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声尖啸中，一簇烟花划破夜空，在极高处猛地顿住，随即轰然绽放。


    先是一圈炽白的光焰向外炸开，再层层晕染成鎏金与绯红，花瓣般舒展、坠落，如同漫天星火簌簌洒落。


    不等前一朵散尽，第二朵、第三朵便接二连三腾空而起。


    有的炸开是浅粉樱色，温柔得像一场花雨；有的是冰蓝与银白交织，冷冽又清透，宛如星河流转；有的化作心形光团，在天际缓缓定格，亮得温柔又张扬。


    还有的炸开成细碎的金芒雨丝，漫天漫地垂落，将整片夜空都照得明亮如昼。


    “好美啊！”


    季幼菱已经看得如痴如醉。


    不止是她，此刻广场上数以千计的民众，也全都不约而同地仰起头，屏息望着天幕中那场盛大到极致的烟花盛宴。


    流光漫天，璀璨夺目，每一朵炸开都美得惊心动魄。


    在这般如梦似幻的绚烂面前，众人手里从路边摊买来的寻常烟火，瞬间便显得黯淡寻常，再没了半分吸引力。


    “慕雪姐，这是哥为你准备的吗？”


    季幼菱看向身旁的云慕雪，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问道。


    云慕雪眼底漾开笑意，指尖轻轻拂过季幼菱额前的碎发，动作亲昵而自然。


    “不是为我，而是……我们！”


    她示意季幼菱环顾四周，那是一张张幸福洋溢的笑脸。


    人们或是相依相偎，或是拿手机记录下这浪漫一刻，亦或是虔诚地闭上双眼，许下对新一年的美好愿望。


    “我们”，并不只是季幼菱和云慕雪，而是漫天烟火下的芸芸众生。


    这场盛大的烟花表演是季尘献给全体东澜市民的一份礼物。


    季幼菱明悟过来，默默低下头，为自己刚才的狭隘想法而感到羞愧。


    就在这时，一枚小小的摔炮忽然落在她脚边，下一秒便猛地炸开，清脆又突兀的一声脆响，惊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脚。


    “啊！”


    季幼菱被吓得失声尖叫。


    摔炮虽是爆竹里威力最小的一种，可若是猝不及防间在近处炸响，依旧能把人吓得心头猛地一颤。


    “谁干的？”


    季幼菱气得小脸微鼓，眸间掠过一抹愠色，作势就要把那个吓唬她的熊孩子揪出来狠狠打一顿屁股。


    结果她刚一转头，就在拥挤的人群中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哥！”


    她眼底瞬间亮了起来，欢喜地扑上前，踮着脚尖，将头埋进季尘温热的怀里，轻轻抱了他一下。


    “都这么大人了，还玩儿这种小孩子的东西，瞧你把我们幼菱给吓的。”


    云慕雪也走了过来，眉眼含笑的嗔怪道。


    季幼菱不舍地把手松开，佯装生气地捶了下季尘的胸口，轻哼道：


    “慕雪姐说的对！哥真幼稚！”


    “好好好，你俩一伙儿的是吧！”


    季尘反手从身后摸出一大把摔炮，手腕轻抖，便将整把炮仗全都扔到了她们脚边。


    下一秒，噼里啪啦——！！！


    清脆密集的炸响接连炸开，火星点点乱跳，声响连成一片，热闹得震耳。


    这种近乎小孩子之间的胡闹也引来了周围人的不满。


    “能不能安静点儿啊？我还要看烟花表演呢！”


    “真是的，都成年了还这么没素质！”


    ……


    季幼菱本就是暴脾气，差点儿就准备上去和对方理论一番。


    也不想想你们为什么能看到这场烟花表演？


    还不是我哥一手准备的！


    “好啦！”云慕雪拉住季幼菱，微笑摇头道，“有什么气我们往你哥身上撒，好不好？”


    “嗯！”


    季幼菱是典型的行动派，她扭头就从一个小朋友那儿“借”来一盒威力更大的鞭炮。


    “小朋友，鞭炮不是这样放的，姐姐来给你演示一遍。”


    说着，她摊开掌心，生出一团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紫色火焰，将鞭炮点燃后朝着季尘的身上扔去。


    “哇噻！姐姐好厉害！”


