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第 119 章

作品:《声声如叙[先婚后爱]

    然而比火化点的气味还让黎叙闻难以接受的东西,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出现了。


    她也是没有想到,就她起床跟晨练的齐寻打了招呼,到他们迎着清晨的光准备换班上岗的短短半小时里,他就有本事挑起一场战争。


    “闻闻,听话,就尝一点。”齐寻怀里抱着个小罐子,追了黎叙闻半个营地:“我都没要你迁就过我什么对不对?就这一次,行吗?”


    黎叙闻抱头鼠窜:“不行!不行!你别过来!”


    “别害怕啊,”齐寻坚持道:“你不是嫌那边气味不好,以毒攻毒,肯定有用。”


    阿咩也在一旁帮腔:“真的闻姐,你试试,习惯了你会爱上的。”


    刘濛嘴里叼着半根罪魁祸首,一边嚼嚼嚼一边点头:“是啊很香的,试试嘛。”


    齐寻指间捏着一条,又白又胖,硬挺挺的,像个散发着腥气的大虫子:“就一根……”


    “都别过来!”黎叙闻捂着鼻子:“我看你们是想让我死!”


    齐寻手里抱着的,是刘濛带给阿咩的一小罐折耳根。


    当时阿咩高兴极了,跟献宝一样拿给黎叙闻看,说这是白蛇最喜欢吃的东西。


    黎叙闻:“哈哈,不可能。”


    很快就被打脸了。


    “我跟你结婚是为了吃折耳根的吗?啊?”黎叙闻痛陈,企图唤起齐寻的良知:“我也没让你喝豆汁儿吧?”


    谁知他表情坚毅:“没关系,我可以喝。等回去你让我喝多少我就喝多少。但你先……”


    “想都别想!”黎叙闻无能狂怒:“你这是家暴你知道吗!”


    齐寻苦笑:“我肩膀上的牙印疤可还没消呢。”


    小熊端着一碗稀粥在一边观战,到这实在听不下去了:“……差不多可以了啊,对你们有对象是吧?”


    两人异口同声:“你闭嘴!”


    小熊被小夫妻吼了一通,嘁了声,愤愤地吃了口榨菜,咬得咯吱响。


    正拉扯拌嘴的功夫,电锯妹手上拎着制服上衣路过,被这神奇的小坛子吸引了注意,哒哒哒跑过来:“这是什么?我能吃吗?”


    齐寻:“……”


    黎叙闻:“鱼腥草,这味儿……”


    电锯妹的伸向罐子的手肉眼可见地在空中顿了下,紧接着下定决心似地又伸过去:“那我就尝一小点儿……”


    黎叙闻趁机把罐子从齐寻手里抢过来,塞给电锯妹,转身就跑。


    齐寻冲着她狼狈逃窜的背影,带着笑朗声喊:“哎,薄荷油带了吗?”


    那个身影像没听见似的,灵巧地钻进班车里,不见了。


    齐寻:“……啧。”


    第一次折耳根攻防战,攻方大失败。


    他掏出纸巾擦了擦手,笑得很舒爽:“行了你们拿去吃吧。”


    小熊也跟着乐:“白蛇,朝那个方向拜才能找到这么好玩的老婆?”


    齐寻伸手在他脑壳上一敲:“喝你的粥。”


    大家嘻嘻哈哈了一阵,招呼其他人来吃,然后纷纷收拾东西,准备上岗了。


    有人吵嚷嬉闹着加入战局,而有的人抱着手臂,站在心理组帐篷门口,沉默地看完了这场戏。


    直到大家散了,林青淮才走上去,拦住齐寻,客气道:“副队有空吗?聊两句?”


    齐寻视线瞟到他的那一秒,脸上的笑跟见了瘟神似的,瞬间消失无踪。


    周围的气压至少高了一个大气压。


    他径直走到心理组帐篷里,连帘子都没给林青淮掀。


    林青淮后脚跟进来,那种礼貌的客气也一并留在了帐外,一坐下就对他发难:“你到底怎么想的?”


    齐寻顾自倒了杯水,自己喝了:“我怎么想的要跟你汇报?”


