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第 86 章
作品:《声声如叙[先婚后爱]》 昨天已经断流的流量,被布偶用转发视频后附上的一句话,又激起了千层浪:“想不到纸媒里面还有根这样的硬骨头。”
之前龙腾水灾时,两人掀起的“自媒体VS传统媒体”的风波刚平息了不到两个月,互联网金鱼般的记忆也还没有完全消失,她这么一搞,大家又记起了那时候的盛况,两相叠加,热度终于从岌岌可危的边缘回暖,连带着公众对黎叙闻本人的支持也高了不少,甚至还有人顺道嗑起了她俩的CP。
蔡道全针对她的手段远不止此,可哭过也崩溃过的黎叙闻,已经不再害怕了。
当天下午,商报法务约谈黎叙闻,告知她蔡道全那边已经联合几家企业一同对商报施压,这件事如果继续发酵下去,商报会追究她的法律责任。
法务总监四十多了,话术非常老练:“黎记者,商报是商报,不是你的私人账号,希望你认清楚自己的位置。如果再不删帖,就算你有总编的担保,我们也不保证你还能留下。”
“我认为没有能力保护记者的媒体,就没有资格报道真相,”黎叙闻坐在小会议室里,迎着法务总监的凝视,平静道:“如果商报打算转型娱乐狗仔,应该尽早发声明广而告之,而不是在记者面对外部施压的时候,迫不及待来踩上一脚。”
放了狠话没过多久,黎叙闻就发现,她的账号被禁言了。
社交平台是她对外重要的喊话窗口,这一手,无异于釜底抽薪。
正当她联系其他媒体,想看看有没有人有兴趣合作推进的时候,一封没头没尾的匿名邮件,静静地躺在了她的邮箱里。
“你知道发高烧的时候被灌安眠药,是什么感觉吗?”
没有落款,没有前因后果,仅仅这么一句突兀的话,蹦跳进她的视线。
黎叙闻猛地睁大了眼睛。
是她!是那个被虚构受害者的无心错误挑起了敌意,在直播间里追着骂的那个人!
是真正的受害者。
黎叙闻双手无意识地握住拳,这一瞬间,所有的压力、制裁、孤立,都瞬间成了墙上的拼贴画,再伤害不了她分毫。
她盯着屏幕,呼吸急促,放在键盘上的手都在抖。
她应该怎么回,怎么既能套出对方的身份,又让她知道,她是现在复杂局面里最最重要的一环?
最重要的是,让她愿意把对话持续下去,而不是感受到危险和紧张,受惊逃走。
纷乱的思绪在头脑中接连飞驰而过,黎叙闻渐渐冷静下来,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如果她是受害者,她现在最想听到的,是什么?
——如果她是受害者,她最需要知道的,不是她手里掌握着真相,也不是她是唯一能扳倒蔡道全的人。
她最需要知道的,是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愿意听她的经历和伤痛、愿意看见她的挣扎,在她交托出自己最大的秘密之后,依然愿意站在她的身边。
思来想去,黎叙闻只回复了一句话:
“我想知道,你可以告诉我吗?”
这句话像一颗火种,一落地便迅速点燃了对面干枯了许多年的倾诉欲,她很快发来了一封长长的、前言不搭后语的邮件,里面字字句句都在诉说她当年是怎么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又是怎么拼了命逃出来,过了好多年深居简出的生活。
洋洋洒洒写了很多字,充斥着跟社会脱节多年的表达错乱感,但这么多内容里,却对她自己、她的伙伴,全部只字不提。
谨慎已经作为一种本能,深深刻进了她的身体里。
冷静,黎叙闻不停地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慢慢来,要像靠近一只小鸟一样,轻声细语、小心翼翼地跟她交谈,并且不能让她发现,自己有多急切,目的有多明确。
聊到最后,对面总算告诉她,自己叫“青苹”。
一看就是个跟本名八竿子打不着的网名,但没有关系,只要她开始松口,往后的对话,就好聊多了。
这肯定是场持久战。
聊了几个来回,对方渐渐放下了防备,但仍不同意见面谈。
黎叙闻无奈,只能对她提了个要求:“我们需要告诉大众,有真正的受害者出现了,你不用对号入座。如果太久没有进展,公众很快就会忘记这件事,那咱们的努力,也就不作数了。”
她知道这话说出来,多少有些冒险,对面一听,说不定跑得比兔子还快。
但如果不打招呼就爆出来,关系百分百会破裂。
邮件发出去后,过了很久,黎叙闻都没有收到回音。
这沉默的十几分钟简直比当年等录取结果还紧张难捱,她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惹得身边同事侧目:“压力太大,吃多了?”
