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景州(八)

作品:《女配觉醒后男主他自我攻略了

    元金自己也数不清,这是第几次绕到破庙旁边,来看这个小女孩了。


    这几日老天爷倒是开了眼,没再落雪,不然就她这副模样,早该冻成硬邦邦的一截,哪还能留到现在?他双手环抱在胸前,远远地站着,目光落在那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上。


    身边几个流浪的孩子叽叽喳喳,压低声音打着赌,赌她还能熬几天,有人说一晚,有人说两日,说的时候眼睛还亮晶晶的,像是在讨论什么有趣的消遣。


    女孩出现得突然。


    元金记得自己那天进破庙时,脚步都不自觉放慢了几分,细细地打量她。


    她就那么缩在地上,小小的一团,一动不动。


    他看见她手腕上勒出的伤痕,心里便猜了个七七八八,多半是从人牙子手底下逃出来的。


    兴许是那些人牙子觉得她年纪小,跑不远,绳子绑得松了些,才让她捡回一条命。


    命倒是挺大。元金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也不知是夸她还是夸自己。


    可救不救?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在景州都已经是半死不活地熬着,再添一张嘴,还活不活了?不救,就这么让她躺着,等死得了。反正这世道,死个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正想着,暗巷里传来脚步声。


    两个少年与他擦肩而过,嘴里还在念叨。


    “欸,我跟你说,那女孩还有气呢,我刚看见了。”


    “我去,命这么大?啧啧……不过我看悬,这天儿,估摸着又要变天了。”


    元金脚步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沉甸甸地堆在天边,像憋着一场随时会落下来的雪。


    他站在原地,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一团。


    *


    远处传来野狗被石子砸中的哀嚎,嗷嗷的叫声在破庙周围格外刺耳。


    元金收回目光时,那女孩正警惕地接过他递去的窝头,下一秒,便张大嘴巴囫囵往里塞,腮帮子鼓得圆滚滚的。


    这是饿狠了。


    元金心想,方才要是敢伸手拦,这会儿自己的手怕是被咬得血肉模糊。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手腕,偷窝头逃跑时划破的,伤口正渗着血珠,不偏不倚,刚好落在旧日疤痕之上,把那道狰狞的痕迹遮了个严严实实。


    可惜偷来的窝头已经发硬了,还是半个。


    沉默片刻,他依旧蹲着,放轻了声音问:“你有名字吗?”


    女孩盯了他很久,久到元金以为她不会开口,才终于听见一道细弱蚊蝇的嗓音:“……五儿。”


    元金在心里默默啧了一声。


    这名字,真够烂的。


    “你怎么会流浪到这儿来的?”元金开口问道。


    五儿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把自己那些零零碎碎的经历,一点一点说给了元金听。


    讲到山洞里见到的一切时,她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双手抱住头,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元金见状,抬手打断了她:“行了,别说了。”


    五儿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她紧紧抿住嘴唇,不敢再往下说,却也不敢不听话。


    她怕,怕这个刚刚给了她一点点暖意的哥哥,也转身走掉,留她一个人继续蜷缩在角落里。


    “我叫元金。”少年收回手,像是自说自话般开了口:“都是流浪来的,往后你就跟着我吧。在这暗巷里,我罩着你。”


    同命相怜的经历,让元金说出这话时格外自然,就像是对曾经流浪在景州的自己说,毕竟多一个同伴,在这世道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他说得随意,甚至没看她一眼,仿佛只是在讲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至于五儿同不同意,他压根没问。


    事实上,五儿也没有不同意的余地。


    因为,下雪了。


    细碎的雪花落在她肩上,凉意顺着领口往里钻。


    五儿看着眼前这个叫元金的少年,又看看自己冻得发僵的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她想,或许……可以试着相信眼前这个人。


    *


    近来,元金身后多了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五儿也不爱说话,元金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为此元金好几回急着上茅厕,都得先把她拉到一边安顿好,颇有些无奈。


    之前打赌输掉的那个缺牙男孩撞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直愣愣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影走来。


    “元金哥,这位是……”男孩张着嘴,话说到一半,五儿这才注意到他嘴里缺了一颗门牙,说话直漏风。


    元金笑了笑,抬手把五儿脏兮兮的小脸擦干净,语气不咸不淡:“我妹妹,怎么,有问题?”


