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静了两秒。


    季尘先是一愣，随即低头看着那把明晃晃的菜刀，再抬眼看向楚语汐，忍俊不禁道：


    “楚女士，签收快递不至于用上菜刀吧？”


    楚语汐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从耳尖蔓延到脖子，手足无措地盯着地上的刀，又慌又窘，恨不得当场找个缝钻进去。


    “我…我以为是坏人……”


    她声音又轻又慌，连辩解都软绵绵的。


    季尘走进屋内，弯腰捡起那把菜刀，将其放到桌上后，轻笑一声道：


    “既然你觉得我是坏人，为什么最后还是开门了啊？”


    “那是因为……”楚语汐话到嘴边又突然停顿了一下，别过头去不敢直视季尘的眼睛，声音柔柔道，“因为我听见你说这个快递是季先生买的……”


    “天底下姓季的人多了去了，你怎么就断定是我送的呢？”


    “所以我才要亲自确认一下嘛……”


    季尘嘴角轻扬，笑问道：“你好像很期待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哪有！”


    楚语汐脸颊滚烫，手指下意识地绞在一起，指尖慌乱地互相绕着圈，连目光都不敢落在他身上。


    “抱歉，我来的太匆忙，没来得及给你准备新年礼物。”


    说着，季尘转过身去捣鼓了一阵，再回头时，手里多出了一束娇艳的鲜花。


    这是他从空间水晶球里现摘下来的。


    “喏，这束花送给你。”


    楚语汐愣了一下，随即满心欢喜地双手捧过花束，微微倾身凑近，鼻尖轻蹭花瓣，细细嗅着那缕清甜的花香，一双杏眼漾起甜软的笑意。


    “谢谢你！这是我新年收到的第二份礼物，我很喜欢！”


    她走向客厅，小心翼翼地将那束花插进一个闲置的花瓶里，并释放出一缕绿色的生机之力，使其能够花开不败，娇艳如昨。


    季尘跟在其身后，脑子里却在思考一个问题。


    楚语汐说这束花是她新年收到的第二份礼物，那第一份礼物是什么，谁送的？


    况且距离新年钟声敲响才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这期间不可能有别人来找过她才对……


    直到楚语汐楚语汐插好花后，抬头与他目光交汇的一瞬间，季尘突然醒悟。


    原来……对楚语汐来说，自己就是那份最珍贵的礼物。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回东澜了呀？”


    季尘将自己通过谢露发布的朋友圈照片，并从中分析出线索的经过告诉了她。


    楚语汐听后不由掩嘴轻笑道：


    “你要是没有参军，当个侦探应该也挺厉害的！”


    季尘却是神色一肃：“下次不许再一个人乱跑了，要么让谢露姐跟着，要么你提前跟我说，就算我有事来不了，至少能安排人手保护你的安全。”


    “我只是回家而已，又不是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再说了，不管是你还是谢露姐，我都不想麻烦你们任何人，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们应该把时间留给自己的家人才对……”


    望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季尘只觉得心口被一根细针狠狠刺痛。


    他上前一步，轻轻将楚语汐揽入怀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低沉而认真：


    “我再说一次，你也是我的家人，以后不准再忘了。”


    楚语汐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起，半晌才缓缓放松下来，脸颊轻轻贴在他肩头，眼底漫开一层极淡的湿意，却始终倔强地没有落下。


    “可是我不想让你为难……”楚语汐仰起头看向季尘，眼角噙着泪道，“你不欠我什么，没必要把什么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我是喜欢你，但是喜欢一个人从来不是要用虚无缥缈的道德感把他捆绑在自己身边，只要偶尔能远远地看你一眼，我就心满意足了……”


    季尘对此并未回应，而是在屋子里简单转了一圈。


    “刚才我来的时候家里还亮着灯，这么晚了不睡觉，你一个人在干嘛呢？”


    楚语汐偷偷抹去泪光，又指了指身上的围裙，轻声道：


    “家里太久没住人，落了很多灰，我把屋里屋外打扫了一遍，累了就去阳台歇会儿，看看烟花。”


