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第 76 章
作品:《声声如叙[先婚后爱]》 一片薄薄的满月贴在树梢上,树影无声但狰狞地斜投在青灰色的墙上,撕碎了巷尾拐角处的昏暗人影。
那影子立着一头毛寸,从起伏的鼻子下方伸出一条细长的烟,牙齿百无聊赖地上下咬着,烟影耸动。
毛寸拿出火机想点烟,想了想又烦躁地放回去,看了眼手机,时间差不多了。
夜风带着潮气渗进衣领,提醒他这一晚的憋屈。他本想速战速决,奈何老板三令五申“不许惊动警方”,想出这么个破招,逼他们在这破地方守了这么久。
他心里暗骂:“怕个屁,直接一窝端不就完了?”
这四个人,缩头乌龟一样,把门一拉,还以为躲着就万无一失了。他闭着眼睛都能把人带走,半个小时就够……
后半句尚未在他脑中成形,只听一声涩哑的刺响,他眼前一花,只看见一个不大的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银线,直直抛入他怀中。
“操!”毛寸本能地伸手去接,瓶身滚烫,一股呛鼻的白烟瞬间喷涌而出,辣得他眼泪直流,喉咙像咽了口火一样剧痛。
他猛地随手一甩,刚要吼人去抓,嘭一声巨响,瓶子竟然在他脚边爆炸了!
烟雾猛地窜进他的鼻腔,呛得他猛咳几声,伸手去抓腰里的折叠刀,怒吼一声:“抓人!”
发廊四周像约好了似地,不约而同溅起爆裂的浓烟,咳嗽声和骂娘声不绝于耳,
烟雾瞬间溢满整条巷道,弥漫得像从地下爬出的鬼影。咳嗽声、骂娘声乱作一团,整个街口被彻底搅乱。
趁着这小小的混乱,发廊卷帘门里迅速窜出四道身影,压低身体,以最快的速度钻入夜色之中。
刚踏出卷帘门,一个黑影就从烟雾里冲出来,黎叙闻本能侧身躲过,但对方已经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齐寻反手扭住那人手腕上,手腕被硬生生折开一个角度,惨叫声爆裂一般响起。
黎叙闻抬脚一通猛踹,那人终于被踹倒在地。
在烟雾中弯腰开溜,珍妮被呛得流泪:“就跟你说了便宜没好货,你这染发剂要是真的我把头给你。”
书影理直气壮:“要买了好的今天不就走不了了?”
珍妮一愣:“也是……”
齐寻把她俩护在身前,跟黎叙闻走在后方,低声道:“别聊了,快走。”
这种小伎俩造成的混乱时间极短,浓烟很快便四散在潮湿的夜风里。
巷口守着的两人没被波及,听见动静拔脚就往巷道深处去,却隐约听见几道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下一秒,黑影从烟雾中猛地扑来!
齐寻先发制人,上前一步,拳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向其中一人的鼻梁!
那人没有防备躲闪不及,痛呼一声,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向后仰倒在地。
另一人见状,眼睛骤红,捏起拳就冲齐寻的胸口砸来,刚靠近两步,下巴在突刺来的横肘下咔地一歪,脸往后一扬,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在水泥墙上,整个人沿着墙缓缓滑下。
气势汹汹的两人转眼□□倒,齐寻偏头笑道:“可以啊黎记者。”
黎叙闻揉着手肘:“过奖了齐老师。”
被控在巷尾的毛寸终于挣脱出来,气急败坏:“人跑出来了!都给我打起精神围住了!”