黎叙闻苦笑着正要答,清脆的提示音蓦地响起,她几乎扑到了屏幕前。
青苹的回音言简意赅:“可以。”
……
靳言很快从黎叙闻这里得到了消息,立刻在自己的账号发了微博,告诉所有人,受害者已经出现,她们已在着手整理证据,不日将正式请警方介入,并公布进展。
这条微博一出,那些“再飞一会儿”的子弹,终于飞到了头。
大规模的删帖和封号再也压不住公众的关注,之前发过声明的所有公司都一齐被网友大起底,“通天查”官方账号更是直接披露了“还有明天”基金会和英利达人力公司的暗箱关系。
原本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罪魁祸首,此刻终于渐渐浮出水面。
这场轩然大波,不仅仅扬起在公共海域,那个阴暗角落里的小池塘,也照样翻起了巨浪。
大红:出事了!
大红: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橙光:早知道这样,我们当时还不如信那个记者……
蓝紫:别马后炮了,谁知道她还真有点本事,我看要怪就怪青苹,肯定是她,都是她!@橙光你们不是一直关系好,是她没跟你说,还是你故意的?
橙光:那天不是你们把她骂退群的吗?说到底还不是怪你们?她凭什么事事给我报备,我看你们是疯了吧?
阿绿:好了,大家都别急,别吵架
大红:不仗义,真的不仗义,她一个人出头了,我们咋办?
橙光: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大红:你是不是傻?现在她自己把事情爆出来,所有关注都在她一个人身上,她当然安全了,那我们呢?姓蔡的搞不了她,还搞不了我们?
阿绿:大红说得对,现在谁在亮处,谁就通吃,我们被她扔下了,就只有东躲西藏,小心别死在阴沟里
蓝绿:完了,真的完了……那你们说我们该咋办,只要能活,我什么都愿意干……
阿绿:别急,现在咱们唯一的出路,就是一起站出来,说我们也是受害者。咱们也有证据呀,只要我们说的话能让他们相信,就绝对没问题!
大红:阿绿是对的……我们真的只剩这一条路了……
阿绿:但咱们也得想好,我建议咱们在举报之前,出来见一面,当面整理一下,看看要怎么说
橙光:……没必要吧,这么多年了都没见过,到这会儿了,见面有什么用?又不是要说谎对词……
蓝紫:你不爱来就别来,我觉得很有必要,现在人都被骗怕了,不好好说道说道,我觉得成不了
阿绿:好,那咱们就约个地方
阿绿:最后一回了,姐妹们,这次之后,咱们就再也不用害怕了
……
这一仗打得如火如荼,暴风中心的黎叙闻却难得因为私事,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因为今天日子特殊——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权衡和沟通后,民政局决定安排珍妮去京屿周边的某个小城上学,而书影作为寄养监护人,陪同她一起去念书。
今天就是她们离开的日子。
齐寻早在楼下等她,她上车第一句话,便问他:“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要走,真的合适?”
“我跟民政局沟通过了,他们今天派专车接送,那边是寄宿学校,暂时也让书影借住,蔡道全能量再大,不至于直接跟政府硬碰。”齐寻叠起两指弹了下她额头:“不该操的心就别操了,够累的了。”
黎叙闻捂住额头控诉他:“……烦人!”
低下头,又偷偷扬起唇角。
时间尚早,京屿动辄堵车的道路竟一路通畅。到暂时安置她们的福利中心时,社工还在帮珍妮收拾上学需要的材料和证件,而珍妮正翻着崭新的课本,眉头扭成一小团。
书影也看不明白,只能安慰:“慢慢学,也不指望你读博士……”
珍妮听见门口的动静,抬头一眼,立刻展颜笑起来:“闻姐!”
冲到门口就是一个熊抱。
黎叙闻笑着伸手接住她:“幸亏姐姐练过,不然要被你扑倒。”说着拿出送她的新平板:“喏,只许学习用,不许玩游戏,知道吗?”
珍妮拉着她,兴奋地拉着她玩平板,书影含笑看着两人,对齐寻道:“闻闻蛮会教孩子。”
齐寻盯着黎叙闻难得放松的笑颜看了一阵子,道:“虽然已经说了很多遍,但我还是想再提醒你一遍,蔡道全一天不进去,你们就一天不能掉以轻心。”
“我明白,”书影点点头:“小齐啊,你帮了这么多,我们没什么能谢你的……”
“不必,”齐寻有些许不自然:“好好过日子,会很难,但不至于没路走。”
书影便不再说了,半晌,才道:“我没正经结过婚,可也算见过一些人。你跟闻闻,都是难得的好人,但好人跟好人,在一起才更难。”
“你眼里容不得沙子,她也是。”她半低着头,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那是闻闻给她买的:“她喜欢你,但她心思太重了。你是男人,你得多担待。”
齐寻:“当然,我会照顾她……”
“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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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书影笑着摇头:“你得信她、懂她,最重要的,是要等她。”
齐寻听着,没说话。
他当然在等,一直在等,等到连自己都快忘了等待的意义。
“齐寻,”黎叙闻突然远远叫他:“你来看呀这个神庙逃亡怎么换版本了!”
