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第 88 章 “我 All

作品:《声声如叙[先婚后爱]

    齐寻在自己喉头泛起的铁腥味中,终于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不辞辛苦,把他带到这里,撕开自己愈合多年的创口,给他看这样血淋淋的事实,就是为了让他明白,选择她就是选择这样一条痛苦的道路。


    这种痛苦无法可解,连父女之爱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慢慢地坠进只属于他的深渊。


    她一定是受够了这种有名无实的爱,所以她不希望他付出所有之后,得到的是这样一个结局。


    一种尖锐的痛楚从齐寻心底骤然涌出,猝不及防淹没了他所有言语和表情,跟着体内奔涌的血液,割遍全身,最后又刀子一样回流到心脏。


    黎叙闻在窒息的沉默中垂下眼睛,看着他无意识战栗的指尖,倏而释然地笑了。


    跟她想象的一样,举凡听过这件事、知道她身世的人,都默契地闭口不再提。想来对普通人来讲,既没有能承担这种沉重的能力,也没有非要拉住她的义务。


    这样也好,这样起码……他们之中有一个人能幸福。


    把选择权交给他,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结局吗?


    至于其他……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一声陡然撞破她坠落的心湖。


    齐寻重新握住她的手,扣紧手指:“在柳北的那天晚上,你为什么没有信我?”


    黎叙闻苦笑:“你是不是没有听到……”


    “回答我。”


    “……因为那是我们第一次直面那样的危险,我担心你会后悔。就像你之前并不知道跟我在一起会面对什么。”黎叙闻无奈道:“凭一腔真心热忱当然爱得热烈,但如果你得知了真相呢?”


    人在得知真相的代价后,还会心甘情愿地追寻吗?


    “行,说得通,”齐寻花了些功夫消化了她讲述的一切后,竟有闲心盘起了之前的事:“那影姐在车上都跟你说了什么,为什么一回到京屿,你就不对劲了?”


    此时此刻,整个疗养院已经安静下来,惨白的灯光覆在这个称得上逼仄的病房,黎策在睡梦中呼吸平稳,而他们两个人坐在病床上,一点一点复盘这些细枝末节。


    此情此景,黎叙闻只觉得荒谬:“……她跟我说,因为她不肯承认自己的过往,毁掉了很多东西,问我不接受你,又是不想承认什么。”


    齐寻点头:“嗯,所以你不想承认的,就是这个。”


    “你这个人怎么分不清轻重缓急……”


    齐寻竖起手掌打住她的抱怨:“哦,这么说来,你在隔音室说起的,需要心无旁骛地跟我好好解释的事,也清楚了。但现在一切还没落定,刚刚甚至那么危险,你为什么突然带我来这里,跟我说这些?”


    黎叙闻:“……”


    她忽然很后悔。


    “没有为什么。”她撇开脸,故意不看他。


    “我不想在你爸面前太轻浮。”齐寻盯着她半低的侧脸:“转过来,看着我,别让我动手。”


    黎叙闻耳朵一片通红,耳后的小蛇好像马上要长出翅膀,飞走了。


    她一咬牙,竟真转回去看着他:“因为刚刚,我发现我根本接受不了失去你。”


    这种话只要说出一句,剩下的就会像潮水一样,一浪接着一浪,不管不顾地涌出来:“我发现我原本的打算根本行不通,什么为了保护你所以要推开你,我自己都接受不了。如果我不把这些都告诉你,可能还没去战场,我就先后悔得发疯了。”


    “既然认清了自己的心意,我就不想再浪费时间。”


    这就是她这个人,全部的真相了。


    现在,轮到另一个人抉择。


    她视线锁住他的眼睛,目光又亮又锋利:“赌局就在这,我下注了,该你了。”


    齐寻一瞬不瞬地盯了她很长时间,盯到最后,这辈子所有的不平、不忿、不甘心,全部在她期待而坦率的眼神里,炼成了一个释然的笑意。


    “我这辈子失去过很多东西——爸妈死在地震里;外婆觉得是我克死我妈,门都不让我进;我第一个拼命救的人,连尸体都没找到;还有同学、队友、本来应该无忧无虑的人生。所以我很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拥有什么,你最好不要挑剔,并且要不顾一切、不惜代价地握紧。”


    他说这番话,根本没花功夫遣词造句,好像他活到今天,就是为了来给她讲这些:“你愿意做调查记者你就做,想去战场你就去,我不能说我一定能保你无虞,那太不知天高地厚,但我能一直陪着你,你被人报复我挡着,你去战地我跟着,你缺胳膊少腿我来养,就算最后你像你爸一样,我也一直守着你——只要你在我身边,让我看着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对我来说,都已经赢了。”


    齐寻望着使劲咬住下唇,几乎止不住泪意的黎叙闻,笑得极为笃定:“所以我早选好了——我Allin.”


