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小黑猫已没了踪影，谢欣怡呆呆地看着空空的臂弯有些失神。


    昨晚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聚合体连巢在她眼前一起被小黑猫吞吃殆尽，当时没有细想可真要追究起来聚合体大概再没有被超度的可能。那小黑猫呢？是能吞噬鬼怪的神猫，还是与徐桓他们相似的存在？


    她揣着这样的疑问去找卢姨。


    说到卢姨，她们不是第一天认识，暑假值班时就曾被她吓着过——她就是那个把头发全部盘至脑后露出别致的美人尖，用轻柔细语出来搭话的那位中年女性。之后的相处中才知道这一带的幼儿园都由她守护，靠着一点点的信仰积累由漂泊的灵体逐渐凝聚成型。


    顺带一提，她也是早前谢欣怡和徐桓嘴里的“那位”。


    “这么想来一直在受她关照。”


    谢欣怡想起刚开学那会儿，孩子比暑假时多出不少，即便有保育员的加入，她作为新手老师总归会有些力不从心。


    与卢姨的第二次相见便是在这个时候。那是一个午后，谢欣怡接替保育员的工作暂为看管班里的孩子。四五岁的孩子最为好动，根本没有闲下来的时候，恨不得两眼一睁就是跑。


    谢欣怡一边抽空写教案备课，一边盯着后院玩耍的孩子别出点什么事。可偏偏就在她刚低头还没写完一个字的偏旁部首，孩子的惊呼传入耳中，谢欣怡猛地起身查看，就见一个孩子跪趴在地上就要咧嘴。


    她心道“坏了！”扔下笔往院里冲，但有人比她先行一步，轻柔地拉起倒地不起的孩子掸去衣服上的尘土，又一并蹲下来说了些安慰的话，原本还吸溜鼻子的小家伙止住欲掉的泪珠咧出大大的笑容。隔着几米的距离谢欣怡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充斥着的亲和之力，仿佛能承载一切，包容世间万物。


    似是感受到谢欣怡的视线，这人转过身看向她微笑地点点头，推着孩子跑向她时又消失在空气之中。


    闹妖啊……谢欣怡吓坏了，她一眼便认出是暑假见过的女性，着急忙慌地抱着孩子仔细检查别出什么事，好在不是什么怀有恶意的灵体——呼呼没有出现警告就是最有力的佐证，孩子也没什么大碍才让人松口气。


    但她到底是什么人呢？在幼儿园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谢欣怡左右想不通，转眼就到了下班点。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把门一关，向后一仰，靠着门板出溜到地上毫无形象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刚要再长吁短叹几句便与正给小八喂食的曲靖四目相对。


    两人都有些意外，愣了半晌后曲靖指了指嘴巴，谢欣怡才想起自己还毫无形象地张着。


    “你……在啊。”谢欣怡干巴巴地问好，“我说小八怎么不吃我喂的饭了呢，原来早吃饱了啊。”


    呼呼钻出来幸灾乐祸，它对所有接近谢欣怡的厉鬼都没好脸色。


    “我就偶尔喂一下。”曲靖没敢再管小八催促喂饭的哆哆啄弄，利索地收拾好食盆准备离开不碍人眼，谢欣怡又叫住了他。


    “你等等。”她爬起来伸手拦人，“你知不知道幼儿园的那个女性是谁？”


    不过大致讲了讲，曲靖立刻将外貌与人名联系了起来：“你说的是卢姨吧，在幼儿园徘徊的女性灵体只能是她。”


    他观察着谢欣怡的表情，看她没有想要结束对话的架势继续说道：“她是个好人，生前喜欢孩子，死后的执念让她留了下来，就是能力太弱。她没什么攻击性，如果想搞好关系可以随意在一些角落放些吃的，点名说‘供予此地守护’。


    “不算你对我们这样的供奉不会产生联系，是常人对守护者的敬仰。”