    说到这儿，她跑去沙发上拿来手机，将自己先前拍的一些照片和视频展示给季尘看。


    “今年的烟花特别好看，比以往任何一年都隆重呢！”


    楚语汐眉眼含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


    不过她很快就察觉到身边的季尘兴致不高，于是有些失落地关掉手机。


    “可惜我家位置有点偏，拍出来的效果不是很好……”


    突然，季尘强势的将她拦腰抱起，从阳台上一跃而下。


    稳稳落地后，楚语汐心跳加速，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季尘：“你这是做什么啊？”


    “走！”季尘抓紧她的手腕，说道，“我带你去放烟花！”


    ……


    这次，没有铺满整片夜空的璀璨烟火，只有市井巷弄里平淡的爆竹声声。


    楚语汐本就怕点爆竹，季尘却故意逗她，装作要点燃的样子吓她。


    可真到爆竹炸响的刹那，他又会立刻伸出双手，贴心地帮她捂住耳朵，将所有喧嚣都隔绝在外。


    这场热闹远不及先前精心准备的烟花盛宴隆重，可因为身边站着的是季尘，楚语汐依旧玩得尽兴，脸上的笑容真切又明亮，终于褪去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少女独有的明媚与灵动。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季尘朝厨房的方向望了一眼，轻声问道：“语汐，你年夜饭吃的什么？”


    楚语汐还沉浸在和季尘一起放烟花的快乐当中，听到他的话，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太多，所以随便炒了俩菜，怎么了？”


    季尘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微笑道：


    “陪你出去玩儿了一圈，肚子有些饿了，你应该还剩了些菜吧？”


    楚语汐连忙起身：“我还是重新给你做点儿新鲜的吧。”


    “没关系，剩菜热一热也能吃。”


    “那好吧，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热菜。”


    等了几分钟，她将热好的饭菜端上餐桌。


    “我的厨艺跟我妈没法比，你将就着吃，千万别嫌弃。”


    “怎么会呢！”季尘直接大口大口吃了起来，“上次我就尝过你的手艺了，特别对我胃口，总算又有机会吃上你做的饭菜了。”


    说着，他示意楚语汐也坐下陪自己一起吃点儿。


    楚语汐迟疑片刻，取来一副碗筷，在他对面轻轻坐下，看着他吃得香甜的模样，自己心里也暖暖的，嘴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柔软的笑意。


    季尘不知道的是，早在几个小时前，楚语汐也是坐在一模一样的位置上，当时在她对面，同样摆着一副碗筷。


    楚语汐好几次想要发消息甚至打电话给季尘，邀请他到家里来吃饭。


    可每次这个念头一升起，她就会在心底反复提醒自己——季尘已经有女朋友了！


    除夕夜这么重要的时刻，他们肯定在一起过二人世界，自己终究只是一个外人，又何必惊扰他们的幸福时光呢？


    可真当季尘出现在她面前，陪她一起放烟花，一起吃这顿已经过了年的年夜饭，楚语汐终于意识到，她也有自私的一面。


    真正爱上一个人后，又怎么可能说放下就能放下？


    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后，楚语汐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她……知道你来我这儿了吗？”


    季尘的女朋友是谁，叫什么名字，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又在一起经历过什么，这些她统统都不知道，也一直不敢过问。


    因为她害怕有些事情一旦挑明，就再也无法维持现状，更无法直面自己内心的谴责。


    季尘停下筷子，沉默片刻后，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楚语汐听到这个答案，突然冷着一张脸起身，对季尘下达了逐客令。


    “你赶紧回去吧。”


    “好。”季尘平静地擦了擦嘴，起身朝门外走去，“你早点儿休息，记住我说的那句话，我们永远是一家人，以后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跟我说。”


    楚语汐目送他乘坐电梯下楼后，把门关上，整个人瞬间卸去全部的伪装，蹲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小声抽泣起来。


    她感觉命运像是给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父母至亲先后离她而去，喜欢之人的身边也早已有了心仪的女孩儿，自己仿佛这世上一个多余的人，家不成家，心也找不到归宿。


