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第 104 章

作品:《声声如叙[先婚后爱]

    齐寻整理好衣服,还在摸黑找压缩饼干,就听后面有人窸窸窣窣起来了,回头一看,黎叙闻眼睛都没睁开,趿拉着鞋,嘴里念念有词:“鸡蛋呢?我鸡蛋呢?”


    说着就伸手往他跟前摸索。


    齐寻动作当即停了,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她是受了刺激在梦游。


    然后就见她摸到角落,端了个煮蛋器出来,捧到他面前。


    齐寻低头看看里面整整齐齐的六个鸡蛋,又看看她,试探道:“……你醒着吗?”


    黎叙闻困得要死,没什么好脾气:“要我喂你吗?”


    齐寻:“……”


    嗯,味儿对了,应该是醒了。


    他接过煮蛋器,把鸡蛋拣出来,往她手里塞了一个,问:“哪儿来的鸡蛋?”


    “从隔壁工程队抢来的,”黎叙闻打着哈欠,又给他口袋里装了包巧克力:“光吃压缩饼干可不行,你看着给大家分分。”


    齐寻心里又暖又软,几乎心生佩服。


    在震区还能找到鸡蛋给他吃,她简直就是神。


    黎叙闻把手里的鸡蛋又给他塞了回来,抬头看他,眼睛里映着应急充电器的一点红光,问他:“今天能无伤通关,全须全尾回来吗?”


    那对眸子看得齐寻心痒痒的,他低头亲她的眼睛:“那要看是怎么个无伤法了,胳膊腿都在那没问题,但油皮可能还是得破。”


    黎叙闻竖起眉毛:“还没出门就想好要受伤了是不是!”


    “我也不想,”齐寻苦笑:“但挖掘机吊车都没到位,外围废墟都得徒手扒,先给你打声招呼,到时候别心疼。”


    黎叙闻翻白眼:“谁心疼你。”想了想又问:“指头上绑创可贴也不行吗?”


    “物资有限,得用在刀刃上,”齐寻拍拍怀里的鸡蛋:“走了,你好好在家,没事多想想我。”


    “我发现你这个人现在……”黎叙闻作势要去踢他,看着他到了门口,又忍不住:“那你小心啊,小心。”


    任她才高八斗,这个时候,也找不出更好的叮嘱来。


    眼看着齐寻笑着转过身,背影消失在朦胧的天色里,她已经开始想他了。


    ……


    时间还未过六点,昨天回来强制休息的队员已经全部离开,换下来一批筋疲力尽的队友,进了大本营,连鞋都来不及脱,找到个有棚的地方,就睡倒一大片。


    收容帐内伤员和幸存者肩挨肩躺着,撕拉声与痛哼声低低交织成一片。


    医疗组大多都去跟现场了,伤员数量只升不降,今天还要将营地重新分区,留下的几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阿咩带着两个后勤组的过来支持,做些简单的整理工作。


    可即便只是整理,阿咩都做三个错一个,黑着眼圈频频道歉,看得黎叙闻怪心疼的。


    于是她趁休息拿了条速溶咖啡冲了,端到阿咩面前:“怎么啦,从昨天开始情绪就不对,不舒服的话要说哦。”


    阿咩沉默着端起杯子啜了口,毫无征兆地哭了。


    黎叙闻吓一跳,赶紧摸出纸巾来:“受委屈了?谁欺负你了?”


    咖啡把眼睛熏得通红,阿咩抿着唇,不说话。


    “你没听过闻姐骂人吧?”黎叙闻自豪道:“路边的狗听了都低头。”


    阿咩脸上还挂着泪呢,就被她逗笑了,抹了把脸,低声说:“上次我不是说我要结婚了……”一提起,她鼻子又皱起来:“这次救援能来的人不多,我说我必须来,结果两家人就闹翻天了。”


    阿咩家里习惯跟旁人不同,婚礼不在酒店办,而是选个黄道吉日在老家办流水席。她这一出门,错过了黄道吉日,这婚就结不得了。


    黎叙闻:“……”


    真是对不起,骂早了。


    她想了想,问:“那你未婚夫呢?他怎么说?”