    ……


    等他们从疗养院回到黎叙闻家,时针已经匆匆跑过凌晨十二点半。


    黎叙闻随意洗了个澡,便上床沉沉入了梦乡。


    对她来说,这真的是很长、也很好的一天。


    齐寻安静躺在她身边,静静感受她温热的气息像黑暗中的小小触角,正透过凌晨微凉的空气,丝丝缕缕攀上他的肩头。


    他睁着眼睛,看卧室里不知看过多少遍的天花板,总觉得它意外地好看。


    齐寻第一次在闻闻身边失眠了。


    他实在不敢睡,只怕再一睁眼,发现自己又躺在毛坯房里,一切又是他妄想中的美梦。


    她的呼吸声听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平静,一声一声灌进他心里,温热的水似的,灌得他整个人沉甸甸的,像很小的时候,骑在父亲脖子上从游乐场回来,吃完妈妈做的糖水,然后躺在床上,那种遥远而真实的满足。


    我就是为了今天活着的,他想。


    她放在身侧的小指忽然轻轻动了动,齐寻立刻伸手过去,也用小指碰了碰她的,黎叙闻在睡梦中似有所感,慢慢勾住了他的手指。


    她手指细长,在他手中总显得纤弱,而这一点纤弱刺进他沉甸甸的满足里,却倏而长成了难以忽略的不安。


    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可他孑然一身惯了,竟觉得这种幸福脆弱,注定被人抢夺、遭人破坏,他也会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注定得而复失。


    那点不安得寸进尺、攻池掠地,以他得来不易的幸福感为食,最后竟长成了参天的恐惧。


    他手指动了动,发现掌心里全是薄汗。


    齐寻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然他会被这种恐惧折磨死。


    正好,外面还有一个他应该料理的人。


    ……


    凌晨一点四十,齐寻驱车来到交警大队,直奔事故处理科。


    值班警员人困马乏,见了他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您有什么事?”


    齐寻开门见山:“今天晚上在崤山路那边,我车让人给别了,挺严重的,但对方肇事逃逸,我想来查下监控。”


    警员问了时间和具体地点,调出监控一看,声音都高了:“这叫车让人给别了?为什么不报警?”


    “小事,人也没伤着,”齐寻来的路上已经编好了说辞:“当时有急事,就先走了,回去一看还挺严重。”


    “有多严重?”警员肃着脸,抽出一张登记表:“当时什么情况?”


    “警察同志,家里有老人要养,我这车还要跑滴滴,等不起这个。”齐寻按住表格:“你帮我看看他最后去了哪,我去找他,走保险私了就行。”


    警员拧着眉头看了他半天,连问好几遍“你确定吗?”,得到肯定答案后,叹息一声,一段一段调出沿途监控,天网系统把皮卡的行车轨迹一路网罗殆尽,最后停在了崤山路附近的一家小修理厂门口。


    齐寻看了眼时间,从皮卡到修理厂、司机下车进去到现在,刚过了十分钟。


    “注册的地址电话也给你,”警员打印出一张纸:“有问题立刻报警,明白吗?”


    齐寻扫了一眼纸条,道了谢,驾车离去。


    凌晨两点十分,齐寻从汽修厂旁的角落,跟上了开着皮卡准备回家的司机,一路跟到郊区一片杂乱自建房。


    皮卡缓缓停在一处入口的路基旁,熄了火,一个身量不高的瘦子从驾驶室跳下来。


    齐寻看着他往前走了十来米,忽然打火,一脚油门重重踩下,牧马人呼啸着,直直冲向皮卡左前轮!


    砰——


    巨大的钝响撕裂夜色,周边围墙震颤着落下尘土。


    皮卡前悬挂应声而断,侧向车头被撞出一个骇人的凹陷。


    刚走出几步的司机,在前车灯的碎裂声中茫然地转过头来。


    那辆牧马人并未倒车,反而用加固过的保险杠死死顶住皮卡,皮卡的引擎盖在轮胎轰然空转的抓地声中,像脆皮一样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皮卡车头严重变形,冷却液的甜腥气混着机油的气味,在风里飘散。


    司机隔着尘土刚一看清,立刻嚎叫一声,冲着牧马人就冲了过来!


    齐寻双手离开方向盘,脚下油门踩死,一只手臂架在车窗下缘,面无表情地降下车窗。


    司机一见是他,抹了把脸,哆嗦着指着他半天,才骂出一句:“你、你他妈……”


    齐寻慢条斯理:“干这种脏事,还用自己的车?”


    “什么脏事?”司机抵赖:“不就是没控制好方向,你、你有什么证据?”


    “行,”齐寻点头:“你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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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猫腻,不用跟我讲,跟我去交警大队。”


    司机显然是让人教过:“报警我也不怕你!你没证据!”


