮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她见到顾秋水微微红肿的眼眶,眸光了然,却什么也没问,只将顾秋水的手缓缓拉过来,搭在自己手上,牵着她向屋里走,边走边柔声道:“我今日做了些梅花糕,想着给你送些来尝尝。”
“不请自来,打扰了,还望姑娘不要见怪。”
“柳姑娘客气了,快请进。”顾秋水与她一同往里走,随即又唤春喜去沏茶。
柳如絮将食盒放在桌上,环顾四周冷清的屋子,轻声道:“炭火还没生?如今天寒,顾小姐需多保重身子。”
说着,竟自然而然地走到炭盆边,熟练地夹起炭来引燃。
顾秋水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有些冷。
柳如絮语气里略略带上了些嗔怪:“天寒地冻,姑娘竟就这般呆在屋中,也不怕寒气入体。无论发生何事,都得保重身子。”
顾秋水看着她的背影,心头微微一暖,低声道:“有劳柳姑娘。”
“举手之劳。”柳如絮引燃炭火,暖意渐渐升腾。
她回身,打开食盒,将一碟形如梅花、晶莹可爱的糕点取出,推至顾秋水面前:“晓得姑娘从苏州府来,爱吃甜的。赶紧趁热吃些,心里会好受点。”
顾秋水捏起一块,送入口中。清甜的豆沙与梅花淡香在舌尖化开,温热柔软。
不知怎的,她鼻尖又是一酸。
柳如絮在她对面坐下,接过春喜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语气平静如水:“姑娘缘何上心?”
顾秋水眼神躲闪一瞬,正准备搪塞过去,没想到还是被柳如絮抢先开了口:“这世上,能让女子这般伤心的,多半逃不过一个‘情’字。”
顾秋水指尖一颤,没有作声。
“我年长你几岁,也曾痴傻过。”柳如絮呷了一口茶,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其中情状,怕是没有人比姑娘更清楚了。将一颗心全系在一人身上,喜怒哀乐皆由他定。他说一句好,便觉春暖花开;他皱一皱眉,便觉天崩地裂。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自己给自己套的枷锁。”
她转回头,看向顾秋水,眼神通透而温和:“男子有男子的世界,他们的权衡、谋算、应酬,有时说出口的话,未必是心底全部的真意,也未必是针对你。可我们女子,往往听了只言片语,便自己在心里演完了一整场肝肠寸断的戏。”
顾秋水怔怔地听着,泪水又无声滑落。
“我不是劝你大度,或替什么人开脱。”柳如絮递过一方干净的素帕,“只是觉得,与其琢磨他一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意,是算计还是关怀,不如先想明白,你自己要的是什么。”
“我……”顾秋水接过帕子,哽咽道,“我倒也不是不知,可仍旧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原先以为他多少该有些真心。可原来也竟只是……”
未竟之言,融入沉沉夜风里。
柳如絮轻轻叹了口气:“你若只图他的真心,此刻便该痛彻心扉。但你若图的是自立门户,是那间绣坊,是往后不必仰人鼻息的日子——那么,他因何缘由帮你,是真心还是利用,还那么要紧么?”
顾秋水愣住了。
“感情是镜花水月,易碎易变。但握在手里的本事、银钱、产业,却是实实在在的。”柳如絮的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我当年若早明白这个道理,也不至于险些把命都赔进去。”
炭火噼啪轻响,室内暖意渐浓。
顾秋水脑中混乱的思绪,似乎被这暖意和话语,一点点熨帖开来。
她看着柳如絮平静无波的侧脸,忽然问道:“柳姑娘,你现在还信这些么?”
“信什么?”