    阿咩摇头:“他什么都没说。”


    她未婚夫是个非常温柔的小伙子,两个人青梅竹马,从小习惯听阿咩的,因为阿咩优秀,说什么都对,做什么家里人都赞同,所以长这么大,两人从没出过什么纰漏。


    他也没想过有一天阿咩会跟全家人对着干。这时候要听谁的,他拿不定主意了。


    黎叙闻问她:“那你呢,你怎么想?还想跟他结婚吗?”


    阿咩点点头:“想。”她擦了眼泪,又道:“我没办法想象没有他的生活,所以看你跟白蛇感情那么好,我特别、特别羡慕。”


    “但要跟他结婚,我可能就不得不退出救援队。”她摇摇头,眼神异常坚定:“我乖了一辈子,这是唯一一件我自己想做的事,我不可能放弃。”


    黎叙闻陪着她苦思冥想,也没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她们正面对面头疼的功夫,忽然从外面进来一个人,见没人搭理他,便问:“请问这里是……”


    黎叙闻一回头,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了:“林青淮?”


    ……


    另一边,救援现场的情形也并不轻松。


    此时距地震发生已经超过30小时,被困在废墟中的人存活概率进一步降低,即便救援队不眠不休地高强度工作,能探测到的、能成功救出的人还是不多。


    更糟糕的是,由于没有重型机械参与,队员们的体力都出现了透支,再这样下去,估计72小时一过,他们就得停止深层掘进任务,转为外围支援了。


    纪士诚一天三次跟地方政府联系,催破碎机、催吊车、催液压剪切机,每每得到的消息都一样——路没通,进不来。


    救援队带进来的工具十分有限,没有挖掘机,很多地方连路都清不出来,进也进不去,要想清障,大部分地方只能手挖。齐寻眼看着队员们手套磨破、手指磨出血,还在咬着牙硬顶,听到这话都气笑了:“当年锦城地震,那么多人高空盲跳,就为了进震区,多少年过去了,现在跟我说进不来?”


    跟国内部队即时响应不同,库萨救灾是跟外资公司合作,所以无论资源还是效率都相当一般,对上这种大灾难,只能优先顾重要城市,至于他们所在的卡维拉塔拉维,是个不重要的边缘地带,只能往后排。


    “国情不同,没办法比。”纪士诚仰天长叹:“实在不行,重点就转向清路和收殓尸体吧。”


    “嗯。”齐寻点头:“已经在做了。今天回去让后勤再多点一倍尸袋出来。”


    “行了,不提了,”纪士诚拍他肩膀:“你还行吗?昨天听你们组求援,真把我吓死。”


    齐寻不以为意:“有什么可吓的。”


    纪士诚瞥他,嘁了声:“你能言语的时候,什么时候让别人发过话?”他意有所指似地:“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你呢。”


    齐寻望着他哂笑的表情,后脑像被人推了一把。


    他以为自己瞒得很好,以为直到晚上闻闻才听说这件事,她担心难过煎熬,也就那一两个小时。


    可他根本错了。


    以黎叙闻的细心和聪明,一听到手台里不是他的声音,第一时间就会起疑。


    她会佯装无事地问其他人,以前白蛇也这样吗,继而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然后她会若无其事地,独自默默咀嚼他生死不明的事实。


    不能问,因为会让其他人为难;不能说,因为会累得别人安慰她、关心她的心情;更不能去现场,因为他说过,别出门,别让他分心。


    原来她就是这样分分秒秒地熬着,齐寻想,一直熬到我愿意见她。


    纪士诚见他出神,用肩膀撞他:“看你的手,成什么样了,回去闻闻不得心疼死?”


    齐寻低头,看着自己指尖和关节都磨得开裂的双手,红惨惨渗着血丝,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蒙混过关的样子。


    其实不止是手,一直跪在嶙峋的废墟上,他的膝盖早就青紫一片,如果不是事先垫了纸壳,现在可能早已出血。


    他啧了声:“……要不今天不回了吧。”


    只要在现场对付一两天,伤口就会结痂,至少看上去不会这么触目惊心,闻闻心里也好受点。


    这时胸前的手台突然响起,主频里传来黎叙闻的声音:“心理支援队伍已到大本营,各组如果有需要,可以到新建的心理区来找负责人林青淮。”


    齐寻:“……”


    不行,不回不行。


    ……


    他抱着见不得人的心思回到大本营,刚回来就听见黎叙闻抱着卫星电话跟人吵架。


    她说英文时比平时更犀利,语气像刀子:“耐心等待耐心等待,我们凭什么要这样一直等下去?埋在底下的人能等,还是我们救援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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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身体能等?”