    齐寻轻笑了声:“我不需要证据,我只认你一个,不是你也是你。”


    一听这话,司机终于慌了:“我……我拿钱办事,今天就是吓唬吓唬那个女的……下次,要有下次,就不是我了!你别找我!”


    他确实没说谎。


    今天他本意就是去吓唬人的,只要在撞上副驾之前,他能及时打一把方向,最多把后面的挂车甩到副驾上,足够把那女的吓得尿裤子。


    女人嘛,不知天高地厚,打一顿就好了。


    这种活也不是常有,那老板的原话是,好好吓唬吓唬她,下手狠了也不要紧,50万,买她一条命。


    他这条烂命都不值五十万。


    想到这里,司机更觉得理直气壮:“你们又没伤没死的!别找我!”


    “是不是你都与我无关,”齐寻看着他,声音没起什么波澜:“今天是车,明天就是你。”


    ……


    黎叙闻睡了一个特别好的觉。


    自从从柳北回来,她不但每天都累得要命,而且精神压力巨大,失眠半晚上都是常有的事,一觉到天明,真是想都不敢想的幸福。


    这种幸福在看到身边安睡着的齐寻的时候,到达了巅峰。


    齐寻睡着时,表情难得地柔和,黑长眼睫甚至中和掉了他凌厉的轮廓。黎叙闻趴在他身边看,越看越喜欢,伸出一根手指,在睫尖来回轻扫。


    刚毛茸茸地扫了一个来回,被就齐寻一把抓了个现行。


    他将她的手团进掌间,并不睁眼,笑着问:“醒了?做了什么好梦?”


    黎叙闻躺回他身边,把侧颊枕上他肩膀:“嗯……好像没做梦,又好像……听见了水的声音。”


    齐寻一下睁开眼睛。


    那哪是她在做梦,那是他凌晨四点半回到家,一身的尘土和机油味,大半夜的洗了个澡。


    洗完才爬上床,继续演他的乖乖男朋友。


    此时天光大亮,晨曦刺破清晨薄雾,在卧室盖下一层轻软的光。


    黎叙闻下巴垫在他肩头,乌黑碎发也一同落在他身上,睡了个好觉,皮肤亮得要发光,一抬眼,便对上齐寻垂下来的目光:“嗨,男朋友~”


    齐寻的心瞬间被击中了。


    这软萌乖顺的样子,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宝藏。


    他目光太专注,看得黎叙闻心猿意马,实在没忍住,一手攀着他宽厚的肩膀,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口。


    齐寻眸光猛地一晃,伸手覆上她腰间,用上了自制力,才没有隔着丝质睡衣留下痕迹。


    她另一只手按住的他的胸口,肌肉线条蓦地紧绷起来。


    说来也奇怪,他们亲也亲过,抱也抱过,在外人面前甚至是一对感情不错的恩爱夫妻,这种亲密的举动,早就不该有什么不安和羞涩。


    可等他们不再扮演深情,真正敞开了面对彼此时,才发现这些动作、这些表情,分明都另有用意。


    黎叙闻盯着他饱满的嘴唇,按在他胸口的手掌忽然发烫,好像有一根柔软的羽毛,在她心上细细地挠。


    很痒,很想抓住什么东西,然后……


    她猛地坐了起来。


    齐寻看着她一下子弹起来,压到了睡裙,半个肩头从领口探出头来,在晨光里覆着一层莹白细腻的光。


    她背对着她,呼吸艰难,对这一缕遗失的春光好像浑然不觉。


    他深深咽动一次,开口声音先哑了:“饿吗?”


    ……都挺饿的。


    “不吃了,来不及了。”黎叙闻一掀被子下了床,都不敢回头看他:“你去录音棚?顺路吗?”


    齐寻:“……”


    不是顺不顺路的问题。


    昨天半夜他的车被他造得保险杠都断了,他停在小区一百米开外,走回来的。


    这要让她看见,可怎么解释?


    “上午要跟人开会,可能来不及。”他顿了顿,又问:“你喜欢什么车,想换一辆吗?”


    黎叙闻很莫名:“你的牧马人不够用?跟马跑了?”


    跑了倒还好了呢,省得修了,齐寻想。


    黎叙闻上班真来不及了,匆匆跑去洗漱换衣服,刚洗了脸,手机就跟催命一样响起来。


    是小茉。


    “喂,闻姐,你快到了吗?”


    黎叙闻衣服还没挑好,随口道:“嗯嗯,到楼下了。”


    “好哦,有人找你。”


    黎叙闻心道又是什么来找事的人,便问:“门口登记了吗?叫什么?”


    “她说……”小茉似乎扭头去确认了一下,才说:“她说她叫青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