“就是情爱之事。”
柳如絮脸上浅浅漾开一抹笑容。
“信也罢,不信也罢,都俱已不再是我的牵绊了。”
“如今我只信自己,信手里的针线能换饭吃,信脚下的路能自己走。至于其他,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依旧能活得自在。”
她站起身,朝顾秋水躬身行礼:“如絮感念姑娘救命之恩。此恩,如絮曾言来世必结草衔环以报答。如今用等来世,若眼下便能为姑娘做点什么,如絮心中更是欢喜。”
“糕点姑娘自己留着吃,我便先回去了。”
翌日一早,顾秋水刚起身梳洗罢,锦书便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一个小箱笼。
“顾小姐。”锦书态度恭敬如常,仿佛昨日什么也未发生,“公子吩咐,将银票如数奉上,按您单子上所列。另有一些市面上难寻的绣样图谱,以及两匹近日刚到的苏缎,公子说或许您用得上,也一并送来。”
箱笼打开,上层是整整齐齐的银票,下层是几卷精美的绣样和流光溢彩的缎料。
顾秋水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沉默片刻,轻声道:“有劳锦书小哥。劳烦代我谢过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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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带向公子问安。官府事务繁重,公子多加歇息。”
锦书见她神色疏淡却无昨日激动,心下稍安,行礼退下。
用过早膳,顾秋水对春喜道:“走吧,我们出门看看铺面。”
既然银钱已备,便没有理由再耽搁。
柳如絮的话犹在耳畔,她需要一条实实在在的路。
马车穿过金陵繁华的街巷,最终停在城东一条次一等的街道上。这里不如主街喧闹,但人流尚可,铺面租金也实惠许多。
顾秋水相中了一间临街的二层小楼,原是一家书铺,店主年老还乡,正欲盘出。楼上可住人或存放货物,楼下开间虽不算大,但布局规整,光线也好。
她正与牙人细谈租金细节,忽听得隔壁一家脂粉铺子里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一道娇纵尖利的女声:
“蠢货!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要的是茉莉香粉,这闻着是什么劣等货色!也敢拿来糊弄我?”
顾秋水身形微顿。这声音,有些耳熟。
她侧目望去,只见脂粉铺子里,一个鹅黄锦裙的窈窕身影正背对着门,对着跪在地上的伙计发火。旁边还跟着一个战战兢兢的丫鬟。
那身影转过身来,明媚鲜妍的容颜因怒气而有些扭曲。不是徐听兰,是谁?
徐听兰显然也看见了她,怒火未消的眼中闪过惊讶,随即转变为傲慢与审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顾秋水素净的衣裙和所在的这间寒酸铺面,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真是巧了。”徐听兰款步走出脂粉铺子,来到顾秋水面前,目光扫过一旁的牙人,“顾小姐这是要盘铺子么?在这种地方?”
顾秋水握了握袖中的手,面上波澜不惊,只微微颔首:“徐小姐。”
徐听兰却不肯轻易放过,她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与讥诮:“见山哥哥还真是大方,竟真给了你银子开店。不过,却就给你这点本钱,让你在这等地方折腾?”
“顾小姐,这未免磕碜,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寒风卷过街道,吹起顾秋水额前的几缕鬓发。
她抬起头,直视徐听兰那双傲气逼人的眼睛,淡然地开口:“不劳徐小姐费心。地方好坏,生意成败,都是我自己的事。至于陈公子如何待我——”
她又顿了顿,语气平缓却丝毫不见退让之意:“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与外人无关。”
说罢,她不再看徐听兰瞬间难看的脸色,转身对牙人道:“这铺子我定下了,劳烦拟契吧。”
春喜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眼里有些担忧。
徐听兰今日心情本就不顺,如今又被顾秋水这激将法一激,更是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忿忿地跺了跺脚,带着那丫鬟离开了铺子。
春喜扯了扯顾秋水的衣袖:“小姐,咱们这样,会不会……”
顾秋水摇摇头,安抚她道:“无妨。徐小姐本性尚可,只是个被宠坏的小姑娘罢了,不必与其计较。”
春喜咽下了刚到嘴边的话。
姑娘你,也正是和徐小姐一般大的年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