    曲靖洋洋洒洒说了一堆，生怕打个磕巴被谢欣怡插话赶人，谈话就此为止。


    这点小心思一看便知，谢欣怡懒得戳穿，再者说对方提供的都是有用的情报，不听白不听。


    “嗯，我知道了。”她绕过曲靖亲自给小八喂食，可得让它加深印象别认错了主人。


    曲靖也在呼呼的鬼脸中悄然退场，当然不忘瞪一瞪这个仗着有人撑腰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纸片。


    之后谢欣怡真的如法炮制，第二天在自己的桌子上悄悄摆了些酥皮点心，她双手合十诚心地拜了拜，期望这个温柔的大家长不要把她之前的猜忌放到心里。


    这点心意当天中午便被签收领取，那天不知怎的所有人都困劲儿十足，连睡觉困难的孩子也沾枕就着。谢欣怡趴在办公桌上陷入浅眠，隐约间听到温和的道谢声与孩子们的嬉闹，她迷迷糊糊的想着究竟是哪几个调皮捣蛋的不睡午觉还在玩儿，可眼皮太沉怎样都睁不开，在轻柔的哼唱中沉沉睡去。


    谢欣怡睡了个无梦的好觉，睡醒时精神饱满，积攒的疲劳通通消散。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跑跳的孩子抻了个懒腰，这时也想通琢磨透，刚才的嬉闹并不是来自这些孩子。


    应该是被卢姨庇护的孩子吧。她想。


    桌上的供品没有动过的迹象，但谢欣怡清楚肯定已经被拿走品味过了。拿起一块试探着咬下一口——她觉得守护者吃过的肯定比厉鬼吃过的要干净，吃一口不会怎样——原本酥香的点心干巴巴的没滋没味，显然是被吃过了，原来真的跟书中所说的一样。


    .


    “对于鬼怪来讲没有超度一词。”卢姨听完谢欣怡完完整整的诉说后如此说道，一并将谢欣怡从回忆中拉回。


    此刻，她们蹲坐在幼儿园隐蔽的屋檐下，矮墙将谢欣怡完全遮掩，不论是谁都猜想不到她会在放假的最后一天躲避所有人的眼线，翻越栅栏偷偷潜入。


    谢欣怡看着不远处花坛里枯萎的绿植愣神，鬼怪无法被超度，那厉鬼呢？


    卢姨轻易看穿她心中所想，无奈地摇摇头：“先想想你的问题吧，差点失去一魄可不是小事。你身边的厉鬼说得对——他们竟然有心保你安危也算是没白养——你现在灵魂不稳再与鬼怪贴近会加剧灵魂与肉.体的分离。”说到这，她顿了顿，“我不知道林仙人有没有提醒过你，你的灵魂与这个身体非常不契合。”


    谢欣怡身体一僵，竟然连卢姨都看出来自己不是原主，她刚要张口解释，对方又摆摆手。


    “不要紧张，我没有想责怪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重视起来。”


    看着卢姨真切的目光，刚还紧揪的心放缓了节奏慢慢趋于正常。但不管怎样，谢欣怡还是决定将自己的遭遇虚虚实实地简单诉说一番，毕竟卢姨才是离她最近的人，完全隐瞒不便于对方判断形势。


    卢姨安静的听完，她摸着谢欣怡的发顶似是想从她身上再看一看不知去向的原主，最终长叹一声：“‘去了别的世界冒险。’林仙人是这么说的啊……”


    “您跟她很熟吗？”谢欣怡有些拘谨，对方肯定见过原主没准有一定的了解，或许会因此讨厌自己。


    卢姨轻轻摇头让谢欣怡的心放回肚子里，接下来的话则让她更加放心。


    “只是觉得你们两个孩子都辛苦了。”卢姨亲昵地捏了捏谢欣怡软软的脸颊，“我会给褚卫红——你们园长下一些暗示让你名正言顺地住在这里。”