柳北别的没有,就是巷子多,这些巷道有的平直,有的歪七扭八,阡陌交通,互相勾连,本地人轻车熟路,外人很容易陷在里面。
于是四人放弃了宽大的步行街,由珍妮带着,从发廊的短巷中脱身,专往巷道的交汇处钻。
珍妮带着他们拼命往前狂奔:“这里我记得能出去,到了邻镇,咱们就……”
她拐弯后猛地一刹,鞋底在青砖地上打了个滑。
“妈的……”她盯着面前的人,声音都颤了下。
对面两个人,守在巷口拎着胶棍,正对着她咧嘴冷笑。
珍妮转身就想跑,两人伸长了手去够她,呼啸着向他们奔过来。
“啊——”珍妮尖叫着闭上眼睛,慌乱地去拧手上的瓶子,关键时刻却怎么都打不开盖,吓得转身一头撞进黎叙闻怀里。
黑影一晃,胶棍破风而至。
齐寻甚至没看对方,听风就知道落点。他微微后仰,刀刃般削过棍影,脚下一错,身形突进,一只手横挡住珍妮,另一只手蓦地攥住胶棍。
对方爆发出一股蛮力要抽棍,他手臂向下一沉一转,干脆利落地卸了对方的力道,顺势一脚踹在那人腹部,对方像风筝一般倒飞出去,砸在了墙上。
与此同时,黎叙闻也拧开发胶,对准另一人猝不及防地喷去。
喷雾的刺激气息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对方痛呼一声,胡乱挥舞着手臂,试图摸索方向。
黎叙闻想上去补刀,手腕却被齐寻扣住:“后面追上来了!”
巷道深处传来迅速靠近的脚步声,踩碎了一地潮湿的落叶和砂砾。
剥落的水泥墙煌煌震动,送来不远处对手的消息,齐寻张开五指贴在潮湿的青砖表面——
他们后面追来的有三人,隔壁巷道往这边赶的有两个,在往前走,在巷口守株待兔的还有两个。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快速向他们围拢而来,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连风梢里,都带上了一点不明显的血腥气。
他蹲身捡了块板砖拎在手里,径自走到最前:“人多了,小心。”
话音未落,前方蓦地冲出两个黑影,逆着昏黄灯辉显得格外狰狞,手上握着的匕首在幽光里泛出一股冷冽寒光。
齐寻不闪不避,大步向前,硬用小臂挡开了锋刃,冰冷刀刃擦过他的皮肉,趁对方手腕微微回收的一瞬间,肩膀猛地一沉,狠狠撞进对方胸膛。
那人只觉肺部一窒,喉间一甜,一口气险些上不来喘不上来,踉跄着跌进角落的杂物堆里。
齐寻手臂火辣辣地痛,却顾不上管,反手一砖头拍上另一人的额头,那人没来得及出声,就软绵绵倒在了地上。
他垂眼看了眼小臂上豁开的一道血口,面无表情抹掉血迹,捡走了那柄匕首。
巷道两边的青墙夹出一道窄窄的路,后方挤进三个人,手上掂着撬棍,正盯着负隅顽抗的猎物,缓缓地逼近。
黎叙闻一只手把书影护在后面,迅速以余光观察四周。
沿街小店门窗紧闭,连窗帘都拉得死紧。
巷道上方的矮墙上守着两个人,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的动向。
身后的巷尾,传来纷乱而密集的足音。
——他们四个人,被对方以数倍的人数,活活堵在了这条羊肠小巷里。
巷道尽头,十几个人黑压压堵着出口,却没有立刻扑上来,只是慢慢逼近,像是猎人耐心等着猎物耗尽力气。
风里带着飘散而来的铁腥气。
毛寸站在最前,手指关节被他挨个掰响,静得吓人的夜晚,这声声脆响像催命鼓。
“别躲了,就是请你们回去喝个茶,”他语气轻飘飘的:“趁哥几个还愿意讲道理,你们也别闹太难看。”
珍妮不忿地大喊:“鬼才信你!滚啊!”
毛寸搓了个口哨,笑意更深:“小姑娘,脾气挺辣。”
又懒散地转而挑拨齐寻:“兄弟,我知道你是被卷进来的,为了个女人丢了命,不值当。”
黎叙闻在最后,在自己杂乱的心跳声中盯着齐寻的背影。
自言自语似地,她微不可查地叫:“齐寻……”
当啷!
金属坠地的尖锐脆响陡然响起,直直插进她的心脏。
黎叙闻慢慢地闭上眼睛。
也好吧,她想,如果他能自己出去……
“说得很有道理,”齐寻扔掉匕首,举着双手,缓步走向毛寸。
他神色疲惫,手臂还在流血:“那就麻烦兄弟,行个方便——”
下一秒,变故陡生!
他脚下蓦地错开几步,敏捷地一拧身,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猛地欺身上前。
毛寸骂了一声,条件反射地抬手格挡,却在碰到齐寻的前一秒,整个人都被死死箍住。
齐寻电光火石间便闪到毛寸身后,一手反剪住他的双手,另一只手横臂勒住他脖颈,在他耳边狠厉道:“让你的人散开。”
他手臂稍稍一收,毛寸的气息就陡然断了,只能涨红着脸,对巷头巷尾的人使劲摆头。
围堵他们的黑影迟疑了几秒,缓缓地散开,也带走了压在黎叙闻心上的疑云。
她在想什么,难道齐寻真的会扔下她不管吗?