    季幼菱瞬间被一群孩子团团围住，那一双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惊奇和崇拜。


    “姐姐，那个哥哥是坏人吗？你为什么要向他扔鞭炮啊？”


    季幼菱点头道：“没错，他就是一个大坏蛋，你们帮我一起欺负他好不好？”


    “好耶！”


    “打坏蛋咯！”


    孩子们手握着鞭炮，用季幼菱掌心燃烧的紫炎将其引燃，然后齐刷刷扔向季尘。


    最后就连在外一向高冷的云慕雪也加入了“讨伐”季尘的队伍。


    季尘只能抱头逃窜，满脸的生无可恋，毕竟他总不能跟一群孩子动手吧？


    ……


    疯玩儿了一两个小时后，时间已经来到深夜。


    午夜的钟声即将敲响。


    富安区中心广场被堵得水泄不通，全是在此等待跨年的附近居民。


    “10！”


    “9！”


    “8！”


    ……


    “1！”


    “新年快乐！！！”


    在漫天烟火的映照下，广场上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声，载歌载舞，一片欢乐祥和的喜庆氛围。


    季尘也和慕雪、幼菱她们留下了一张时间定格在零点零分零秒的合影。


    “哥，慕雪姐，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季幼菱背着双手，笑容明媚的说道，“今晚我玩儿得很开心，谢谢你们能腾出时间来陪我，这是我有史以来过的最有意义的一个年了。”


    “我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陪不陪的，以后每个年我们都一起过。”


    云慕雪揉了揉季幼菱的头发，莞尔一笑道。


    ……


    双方分别后，季尘和云慕雪牵着彼此的手，慢悠悠地回家了。


    “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啊！”


    云慕雪靠在季尘的肩头上，轻声呢喃道。


    季尘却是大煞风景地回了一句：“你是不是傻？时间永远停留在某一刻，就意味着我们已经死了！”


    “……？”


    云慕雪凶巴巴地龇了龇牙，白他一眼。


    “真是对牛弹琴。”


    与此同时，季尘掏出手机翻看起了自己的朋友圈。


    事实上他的朋友并不多，尤其是参军之前，他列表里的好友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不过参军后，他认识了很多人，慢慢地也敞开心扉，拥有了越来越多的朋友。


    最热闹的当数一个备注名为【菜鸟】的聊天群。


    里面都是季尘在新兵集训营里的战友，包括魏勇为首的一众教官。


    回想起那时候，他们还只是一群刚刚展翅的雏鹰，怀着满腔豪情壮志踏入军营，从此肩挑起了保家卫国的重担。


    当然，除了季尘已经能够翱翔九天以外，其余人，比如孙浩、夏铭、孟嘉等，依旧还是一群需要时间慢慢成长的雏鹰。


    群里聊天的话题五花八门。


    有分享自家丰盛年夜饭的，有炫耀与女朋友合影的，也有拉人上号一起开黑的。


    值得一提的是，夏铭在群里发了好几个金额巨大的拼手气红包。


    虽说他一直没有公开过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大家私下或多或少都听到过一些传言，知道夏铭是副总兵夏逸风的儿子。


    因此，对于夏铭大手笔发红包的举动，大家也是欣然接受并参与其中。


    季尘继续翻看着历史消息，发现里面还提到了自己，基本都是关心他的近况，以及猜测他这会儿在干什么，诸如此类。


    最后，季尘也在群里发了一个面额88888的大红包。


    “我靠！尘哥冒泡了！”


    “还叫尘哥呢？人家现在可是上校了！”


    “就叫就叫！尘哥本人都没说什么，你管得着吗？”


    “天呐！我又是手气第一，抢到了一万多呢！”


    孙浩紧跟着回了一条：“（黑脸问号）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怎么每个红包都是手气倒数啊？之前夏铭发的几个就算了，尘哥这个8万多的红包，群里一共才100多号人，凭啥我只抢到9毛钱？我这是犯太岁了，还是被资本做局了啊？”


    季尘本来没打算凑热闹的。


    他当然会把这群昔日一个营地出来的“菜鸟”视作永远的战友、兄弟，不存在任何瞧不起或是故意疏远的情况。


    但正如之前有个人强调的那样，他是东澜军上校，是距离将军只有一步之遥的“大人物”。


    双方身份的悬殊势必会让一部分人感到不自在，没办法再像集训营期间那样畅所欲言，无话不谈。


    思索了片刻，季尘只是发了个笑哭的表情就退出了群聊。


    不过他还是单独给霉运加身的孙浩发了个红包，不算多，8888元，希望能够帮他转运吧。


    “卧槽！尘哥大气！”