齐寻:“……”
刚是谁教育孩子不许玩游戏的来着?
……
等她们准备好、福利院的车到门口,天早已擦黑了。
工作人员给她们登记、拍照后,对一脸惴惴不安的黎叙闻道:“放心,我们在公安那边也有备案的,哪怕出一点事,立刻会有人介入。”说着拍拍珍妮:“跟姐姐说再见。”
黎叙闻对她挥手作别:“珍妮,再——”
话都没说完,珍妮看了她一眼,转身就上车了。
黎叙闻挥了一半的手尴尬地改成了摸鼻子:“哈,哈哈,死孩子……”
书影红着眼睛,把她拉到一边:“闻闻,我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黎叙闻莫名:“我在这呆了两个小时你不问,专等临走这几分钟问呐?”
但她听完,就明白书影为什么开不了口了。
书影知道她是记者,等事情结束,她总要写一篇详实的报道,给公众一个交代,可详实是不是就意味着,连同书影做过的那些事,也要一并写进报道里去?
书影自己是没什么所谓,可珍妮还要上学,以后还要找工作,这些事情会不会像当年她的传言追上她女儿一样,再次追上珍妮?
但黎叙闻是记者,她哪有脸让这么优秀的记者包庇自己,替自己撒谎?
“我不是要逃避责任,主要是珍妮,”书影一双满是茧子的手,搓出细微的声响:“但我也不想你替我撒谎,这……”
黎叙闻沉吟片刻,忽然狡黠地冲她眨眨眼:“你放心,我既不会包庇你,也不会让你被戳脊梁骨。你安心陪珍妮去上学,我自有安排。”
这时候珍妮忽然从车上冲下来,撇着嘴一把抱住她。
黎叙闻没有防备,被撞得退了两步,感觉颈窝里一片温热,自己鼻子也酸了:“……我们珍妮,以后要好好读书,要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去很多想去的地方。”
珍妮带着鼻音蹭她侧颈:“闻姐,我已经想好要改什么名字了。”
“改成什么?”
“保密,”她轻轻在她耳边道:“等我给你寄裙子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工作人员再次催促,书影和珍妮不舍地上车,车发动后走出去好远,黎叙闻忽然收到一条珍妮的微信。
珍妮:我以后也想做记者!
黎叙闻看着这条消息轻轻笑出声来,似乎看到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从她手里,交到了珍妮手上。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齐寻:“你说等她上完学,商报还在吗?”
别说商报,纸媒还在不在,都是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在不在都无所谓,”齐寻垂着眼睛看她睫根莹亮的水色:“管它是商报还是电视台,或者是自媒体,世界上总会有跟你一样的人。”
他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腕,冷笑了声:“商报没就没了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黎叙闻前一秒还在感动,后一秒就无名火起,上车系了安全带还在质问:“我们商报怎么了?怎么了?虽然它胆小怕事,可它小心谨慎啊!虽然它官僚主义,可它维护传统啊!虽然……”
她被齐寻伸手捏住了两颊,变成了一只噘嘴小河豚。
虽然不出来了。
“行了黎记者,知道你是商报的兵,”齐寻失笑了一瞬,默了默,又道:“这些天……辛苦了,也受委屈了。”
黎叙闻怔了下,想问他怎么知道,可转念一想,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在老马面前丢人没什么,当了快三年记者,她什么丢人的样子老马没见过。
但在齐寻面前不行。
甚至不像刚加入救援队、吊着滑索在半空中痛骂他的那种坦然,现在的她,好像不想让他看到一丁点不那么体面的模样。
大概因为觉得欠他良多,再让他安慰、让他包容,就太没道理,也太得寸进尺了。
于是她轻声嘟囔了句“哪有,别瞎说”,便扭头去看窗外倒退的风景,没有看见后视镜里,齐寻晦暗的眼神。
欲盖弥彰的沉默像水一样在车内流动,牧马人行至一个空旷的十字路口,信号灯闪了闪,由黄转红。
齐寻缓缓停下,声音干涩道:“闻闻……”
黎叙闻手搭在座椅一侧,随着这一声,指尖在冷硬的皮革表面收紧。
忽然,一道雪亮远光从副驾那一侧直射到车窗,掠过黎叙闻侧脸。
下一刻引擎声爆裂响起,一辆皮卡从垂直方向直逼他们侧翼而来!
齐寻猛地偏头,瞳孔瞬间在强光中缩紧:“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