这时珍妮拉住她的衣角,在她耳边悄声道:“我知道一个地方……”
黎叙闻警觉地侧耳听了,带着她们走到齐寻身后,从背后轻轻勾住了他的皮带。
齐寻向后小幅度偏了下头,随即俯下.身,对被他压在身前的毛寸道:“别耍心眼,跟我走,为了那点钱丢了命,不值当。”
毛寸的脸已经涨成猪肝色,背后的手一松,他咬牙费了大力,才抬了抬手,对手下作了个手势,手下们死死盯着这滑不留手的一行四人,将步速压到最慢,一步不舍地缓缓跟进。
珍妮很聪明,专挑又窄又挤的巷道,那群人挤不进,只能远远地跟着,不知蹭过了多少个墙角,珍妮才悄声对齐寻道:“差不多了。”
齐寻一点头,手臂一松,毛寸整个人没骨头似地滑向地上,还没喘匀气,右肩忽然袭来一阵钝痛——他肩膀让人给卸了!
他倒在地上,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横屏,他看见那个可怖的男人漠然地看了他一眼,便跟着离开了。
他们奔向的,是一间隐在巷道深处、摇摇欲坠的废弃木屋。
估计是年久失修,木材都已经腐朽,互相搭连的木板松散异常,空隙间溢进如水月光,汩汩地灌满整个房间。
脚下地板被四人凌乱的脚步踩得嘎吱作响,齐寻最后一个进来,插上聊胜于无的门栓,屏气凝神听了一阵。
外面风声渐起,远远飘来纷杂的足音和叫骂。
“齐寻!”黎叙闻拉他:“快走,里屋有地窖,连着外面。”
这里已经接近柳北边缘,只要从这里出去,外面天大地大,蔡道全的人将再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齐寻跟着她钻进里屋,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灰尘的腐烂气味,窗户旁边的角落堆着顶至天花板的杂物,他们脚步一重,隐在墙影里的轮廓就跟着危险地晃动。
而在窗户边缘的地板上,有一方极不起眼的暗门,此时月光朗照,隐隐被勾勒出一块模糊凸起的把手。
珍妮动作麻利地将它拉开,桌面大的涵洞露出了形迹,泥土的气味混杂着腐木的味道破门而出。黎叙闻往里探头一瞧,里面空间宽敞,四壁生着苔藓,估计很久没人走过了。
“我刚来那会儿发现的,”珍妮一矮身便轻松钻进去:“通到郊外呢,跑路很方便!”
书影也毫不犹豫跟着她下去,冲着上面伸出手:“闻闻,来。”
黎叙闻却回身推齐寻:“你先下。”
齐寻不动,看着她笑:“怎么,怕我跑了?”他俯身凑近,问她:“刚刚我那一下,你害怕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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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黎叙闻一愣,言不由衷:“没有,”心虚着又去推他:“我最后一个下,负责关门,你快——”
最后两个字半途拐弯,变成了一声轻声的惊呼。
齐寻直接将她抱起来,放进地窖,然后用身体堵住入口:“你还记得咱们相亲那天,我在医院跟你保证过什么吗?”他一双眼睛在月光里洗得温柔:“我说,只要不是正面对上正规军……”
“你就能带我全身而退!”黎叙闻想到他要做什么,慌得手心出汗,指尖拉不住他的衣襟:“带!你知道什么叫带吗?你跟我一起出去,那才叫带!”
