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端不可置信地望着卫衡：“殿下身在长荣，却能对兆烈皇室的情况了如指掌，如此心机，太吓人了……”


    她轻轻摇着头，卫衡步步逼近：“你、怕了？”


    叶端嘴角一勾，迎着卫衡上前一步，仰头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你是我自己选的，怎会怕？不过，殿下这些年布置此多暗探，一定花了不少钱吧？你该不会把王府的财产亏光了，所以才答应与我回乡去成亲，难不成你想用我叶家的钱补你府上的窟窿？这我可得好好想想，找人查查王府的账目。”


    “随便你查。”卫衡笑得欢快，“最好连王府的一砖一瓦都查查，我正愁府内无人打理，你若愿意代劳，本王先行谢过。”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打听兆烈皇室那些事，我可真没花多少银子。那都是些八面玲珑的人，谁的手上也不干净。再加上多年猜疑本就让人不会在意真相，而是只在意自己心中的敌人是不是做了不可饶恕的错事。因而那些事真真假假，就看有心之人怎么用它、想让它发挥什么作用了？就比如，我从始至终只说了彦王暗害了皇子，至于为何害、是主动还是被动、目的为何，岂不都是你的猜测？”


    卫衡低头看着若有所思的叶端，道：“这些事殊途而同归，观人便该知己，亦或察己便可制人。谨义，以后我们遇到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无论何时，我都希望你能沉着冷静。”


    叶端久久注视着卫衡，轻点着头：“嗯。”


    鹅毛般的雪花落在卫衡肩上，许是被风呛了嗓子，他掩鼻轻咳起来。


    叶端一瞬凝起面色，伸手捋着卫衡的胸膛。她扶住他的手：“此处风寒，殿下还是随我回府去吧。”


    “好……”字只吐了半个音，卫衡又咳起来。他随着叶端下了城墙，又与她并驾回了府邸。


    府邸的堂中已备好碳炉，温度尚可。


    卫衡脱去厚氅交给连威，便听叶端禀道：“去城门找殿下之前，我先去了一趟医馆，馆中病患甚多，且都是发热之症，大多是城里的老人和孩子。镶城冬天这么冷，若是没有足够的御寒物资，他们只怕会很难捱。所以，我想请殿下派人，检查一遍百姓的房屋，破损的尽早修缮，棉衣或是炭火不够的，想办法从军中匀出些给他们，好歹能让他们熬过去。”


    卫衡应道：“你说的没错，连威，找几个心细的去过一遍……”


    “等等，”叶端看看连威，又看着卫衡，犹豫道，“还有一点……如此集中发病的情况，除了天冷导致的风寒，还有其它可能，我想，既然要查，不如就彻查一遍，排除其它可能。”


    卫衡刚在椅子上坐下，又缓缓起身：“你是说……时疫？”


    此言一出，连威历时瞪大了眼睛：“时……叶姑娘，真会有这么严重吗？”


    叶端忙道：“连将军莫急，只是我的担心而已，反正要挨家挨户检查，就不妨再多两句嘴，问问患者的发病时间和症状，做好统计，再做分析……连将军，此事千万不可轻易泄露，否则引起慌乱，便是自乱阵脚，给敌人可乘之机了。”


    连威重重点头：“是，我明白，我一定守口如瓶！”


    调查镶城病患的事，一查就是多日。


    叶端白日想办法在城中征集兵役，傍晚便去医馆帮上几个时辰的忙，顺便收集病患的信息。


    多日下来，暂时尚未有异常，医馆里的病人病情也基本稳定，大有好转的趋势。


    从医馆回来，叶端又为卫衡煎好了药，给他送去。


    看着叶端乏累的神情，卫衡忙起身接过药碗，扶她坐到椅子上，自己则另搬一把椅子过来，坐在叶端身旁。


    叶端面前的桌子上，还有卫衡摊开看着的书信。看到书信，她忽而想起白日里收到的飞鸽传信，因她忙着征兵的事，故而尚未来得及与卫衡禀报。


    “对了，我今日收到渊都消息，周复以找周鉴之名，把周相引出城去了，殿下可知道？”


    “知道，”卫衡道，“我也是今日刚得到的消息。”


    叶端便问：“殿下可知周复意欲何为？会不会是延胡？”


    卫衡摇摇头：“暂时还不能确定，但这种可能很大。”他握住叶端的手，便将她轻轻拉转过肩膀，“有人看着他们呢，应出不了什么大乱子。眼下最要紧的，是你累了，该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明日还要替我招兵买马，可不能影响你我的大事。”