    那边呜哩哇啦说了一长串,黎叙闻越听脸色越冷,嗤笑了声:“这是你们政府能力的问题,我没有必要体谅。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挖掘机到底来还是不来?”


    对面又说了一长串,黎叙闻直接听笑了:“A国记者要来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让我乱说是吗,我偏说,就说,你等着。”


    这句话说完,对面直接挂断了。


    黎叙闻瞪大眼睛,嘶了声,立刻反手拨回去:“这就是你们对待国外救援队的态度!等死吧你们!”


    说完啪地挂了电话——开什么玩笑,要挂也是她挂别人。


    听得齐寻站在门口,不住地微笑。


    若是非要说出他爱她什么,大概就是这股不服输、有韧性、鲜活又蓬勃的生命力。


    尤其是在清理了地震现场一整天,却找不到一个幸存者的时候。


    “用卫星电话申请了吗?”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慢慢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架在她肩膀上:“又在跟谁吵架?”


    “这边地方政府什么玩意儿,说什么合作的公司已经在尽力协调了,但路不通进不来……一堆废话!”黎叙闻气得一通输出,转身来检查:“你呢?受伤没有?”


    齐寻站着不动,任她四处摸,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


    谁想到黎叙闻在医疗组忙活了一天,早就知道现场是什么情况,直接奔他的双手就去了。


    这下可装不下去了。


    齐寻伸开双臂,想用一个拥抱蒙混过关,却被黎叙闻捏住手腕,强行翻过来看。


    那双手上布满了细小的血口,每个关节上都有连串的水泡,一个个鼓得发亮,伤口有些已经结了硬痂,有的还边缘泛白地裂着,打眼看去,简直凄惨。


    黎叙闻一言不发地盯着这些伤口,不骂人也不说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越是这样,齐寻就越是发怵,不由自主开始解释:“现场是这样的,切割机什么的我也用了……其实只是看着吓人,一点也不……”


    身后蓦地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抬头一看,竟然是林青淮。


    这厮鼻梁上还架着那副几乎纹在脸上的金丝框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齐寻目光一顿,出口的话就拐了个弯:“……挺疼的。”


    黎叙闻眉头终于拧起来,怪他的话更舍不得说了,拉他到一边坐下,拿碘伏给他细细处理伤口。


    林青淮掸了掸衣角:“齐队长辛苦了。”


    齐寻抬着手腕让她上药,手指虚虚搭在她手背上,扫他一眼:“……什么时候了,才到?”


    “来晚了,没赶上给齐队长做心理干预,”林青淮微笑着冲他欠身:“抱歉。”


    一句话就能让他有这么大情绪波动的,除了闻闻,齐寻还没见过第二个。


    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


    齐寻盯着他,脸黑得像锅底,然而碍着黎叙闻在场,发作不得,气得手都发抖。


    黎叙闻感觉到他的动作,抬头问林青淮:“找我有事?”


    “嗯,”林青淮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给你带了药,是你之前用的,以防万一。”


    “哦,谢谢,”黎叙闻看了看那一板一板熟悉的药丸:“确实需要。”


    齐寻:“……”


    这两人之间说暧昧,其实并没有,相反语气都称得上礼貌冷淡,可说清白……


    他们之间又确实有一些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以前林青淮是咨询师,这些秘密是必要的,可现在他们就是两个萍水相逢的同事,却共享着比他跟闻闻之间还要多的记忆。


    而他坐在两人之间,反而像是硬挤进来的。


    ……虽然没道理,但就是怄得慌。


    “你直接给我们组长吧,”黎叙闻低头道:“今天我看有好几个幸存者,没什么伤,但精神都不太对头,除了心理干预,最好用药压一下。”


    林青淮皱眉:“这是给你的。”


    连齐寻也罕见地跟姓林的统一战线:“闻闻,先顾好自己。”


    你俩……”黎叙闻笑了,摇摇头道:“这是让我放着伤员不管,先顾自己吗?”


    齐寻还要再劝,手台里忽然传来纪士诚的声音:“白蛇来一下指挥部,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