    “身为别人的,丈夫,”林青淮不自然地停顿一下:“你是不是至少应该对自己的家人负责?”


    齐寻听着好笑:“你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句话?”


    林青淮一哽,把眼睛摘下来,随手扔在桌面上,当地一声。


    “我用的不是我的身份,是我的专业技能。”他道:“她不适合那种场合,你是忘了还是根本不知道?”


    齐寻瞟他一眼:“我联系了专业人员,今天她不用采样了。”


    林青淮盯着他,眼神意外地顿了顿。


    他无声地吞咽一次,又道:“不够,她根本不该暴露在那种地方。”


    “所以你觉得一开始我没拦吗?老纪没拦?”齐寻撩起眼皮睨他一眼:“既然你这么清楚,这些话你怎么不亲口跟她说?”


    林青淮半句威严的教育卡在半空,卡了好长一阵子,才低声说:“……她不听我的。”


    直接给齐寻听笑了。


    他大发慈悲似地,把保温壶往他面前一搁:“哦,这样。可她跟我说,她心里有数。”


    “齐寻!”只要一对上他,林青淮的涵养和自持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你现在就在主台发话!把她调回来!”


    齐寻奇迹般地没有跟他拍桌子对着杠,而是微微眯着眼睛,用一种很深的目光看着他。


    林青淮从自己暴躁的尾音中慢慢收敛,冷静地对上他的眼神,寸步不让。


    不堪负荷的应急照明在角落发出细微的声响,靠着它的金属仪器,被摇出一阵嗡鸣的震颤。


    沉默良久,齐寻忽然道:“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保护她。”


    齐寻鼻息中带出一声气音:“黎叙闻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她不需要任何人自以为是的保护。”


    “她……”


    “我知道,”齐寻竖起手掌:“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无非觉得她有家族遗传,暴露在这种环境下随时有可能被触发。在你看来,她最好能老老实实呆在京屿,如果不行,那守在大本营也是好的。可她想做什么,你想过吗?”


    林青淮忍无可忍:“你恋爱脑也要分清轻重缓急!现在不是由着她任性的时候!况且她不止是家族遗传……”


    “哦,你觉得她在任性,”齐寻笑了声:“可我觉得她在用这种方式活着。”


    角落的嗡鸣忽然停了。


    世界静得出奇,林青淮呼吸都停了一瞬,不知被什么所阻塞。


    “我觉得她在竭尽所能地活着。”齐寻在说起她时,语气总是郑重:“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拼命燃烧,不断拓宽自己的世界,在这件事上,谁都拦不住她。


    “你觉得这里危险,所以想把她控制起来。”他轻轻笑了笑:“你以为她是你手心里听话的麻雀吗?她不是,她不是任何人能控制把玩的物件。”


    他自己大概不知道,他这个表情,跟黎叙闻狂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可林青淮知道。


    林青淮面色铁青地望着他,视线越来越冷。


    他深吸一次,自己倒了水,慢吞吞抿了口。


    热水入喉也成了冰泉,将他莫名的怒火压熄。


    他重重一闭眼,才说:“也许你是更了解她,但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能为她负责吗?”


    “你不信她吗?”齐寻反问他:“你不信她是能为自己负责的成年人,而是把她当成个不知深浅的孩子,是吗?”


    “枉她那么信任你,”他抱起双臂对林青淮一哂:“原来你根本不信她。”


    林青淮嚯地站起来,膝盖险些把单薄的折叠桌顶翻。


    齐寻眼都没眨,好整以暇地靠进椅背里:“其实你根本没有跟我争的必要。我觉得这样挺好,我尽我所能保护她,你也一样,但无论你做什么,结局都不会变。”


    “我当然会尽力托举她,不让她真的掉下去,”他锋锐的眉眼微微弯着:“但如果哪天她准备好下去看看,我也不介意陪她一起。”


    林青淮站着,自上而下对上他的眼睛,眉头抑制不住地轻轻一抽。


    这一抽就分出了胜负。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上过牌桌。


    一阵电流滋啦声突然响起,里面传来电锯妹的声音:“白蛇?你去哪儿了?还走不走呀?”