    叶端嘴角慢慢抿起弧度：“哪是你我的大事啊？分明是殿下的野心，反倒要我做了出头鸟。”


    卫衡却道：“你想到哪儿去了？招不来兵马，如何尽早拿下涧中？如何空出手来收拾家中恶贼？又如何能早日随你回阙州去、成亲？”


    叶端心头一热，连带脸上的倦意也舒缓了不少：“打仗呢，说什么成亲的事？”她垂着眸子，面颊升起一片绯红。


    卫衡笑看着叶端，捏起碗来，便将药喝下。


    他把空了的碗展示给叶端：“你看，药我喝了，你可以放心回房去休息了。其它的事情有我，你就不必担心了。”


    叶端点点头，起身便往外走，顺带叮嘱着卫衡：“殿下近来睡眠尚好，我便将药方里安神的减掉了，又加了几味益气补血的，可缓解你手脚发寒的症状。”


    卫衡送叶端回房，长廊下，叶端驻足，为卫衡整理严实厚氅：“殿下要注意保暖，回去你也睡一会儿，你可是我们的主心骨，千万不能累坏了。”


    “叶校尉所命，在下遵命！”


    卫衡笑应着，叶端便转身回了房。


    第二日，阳光尚好，风雪皆停了。


    演武场上，激昂的口号声震天响，气势恢弘。


    叶端的征兵处也多了许多年轻人前来报名，他们有的伤病初愈，因武卫军中医官的悉心照料而感动，故而决定成为他们其中一员。


    有的是女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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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知道镶城里的青壮年几乎都已被萧五晡强行带走，其中就有她们的父亲、兄长或是丈夫，生死不明。她们牵挂至甚，想要从军上战场，看看能否找到自己的亲人……


    “叶校尉，您看这种情况……”负责登记的余肃一脸为难，这个理由投军，岂不儿戏？


    叶端亦无奈地看着眼前饱含期盼的眸子，开口道：“乡亲们，我知道你们挂念自己的亲人，但投军是要上战场的，战场上刀光剑影，稍有不慎便会受伤。还有，若是在战场上遇见了你们的父兄、丈夫，难道你们忍心与他们刀剑相向？还是说，一开始你们就做好了战场倒戈的准备？”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一女子歪着头问叶端道，“我们的亲人被萧领军带走了，我们要去救他们。你们不是与萧五晡为敌的吗？还能将他赶出镶城，这不正好带我们去解救我们的亲人？”


    女子话音一落，与其一同想要报名的人便纷纷应和。


    叶端张了张口，又笑叹一声：“原来，你们是这么想的。”她看看余肃，吩咐道，“把她们的名字单独登记出来，我自有安排。”


    傍晚，叶端揣着白日里登记的名册，端着给卫衡的汤药进了正堂。


    正堂里，除了卫衡，还有连英和林德。


    这几日，连英自从来了镶城，便被卫衡按在房里背书，还让林德守着。


    卫衡桌上放着厚厚的一摞兵书战卷，他随手翻开一本查问，连英皆回答详实，卫衡很是满意，便又从身后架上取了两本书，递给连英：“这两本，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找我答问。”


    “是。”连英恭敬地接过书，拍拍身边打着哈欠、闭着眼瞌睡的林德，“润念兄？走了，回去睡了。”


    “嗯。”林德糊里糊涂地应着，便在连英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二人转身欲走，便见站在门前的叶端。


    连英笑着招呼：“谨义姐姐。”


    叶端应着，不等开口，听见‘谨义’二字的林德便一下清醒过来。


    “叶妹妹，”他的眼睛睁得圆圆溜溜，仿佛方才那个睡眼惺忪的不是他，“这几日我守着这小子读书，可把我闷坏了，等过两日，你我出城去透透气可好？”


    叶端笑道：“好，林兄相邀，谨义自当奉陪。”


    林德得到答复，这才随连英出了正堂。


    “润念这几日确实闷得够呛。”卫衡整理这桌上书卷，让出地方给叶端把托盘放下。


    “你呢？”叶端在卫衡身边坐下，轻声道着，“殿下可也觉得憋闷？”


    卫衡轻笑：“心中大事未完，且一切都在向好发展，再说，我能日日看见你，怎会觉得闷？”


    叶端莞尔笑着，便从怀里取出那份名册递给卫衡，又将白日征兵处发生的事与之详细讲过。她问道：“殿下觉得，她们能否入营？”


    卫衡眉心稍蹙，侧目看看叶端，问道：“此事叶校尉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