    缺牙仔吓得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


    元金跟这片区的流浪孩子头儿关系铁,他做什么自然没人敢管。于是那之后,巷子里常见的情景就是:元金蹲在五儿跟前,絮絮叨叨地叮嘱各种事儿。


    比如,地上的脏水不能乱喝,没事别招惹巷子里那几条野狗,天黑了要记得跟紧他……


    五儿总是闷闷地站着,闷闷地点头,点得认认真真。


    寒风吹得破庙的破门吱呀作响,角落里却暖意融融,一群流浪的孩子挤在火堆旁取暖。


    五儿就蜷在元金身后,睡得正沉。


    有人憋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道:“元金,你这捡来的妹妹,该不会是个哑巴吧?怎么从没听她开过口?”


    元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熟睡的五儿,女孩小小一团,呼吸均匀。


    他收回视线,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真不是哑巴,我捡她的时候,她明明是会说话的。”


    话虽如此,可这几日五儿确实一个字都没蹦出来过。


    元金望着跳跃的火光,眉头微微拧起,越想越觉得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第二天一早,元金便从破布缝的小袋里摸出几个铜板,塞到五儿手里。


    他自己往旁边一坐,板着脸,故作老成地指使道:“你这样一直不说话可不行。喏,拿着钱,去对面买个馒头回来。让我瞧瞧,你到底会不会开口。”


    五儿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铜板,没吭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接着,她攥紧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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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铜板,屁颠屁颠地跑远了。


    一刻钟过去。


    两刻钟过去。


    元金坐不住了,屁股底下像长了刺。


    他伸长脖子朝街角张望,又等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叹了口气,站起身,默默沿着五儿离开的方向找了过去。


    馒头铺子就在前头,可他探头看了好几圈,都没瞧见五儿的影子。


    元金承认,他彻底慌了。


    脑子里像炸开了锅,一会儿是她被人拐走的画面,一会儿是她掉进水沟的模样,越想越怕,脸色白了几分。


    正当他攥紧拳头准备满街找人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扑到他腿边。


    是五儿。


    “你去哪儿买馒头了?这么久!”元金一把抓住她,嗓门不自觉地高了。


    五儿被他吼得一哆嗦,慌慌张张把东西往他手里塞,一个热腾腾的馒头,还有……


    铜板?


    元金愣住了,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几枚还带着温度的铜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让你买馒头,怎么钱还能剩下?!”他眉头拧成一团,瞪大眼睛盯着五儿。


    五儿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小声道:“偷的……没花钱。”


    “偷?!”元金只觉得脑袋嗡地一下,他扶住额,来回踱了几步,“我不是已经给你钱了吗?为什么要偷?!”


    五儿抬起头,理直气壮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又固执,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哥哥以前不也总是偷东西给我吃吗?我学哥哥,不花钱。”


    元金脚步一顿,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看着五儿那双毫无杂念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曾经的生存手段,如今却成了横在他和五儿之间,最大的一堵墙。


    不该是这样的。


    他蹲下身,把五儿拉到跟前,手掌按在她单薄的肩上,语气难得正经起来:“五儿,偷东西是不对的,知道吗?”


    “可是哥哥也偷,偷食物,偷钱袋子。”五儿立刻反驳,语气里没有顶撞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


    五儿继续补充,甚至把过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我学的哥哥。趁老板不注意,偷的馒头。”


    元金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孩,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说出了一句极不符合他平日里行事风格的话:“不是学我吗?行。”


    他顿了顿,盯着五儿的眼睛,一字一顿:“那以后,我不偷了。你也学我,不许偷!”


    说完,不等五儿反应过来,他一把拽起她的手,大步流星地朝馒头铺子走去。


    明明只比五儿大一岁,可他那股子说一不二的劲儿,还有那过早学会的世故与担当,倒像个大人。


    卖馒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伯,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两个脏兮兮的小乞儿,竟也没有露出半分嫌弃,只是微微愣了愣,目光落在元金紧攥着五儿的那只手上,问道:“怎么了这是?”


    元金把五儿往前带了带,两人齐齐弯腰:“对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解释:“我妹妹……偷了您家的馒头,我们来还钱。”说罢垂着脑袋,已经做好了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