齐寻握了握她的手指,笑了声:“原来那天不止我一个人记得很清楚。”
这里确实是一条出路,但前提是,那毛寸找不到这个入口。
复杂的巷道能拖住他们一段时间,但效果有限,那帮打手很快就会追上来,到时候如果在地下短兵相接,他们就真的无路可退了。
要保证她们的安全,就必须保证她们离开地窖之前,没有人能进去。
所以他不能走,他得留下来,守住这个入口。
地板的震动声更大了,他甚至听到了铁棍拖在剥落的水泥地上,一震一震的回音。
“闻闻你听我说,”齐寻按住她肩头:“没有你们,我一个人更容易脱身,实在不行我可以报警,要活命太容易了,可是如果你在,我就不得不分心。”
他握住的手掌湿滑黏腻,,黎叙闻甚至来不及流泪,就被他捧住脸:“闻闻,她们是你的证人,你那么辛苦不就为了这一天?带她们离开,到了安全的地方不要回头找我,想办法直接回京屿。”
木门吱呀一声,不堪重负地被带倒。
毛寸嘶哑的声音回荡在屋内,简直近在咫尺:“他妈的今天掘地三尺,也给我把那几个龟孙找出来!”
他们像身处狂风席卷的海上,栖身之处不过一叶扁舟,似乎只要一放手,就再也见不到了。
黎叙闻死死咬着下唇,深吸一口气,一把拽过齐寻的衣领,在他唇上印下极深、极用力的一个吻。
她的一切纠结、拒绝、故作的冷淡和犹疑,还有来不及说的不舍和痛心,全部跟着这个并不柔软的吻,一起融化在了冰冷的月光里。
她早该吻他的。
“这个是你欠我的,”她红着眼眶,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全须全尾回来,然后连本带息还给我。”
齐寻笑了,伸手揉乱她的头发,然后迅速关上了地窖的入口。
那一点点光,就在黎叙闻的面前缓缓合拢,然后彻底消失了。
她咬住自己的手腕,沉默着站了几秒,转身哑着嗓子道:“快走。”
转身之前,她甚至听见了无数鞋跟踏进里屋的沉重纷杂的回音。
毛寸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他所想象的,四个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引颈就戮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只有那个挟持了他一路的高大男人靠在窗边,双手抱着胸,半张脸沐浴在月光里,锋锐的轮廓几乎生出令人生怖的杀意。
他甚至有余裕抬头笑了下:“没用多久,不算笨。”
毛寸在手下面前失了面子,又受了伤,这时候简直出离愤怒:“狗日的……你以为你放跑她们,我们就没办法了?”
他近乎癫狂地摊开手:“这是哪?柳北!多大点地方?她们只要躲,我这么多人,挨家挨户搜,也把她们搜出来!你喜欢的那个,是个记者吧?”他轻浮地搓起嘴唇,吹了声哨:“到时候我就把她扒光了,扔在高速上,让过来过去的兄弟们都好好开开眼!”
毛寸大笑,他身后的打手们也跟着笑,声音大得几乎掀翻了木屋的屋顶。
齐寻扬起唇角:“你能怎样,在这里弄死我?”
毛寸被刺激得失了理智,怒吼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齐寻轻描淡写地笑着,连答话都免了。
毛寸缓缓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这个男人。
不对,他太放松了。
那三个女的里面有他的姘头,看起来感情挺好,都被堵到家门口了,他为什么一点紧张的表情都没有?
就算不跪地求饶,难道也不心慌流汗吗?
月亮沿着轨迹西斜,此时渐渐照亮了齐寻脚下挡住的一方黑暗。
一道雪亮森冷的反光,从暗处慢慢现了原型。
毛寸视线在他脚下微微一顿,蓦地大笑:“我说你怎么一个人留下来送死……她们,”他抬手,指向齐寻脚下的门:“在那儿吧?”
齐寻沉着脸,既不动手,也不否认,只是在一片惨白的光里,冷沉沉地盯着他。
毛寸短促地一笑,一招手:“来,给我……”
话没说完,齐寻蓦地抬腿,一脚踹向旁边的角落,累叠的杂物轰然倒塌,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零零碎碎散落了一地。
正好倒在他们两人之间。
毛寸脸色瞬间变了,他眼睁睁看着齐寻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火机,砂轮咔嚓一声,简直像碾在他的神经上。
齐寻眼睛盯着毛寸,手一扬,直接将火机扔进了杂物堆。
轰地一声,火苗瞬间引燃了散落在地的杂物,火焰迅速蔓延开来,将一地杂物和木质地板烧得哔啵作响。
空气中充满了烧焦的气味,熊熊火光映着他俊朗但毫无波澜的脸,宛如修罗。
毛寸被燎得后退了半步,瞳孔几乎缩到极致,对着齐寻怒吼:“你他妈疯了!你也会被烧死的!”
“无所谓,”齐寻平静道:“但只要你过来,我就让你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