    “你就是我亲哥！”


    “（么么）”


    季尘：“……”


    他顺便向孙浩打听了一下大家的近况，最后叮嘱他一定要勤加修炼，上前线时务必保护好自己。


    ……


    继续浏览朋友圈时，季尘注意到了一条动态，是谢露发的，看背景应该是养心湖，九宫格里出镜的人物有很多，比如医圣董老爷子，以及他的众弟子，包括白云医馆的人等等。


    可他反复确认过后，并没有看到楚语汐的身影。


    按说她可是董明远的关门弟子，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会不在场？


    而且谢露和她关系也挺要好的，如果楚语汐还在养心湖上，肯定会出现在这些照片当中。


    云慕雪注意到了季尘皱眉的举动，轻声问道：


    “怎么了？”


    季尘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给谢露发了条消息询问情况。


    “谢露姐，新年快乐。”


    “语汐没跟你们在一起吗？”


    几秒钟后，谢露发来一个问号。


    【？】


    【小汐说她想回东澜过年，昨天一早就坐飞机回去了呀】


    【虽然她没明说，但我大致能猜到，她多半是想家了，想一个人回去看看，顺便见见你】


    【怎么？小汐没有找过你吗？】


    “她没联系过我。”


    季尘回复了一句就关掉手机，然后神色紧张地看向云慕雪。


    “那个……”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决定将实情如实告知，“养心湖那边说语汐昨天一个人回东澜了，她在这边没有任何亲戚朋友，也没有跟我联系，所以我……”


    “没关系，你赶紧过去看看吧，我回家等你。”


    云慕雪微微一笑，然后径直离去。


    季尘站在原地略作沉吟，最终还是咬牙往反方向一路狂奔。


    楚语汐主修的是医术，虽然拥有S级木属性天赋【神木之心】，但实战能力并不突出，没有太多自保能力。


    以前不管她走到哪儿都有谢露跟着，这次却是一个人独自从东溟返回东澜。


    季尘实在放心不下她的安全，必须亲自去光明小区确认一下。


    ……


    已经过了十二点，光明小区依旧灯火通明。


    这里是富安区的一片老街区，不仅建筑和基础设施老旧，人口密度也远比那些富人社区高。


    平日里出行或许会觉得拥挤，但在新春佳节，这样旺盛的人气反而会营造出一种喜庆祥和的热闹氛围，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年味儿”。


    家家户户团团圆圆，出门碰到彼此道一声“新年快乐”，聊几句家长里短，或许这就是绝大多数普通人的真实写照。


    季尘熟门熟路地走进小区，在一栋楼下驻足抬眼，目光落在一扇亮着暖灯的窗户上。


    得知语汐在家后，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马上又面临着一个新的难题——要不要上楼去看一眼？


    季尘在楼下来回踱步，始终拿不定主意。


    一边是慕雪还在等他回家，一边是语汐独自在家过年。


    “唉……”


    季尘纠结再三，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来都来了，还是上去看看吧。”


    ……


    站在门前，季尘调整了一下呼吸，面带微笑，轻轻敲响了房门。


    “咚咚！”


    第一遍没有人回应，于是季尘又敲了一遍。


    “谁啊？”


    屋内传来一个清冽干净的女声。


    “你好女士，我是送快递的，麻烦开门签收一下。”


    季尘故意换了个深沉沙哑的嗓音。


    “我没有买东西，你送错了。”


    “是一位季先生给你买的，你确定不认识他吗？”


    屋内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把快递放门口吧。”


    “不行，公司有规定，贵重物品必须本人当面签收，我一个打工人大过年的还在送快递，女士你就别为难我了，行吗？”


    这时，屋内有脚步声传来。


    “嘎吱——”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那双满是戒备的眼睛透过门缝看到季尘的那一瞬间，立刻转为巨大的惊喜。


    “你怎么来了？”


    楚语汐连忙把门打开，由于太过激动，背在身后的左手下意识松开。


    “铛”的一声脆响。


    一把亮晃晃的菜刀落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