    这也是谢欣怡今日来此的主要目的，让卢姨这个幼儿园的守护者暂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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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阵问题不大。


    “就麻烦您了，过几天我买点沙琪玛，那些孩子肯定爱吃。”谢欣怡感激地起身准备离开，一并许诺给卢姨庇护的孩子们带些吃食，一步都未迈出便又被拉了回来。


    “别着急，小谢再跟阿姨说说昨天晚上的情况。”卢姨抛下刚才温和面容，嘴角下压、眉头轻皱，一副严肃的表情挂上相，“林仙人把聚合体的事交给了我，是我亲自打散的，短时间内不可能再会出现相似的聚合体，你还能想起什么细节都跟阿姨说说。”


    经她一说，秋老虎的炎炎日头还是让谢欣怡打了个冷颤。难怪比之前额那个棘手，原来根本不是同一个。


    “我前段时间就在想会不会是您接手这事，昨天被聚合体追杀的时候还在梦里说林璩大师不靠谱……”谢欣怡满是大不敬的后怕，在卢姨的安抚下磕磕巴巴地大致讲了下这个聚合体的外貌和能力。


    最后结尾，谢欣怡还是不死心地再次询问：“真的不能超度吗？”


    “我知道小谢你心肠好看不得孩子受苦受难，但是已经变成鬼怪的灵只有消亡一途。”


    胸口猛地一揪，谢欣怡稍显慌张地开口询问：“我供奉的那几位也是吗？”


    “他们……”卢姨顿了良久，久到谢欣怡已经失去信心，准备接受他们可能随时消失，对方终于把话接上，“他们有些特殊，你不仅供奉，最近又开始上香了对吗？”不等谢欣怡回答，她接着说，“单纯的供奉可以增强灵体，但香火，是信念的聚合。你承认他们，接纳他们，他们便与这个世界连接得更加紧密，只要你的信念足够强大，他们就有脱离此身处境的机会。”


    “而我的体质正好就有这样的能力。”谢欣怡一点即透。


    卢姨点点头：“谢欣怡，你对鬼怪来讲不仅仅是单纯的能量体，你的一念之差就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即便知道自己的能力举足轻重，可谢欣怡也没露出欣喜的神色，她又陷入了牛角尖，思考身边的那几个从始至终是不是就在盼着她走到这一步。


    “欣怡，谢欣怡。”卢姨拍拍她的肩膀唤回挣扎不定的思绪，“我想林仙人应该跟你说过相信你的选择。”


    一语点醒梦中人。是了，从始至终都是谢欣怡自己本身的意愿，没谁强加，更没有逼迫，是她的善意推动着命运的走向。


    “谢谢卢姨提醒。”


    卢姨摆摆手，没有邀功：“我也只是重复了别人的话。但你一定要小心，关于这个体质的弊端你比我清楚。”


    谢欣怡深以为意地点点头。


    “那个聚合体建造的巢穴后来怎么样了？”在谢欣怡离开前卢姨想起来问了一嘴。


    “被经常看到的小黑猫吃了。”谢欣怡说出自己的猜测，“是因为玄猫的能耐吧？”


    “不，”卢姨紧皱眉头神情严肃，“只有鬼才会互相吞吃，你要当心。”


    谢欣怡有些惋惜，她还想着收编来着。


    “等我的魂魄稳固以后能养吗？”她不死心。


    看她纠结的样子卢姨也不忍心打击人：“如果没什么攻击性养一养倒也没还好，一定要调查仔细。”她又指了指谢欣怡背后，“这孩子盯了你半天了，认识？”


    谢欣怡回身凝神，这才注意到树下的阴影中一个怯生生的可爱姑娘努力躲避阳光的照射，局促地站在那里，看身高应该是上小学的年纪。


    “不认识。”她摇摇头，一并走过去问询，“小朋友找老师有事吗？”


    小姑娘眨了半天眼也没张口，不知想到什么，躲入树干后没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