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第 96 章
作品:《声声如叙[先婚后爱]》 从队部出来,黎叙闻炫耀似地拿自己的铭牌对着光瞧:“你别说,般配。”
小小的一块金属牌,在阳光下发着泠泠的光,又因为上面有他们两个的名字排排坐,而显得触手生暖。
她转头问齐寻:“你跟老纪说了吗?你要换一个……”
齐寻手握着拳,靠近她举着铭牌的手,一松手,一块一模一样的金属牌顺着链子,一条小鱼一样,垂在了她那块的旁边。
一对亮银色的铭牌,在初秋的融光中并肩,有风吹过,齐寻那块向她的轻轻一碰,柔软的项链缠住了彼此。
叮铃一声响,黎叙闻听得五脏六腑都冒着雀跃的气泡,问他:“怎么这就拿到了?不是还得定制?”
两道雪亮的金属反光照在齐寻脸上。
可能除了你自己,谁都知道你吃定我了吧。他想。
黎叙闻盯着那块光亮,看他的眼睛,看他的嘴唇,最后视线又挪到他握着项链的指根。
那里有一圈更清透更纯净的亮色,一直静静等待着,等待着她目光的停留。
她被这光亮晃了眼。
黎叙闻低头戴上牌子,掩去了自己复杂的眼神,故意问:“现在该去哪儿了呀?”
齐寻也戴上自己的,无奈道:“……去租车吧。”
黎叙闻一愣:“你家在隔壁省?”
“没到,不过差不多了,”齐寻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后悔,为什么要后悔?”黎叙闻没别的,论性子倔她是第一名:“你就算住羊城我也去!”
……
等车开到“听岚水岸”门口,已经做了好几个梦的黎叙闻终于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传说中住户非富即贵的别墅区,她简直怀疑自己没睡醒:“停这儿干什么?”
齐寻把车速降到10,门口的门禁验明他身份,黑色铁艺大门缓缓打开。
黎叙闻:?
不是说毛坯房吗?
齐寻侧脸看了眼她的表情,心里无端紧张:“住在这只是因为离录音棚近。你也说了,是毛坯房。”
黎叙闻听得很想笑:“你打什么补丁呢?怕我看到你家掉头就走吗?”
“……怕你落差太大。”
然后车速就一直维持在10码,乌龟一样,下车走都比他开得快。
等车一步一步蹭到他家路口,一栋黑灰色水泥裸露的三层别墅,鸡立鹤群地出现在视线的尽头。
太显眼了,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黎叙闻仍很乐观:“不过这风格还挺配你的。”
她扭头看了一眼,身边人紧抿着唇角,没说话。
直到齐寻拿出钥匙打开门,她才知道,齐寻为什么会是那副表情。
她以为说它是毛坯房,是因为装修风格粗犷简约,没什么复杂的软装,都来干货,她还想那怎么了,齐寻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但真到了这才知道,“毛坯房”三个字根本不是什么比喻,而是白描写实。
目之所及,这房子大得空旷,一层大概有将近三百平,全是混凝土浇灌而成的灰白颜色,墙上甚至还有粉刷了一半的痕迹。
而简陋的家具——黎叙闻觉得那都不能称为“家具”,而是该还原成桌子椅子床垫板凳这种原始的词——跟玩具一样,散落在虚空的房间里。
一只细脚嶙峋的小茶几,一台冰箱,一张不测不到一米宽的床垫,两把木工椅子,看上去不怎么结实,一只容量很大的垃圾桶。
于是墙角那一套高级的HIFI音响,就像走错了片场的演员一样,跟整个别墅都格格不入。
“上面两层我不怎么上去,就放了几件衣服,”齐寻身体前所未有地紧绷,声音因为紧张甚至显得冷硬:“你要想去看也行,不过真没什么好看的。”
地方太空,在里面说话会激起好几波源源不断的回音。
黎叙闻默默看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想象他在遇到她之前,天天住在这里,是怎么生活的。
“厨房好像也没装,就一台微波炉和一口锅……你都点外卖吃吗?”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喉咙都粘住了。
齐寻心虚地瞟了一眼冰箱:“嗯。”
如果她这时候过去打开冰箱的话,就会看到,里面冻着无数的速冻食品,很多都已经过期很久了。
但它们都很方便,而且维持生命体征足够了。
黎叙闻点点头:“哦。”
她做不出任何反应,只是想,原来这才是他。
本以为相识之后的点滴已经足够她拼凑成一个完整的齐寻,他应当是吃了很多苦,于是要什么都小心翼翼,永远把自己排在别人后面。
而今天她踏进这间房子,她才知道,这里才是真正的他——阴森、简陋,没有半分生气,仅仅是活着。他站在人群里,就像这栋毛坯房之于这个活色生香的别墅区,虽然外观不同,但也勉强能说是它们中的一员。
可它里面是空的。
“闻闻?”齐寻小心地轻声唤她。
辽阔空间把他的尾音扩大了数十倍,听上去像一声呜咽:“在想什么?”
“没,没有。”黎叙闻猛地回神,笑着:“我就是在想象,你以前是怎么过日子的。”
齐寻看着她闪躲的眼睛。
他真的后悔了。
早先决定要跟她有交集的时候,他就应该把这里卖掉,换个正常的地方,哪怕他根本不能住呢。
这种地方为什么要领她来,为什么要期待她能接受。
为什么要伤心。
“你平时不睡觉的时候坐哪里呢?”黎叙闻终于从卡壳中缓过来,在不远处转来转去,坐在那把结构松垮的椅子上:“这里吗?”