    齐寻回了句“马上”,然后站起来,路过林青淮时重重一拍他的肩:“感谢,林组长。”


    ……


    而被他们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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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挟在争论之中的人,这时候无知无觉,刚到工作点,一下车就瞪大了眼睛。


    不止是黎叙闻,所有救援队的人都惊呆了。


    夜班收工后的凌乱已经完全被整理干净,各种准备工作和工具被收拾得井井有条,两个穿着全套防护服的陌生人站在搭起的敞篷区门口,正冲他们招手。


    两个人中高个子的那个看到他们,上来打招呼,护目镜和口罩一摘,是一张特别年轻的当地人的脸:“早上好,请穿好装备,到这里来,我来跟你们解释流程。”


    小组长这时候才一拍脑袋:“哦,嗐,昨天白蛇跟我说了,说给咱调来两个帮手,我以为他从幸存者里随便抓的呢,就没放心上。”


    黎叙闻在人群里,扬着眉眨了眨眼。


    昨天跟齐寻一起,又聊天温存又烤红薯,可他一句都没提。


    那时候齐寻问她身体能不能撑得住,她还以为他会趁机让她从火化点撤出来,在大本营老实待着,准备了一箩筐的论点论据论证,结果到最后,他都没强求。


    她刚刚在车上还在纳闷,现在终于明白了缘由。


    一没留神,一个温软的笑就从唇角溢出来了。


    高个志愿者指了指旁边:“给你们准备了防护服和护目镜——你们之前的装备太简陋了,我来给你们示范如何穿。”


    事实证明,专业的事还是得专业的人来。


    他们加入后,整个火化点的效率提升了不止一倍,尤其是之前黎叙闻战战兢兢、咬牙硬上的采样点,两个志愿者干净利索,取样又快又完整,跟机器人似的。


    一上午倏忽而过,午间休息时,大家聚在一起闲聊,脱了护目镜,才看到那个一直不言不语的矮个子志愿者,是个女孩子。


    “我师姐,”那小伙子非常骄傲:“她是导师手底下最好的学生!”


    师姐不说话,就在一边腼腆地笑。


    黎叙闻逗他:“师姐是最好的学生,那你呢?”


    小伙子挺起胸膛:“我是他未来最好的学生!”


    “你认识我导师吗?”他凑过来,把手机递到黎叙闻鼻子底下:“你肯定认识他!”


    黎叙闻:“……我怎么会认识一个法医……”


    她垂目扫了一眼小伙子递过来的履历生平,硬生生闭上了嘴。


    ……她还真认识。


    布鲁诺·塞利维诺,国际知名灾难法医学专家,世界卫生组织灾难响应特派组技术顾问,曾任国际红十字会战地法医学项目负责人。


    他本人著有多部法医学经典著作,更有一本面向大众的科普读物《最后的证词》,一度登上亚马逊全球畅销榜。


    那本书黎叙闻也读过,读得又哭又笑的,于是就记住了那个语言诙谐,但思想深沉悲悯的作者。


    ……昨天那个严苛的法医老头竟然是他!


    齐寻也真是神了,什么人他都能搭上点关系,摇来做帮手。


    “地方政府竟然还靠点谱,”黎叙闻喃喃道:“我还以为他们真的屁事不干呢。”


    小伙摇摇头:“他们没让,老师自己贴了路费和打点,混进来的。”


    “……为什么没让?”


    “因为他总在现场喝酒。”


    黎叙闻苦笑,觉得这倒没冤枉他。


    可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最后的证词》的后记——


    “虽然每一次站在工作台前都是一场噩梦,但我仍感谢他们来我的梦里。很可惜我没有机会跟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碰杯,不过很幸运,从他们身上,我已经学会了不再为死亡哭泣。”


    她看着那份金光闪闪的履历,说:“没错,我认得。”


    师姐伸手去拉他:“老师说中国人讲究低调,不要这样自夸,会显得没礼貌。”


    黎叙闻笑了,刚想说什么,就听腰间的对讲机忽然通了,一阵电流声后,传来大山刻意放轻但焦急声音:


    “闻姐,迅速跟车到B组现场,情况紧急,听到请回话!”


    黎叙闻茫然地按住手台:“我是闻闻,怎么回事?”


    “你……过来看一下,白蛇有点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