    ……


    云家别墅外。


    云慕雪靠在一盏路灯下，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的发丝。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季尘今晚究竟会不会回来。


    因为怕父母发现端倪，所以她不敢一个人回家，如果季尘当真彻夜不归的话，自己也只好一直等下去，第二天一早再佯装和他在外玩儿了通宵。


    “怎么不进去啊？”


    季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云慕雪身后，吓得她捂紧胸口，气呼呼地打了他一拳。


    “还不是为了等你！”


    季尘牵起她柔软细腻的小手，微笑道：“走吧，回家了。”


    云爸云妈这会儿已经睡下，他们俩偷摸摸地进屋，连灯也没开，直奔二楼的卧室。


    关上门后，云慕雪坐在床边，抬眸看了季尘一眼。


    “你见到她了？”


    “嗯。”


    “那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没在那边过夜？”


    季尘想要缓和气氛，所以用自嘲的语气说道：“人家把我赶出来了。”


    云慕雪双手环胸，有些不满地轻哼了一声。


    “我猜你肯定是色心大发，占人家便宜，所以才被赶出门的吧？”


    “天地良心！”季尘伸出四根手指做发誓状，面带苦笑道，“我哪儿有那个胆子啊！”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慕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季尘坐过来说话。


    自从昨天那场飞机上的坦白局过后，季尘就已经下定决心以后有任何事都不再瞒着她。


    于是他将自己去见楚语汐的前后经过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云慕雪听后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时候不早了，睡觉吧。”


    她换上一袭睡衣躺进了被窝里。


    这种时候，季尘不可能诞生任何旖旎的念头，他关掉卧室里的灯，也不敢上床，就这样靠坐在床边静静合上双眼。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过了几分钟，云慕雪轻声开口道：“季尘，我有点儿冷。”


    她拥有寒冰系天赋，天生就不惧严寒，所谓的冷自然只是让季尘上床抱着她睡觉的一种托词。


    很快，她感觉到一具火热的身躯钻入被窝，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肢，并将脑袋埋进了她如瀑的发丝间。


    云慕雪翻了个身，和季尘四目相对，胸前的两团柔软几乎贴在他的身上。


    两人心心相印，就连心跳的节奏都出奇的一致。


    云慕雪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了下季尘的胸口，柔声问道：


    “老实回答我，你对她有没有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哪怕只是一丁点儿也算。”


    “我……我不知道。”


    “那我换个问题，如果你的人生轨迹不变，唯独我从来没有出现过，你会不会喜欢上她？”


    短暂的沉思后，季尘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会。”


    “嗯，我知道了。”


    云慕雪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再次背过身去。


    “我没问题了，睡吧。”


    可事实上，他们两个谁也睡不着。


    ……


    又过了十几分钟，云慕雪忽然开口问道：


    “你睡了吗？”


    季尘没有回答，只是将脑袋埋进她的头发里亲昵地蹭了蹭。


    “我想好了，明天你把她约出来，我想和她单独见一面。”


    “你要做什么？”


    “你只管把她约出来，剩下的就别管了，另外，约她的时候用你个人的名义，千万不要提到我。”


    ……


    第二天早晨。


    季尘和云慕雪先后洗漱完毕下楼。


    云爸云妈已经煮好了热腾腾的，象征团团圆圆的汤圆。


    “两个小懒虫总算起床啦？快来吃汤圆吧！”


    云妈热情地招呼道。


    两人一切如常，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饭后。


    云慕雪给季尘使了个眼色，然后对自己的爸爸妈妈说道：


    “爸、妈，我们出去办点事儿。”


    “去吧去吧，大年初一就是要多出门走动走动，一会儿我和你爸也准备去重温一下我们当年谈恋爱的地方。”


    ……


    出了别墅，季尘便拨通了楚语汐的电话。


    “喂，语汐，你现在有空吗？我有点事想和你说，就在你家附近的那个公园碰面吧，好，一会儿见。”


    云慕雪收到见面地点的定位后，递给季尘一个警告的眼神。


    “你不许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