齐寻:“……嗯。”
“这坐着很难受啊,”黎叙闻感觉腰疼:“坐累了呢?”
躺地上,齐寻在心里说。
下一秒,他就看见黎叙闻蹲在水泥地上研究了一会儿,然后直接躺在了地上。
“我觉得地上舒服呀,你没试过吗?”
齐寻扬起眉毛盯着她,觉得是自己疯了。
“你来啊,”她拍拍身边空地:“给你留了地方。”
齐寻心在不妙地抽搐,大步走过去,伸手想拉她:“起来,要着凉了。”
黎叙闻一头乌瀑似的长发散落在黑灰冷硬的地上,不再笑了:“来陪我躺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齐寻垂下眼睫看着她。
周围如此寒酸粗陋的颜色,都掩不住她的白皙和明艳。
这样一个人,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敢听。
黎叙闻不催他,也不再说话,只是躺在地上,安静地跟他空荡荡的眼神对视。
只消几秒钟,齐寻还是乖乖躺在了她身边。
他一躺下来,黎叙闻立刻感觉身上暖和了点,忍不住往他身边贴了贴。齐寻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感觉有些凉,试探着用手背贴上她的,被她一把抓住。
宽大的手掌从她手心里挣出来,然后紧紧地整个包裹住她的手。
齐寻深深闭上眼。
视觉一旦受限,他的听觉就会成倍暴涨,于是他听见裸露的管道中的水流声,窗外偶尔有车路过的的引擎声,他身边的人跟他一样过快的心跳,和相扣的手腕撞击的脉搏。
还有她又低又轻的说话声。
“我之前看过一本书,上面说,一个人住的地方,跟TA的内在空间是协同的——是什么样的人,居家空间也会慢慢变成TA自我认同的样子。”
“原来你是这样的。”她说。
齐寻团裹着她手掌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可我觉得你不是这样。我看见的你不是这样的,齐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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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睫毛闪了闪,他忽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印印花花的一个不规则的水印圆。
可他看见了太阳。
“刚刚我是想问你为什么来着……想了想,还是算了,这大概跟你存在我这里的那个问题一样,是你现在不想提的。”
齐寻哑着嗓子:“你可以问……”
“然后让你忍着难过跟我说,或者干脆糊弄我?”黎叙闻笑了,窝在他手心的指尖轻轻挠了挠:“我不问不是因为我不好奇。我不问,是在等你主动开口。”
她身上的水香一阵一阵在身边萦绕,齐寻一整颗心在这种香气里,轰然坠地。
她干脆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我们真的很不同。从小家里人就教我,喜欢什么就主动去要,对方不答应还可以商量,即使拿不到我想要的东西,也比两手空空要好。但你不是这样——其实婚戒对你来说,意义非凡,是不是?”
“……嗯。”
“那代表什么?”
“代表……”他舔了舔嘴唇,说得很艰难:“代表我们是一家人。”
直到这一句的尾音在空中盘桓到消散,黎叙闻才慢慢把手放在他肩膀上,说:“我不知道它对你来说这么重要。”
“我知道这太越界了。”齐寻自嘲地笑了声:“领了假证的时候,想能多了解你一些;了解了你,又想多陪你一阵子;有了这个,又想拥有;现在你答应跟我在一起了,我又想要你做我的家人。太贪了,我知道。”
放在身侧的手心里,那凉凉的指尖又挠了他一下。
“可是我也一样啊,”她轻声说:“想跟你长长久久走下去”
这句话的回音在四壁间不停地回荡,像一句不肯停歇的承诺。
齐寻微微侧过脸,看着她发亮的眼睛,任这一声声灌进他耳朵里。
其余的他都听不见了,能让他一遍遍听见的,只有那句“想跟你长长久久走下去。”
值了,他想。
黎叙闻深深吸一次:“我不是不想的,如果你告诉我戒指对你来说意味着家,那我一定会为你戴——但是对婚姻这种形式,我有点害怕。”
她纤细的指尖去摸他手上的戒指,铂金质地被他的体温炙烤得温暖滑润:“比起祝福,我觉得它更像一句诅咒,就好像原本相爱的人走进去,最终都会变得不幸。”
“我不是抗拒你,不是抗拒跟你有个家,我只是抗拒婚姻本身。戒指只是个物件,如果你想,我可以为了你戴,但是要我接受别的,你得给我一点时间,”她将手指插入齐寻的指缝,然后十指相扣着握紧:“行吗?”
被攥紧的不只有齐寻的手,还有他脱落了厚重外壳的柔软的心。
其实戴不戴戒指又有什么要紧,他要的不过是来自她的一句确认,确认她是认真地要跟他一起生活,确认她能接纳他自己都接纳不了的东西,也确认她不会轻言放弃。
现在有了她这些话,其它什么都多余。
这个时刻他实在说不出什么话来,比如谢谢,或者我爱你,好像他一开口,所有填满他的感动和爱意都会瞬间坍缩,坍缩成一些听上去无关紧要、轻描淡写的词语。
所以他将手慢慢从她指缝里退出来,褪下戒指,交到她手里,又把她的手掌握紧:“你等我的答案,我等你给我戴戒指。”
那小小的素圈烙在黎叙闻的掌心,带着他体温的温暖触感,一路游到她心里,浮现在她脸上,开出了一朵柔软的笑意。
“齐先生,”她转过头注视他,带着笑说:“现在你可以拥抱你的家人了。”
齐寻胸口有一股陌生的踏实感缓缓升起来,充满他空荡了十年的心,于是他也笑起来,手臂一伸,把她捞进怀里。
在这间不能示人的简陋毛坯房里,他们用一个不分彼此的拥抱,把它变成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