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第59章 京城翠玉楼
作品:《杏林天香》 第二日,许娇娇找了个借口让李三将人都撤了,李三忙将那五百文钱要还给许娇娇,许娇娇急忙制止,又说了许多的安慰的话,李三感激不尽连连道谢,又说往后有事只管寻他们兄弟,必不负娘子所托。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种生活,早上到张记坐诊,傍晚回家。不过,许娇娇心中一直记挂着让长风带话给裴宴的事,也不知是长风没有带到还是忘记了。总之好几天了,也没个消息。
且说钦差大人裴宴。自从水患疫病解除后,他每日忙着江南道各地上报的水患损失、人员伤亡、堤坝加固、屋舍修葺等事宜,跟个陀螺似的。好容易忙完这些上报给朝廷。他心中还揣着那密旨,前些日子他暗中将调查的任务分配给下面的人。今日,他和几个幕僚下属们议事,简单吃了点吃食后,又召集他们商议。眼看夜已深。钦差行辕还灯火通明。
法曹参军赵明远与裴宴的亲信幕僚赵先生争论正酣,裴宴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嗡嗡的议论声吵得他额角发胀,他瞥向静坐一旁的王武——这位殿前司都头是陛下特意指派来护卫他的,一路沉默,却让人安心。
门外传来护卫的禀报:“虞候秦海求见。”
裴宴精神一振:“让他进来。”
长风上前拉开门。秦海一身夜行衣沾着露水踏入,脸上却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郎主,查到了。”他从怀中取出一卷誊抄的旧档,双手呈上,“归平县水月庵那位水仙姑,还有柳枝巷的崔娘子,根底……确实在京城。”
长风接过卷宗递给裴宴。纸页泛黄,字迹潦草,显是匆忙抄录所致。
“十年前,京城崇文门外瓦子巷有家翠玉楼,是当时最红的勾栏。”秦海压低声音,字字清晰,“楼中有位头牌花魁,艺名水娘,年方十八,色艺双绝,尤擅琵琶。一曲《念娇奴》能引得满堂掷金如雨。”
裴宴目光落在“水娘”二字上,指尖无声地叩了叩纸面。
“那时翠玉楼里还有个伺候水娘的小丫鬟,叫玉儿,后来老鸨给她改了名,唤作玉娘。”秦海继续道,“按年纪算,当时玉娘不过十三四岁。”
“说下去。”
秦海吸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变故出在景和十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夜。那晚,忠勤伯府嫡长子戴明书去了翠玉楼。”
听到忠勤伯府,裴宴眉头微蹙。戴家虽非顶级权贵,在京城却也有头有脸,更重要的是,戴明书有位胞姐在宫中为嫔,虽不得盛宠,却也无人敢轻易招惹。
“这戴明书,”秦海语气里带出嫌恶,“名号文气,相貌也算清秀,只是性情暴虐,尤好折磨女子。京中勾栏暗地里都怕他,但碍于伯府之势与宫里的娘娘,无人敢得罪。那晚他指名要水娘作陪,老鸨收了五百两银子,不敢不答应。”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映得裴宴半张脸隐在暗处。
“水娘不愿,可娼籍之身,由不得自己。她被送进了戴明书的房间。”秦海顿了顿,“那一夜……翠玉楼起了大火。火从戴明书所在的二楼雅间听雨轩烧起,迅速蔓延。五城兵马司赶到时,大半个楼已化为灰烬。清点尸体时,在听雨轩废墟里发现两具紧缠的焦尸。一具身形与戴明书相符,怀中玉玦可证身份;另一具,从残存的衣物首饰看,应是水娘。”
裴宴抬眼:“确定是水娘?”
“当时官府是这么定案的。”秦海道,“但蹊跷的是,清点人数时少了两人。一个是伺候水娘的丫鬟玉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另一个是后院有些傻气的粗使丫鬟,叫随儿——据说那晚有人见她从角门出去,再没回来。一个傻丫鬟,也没人在意。”
“一夜之间两人失踪,戴家能罢休?”
“自然不肯。戴嫔在宫中哭诉,伯府施压,刑部、大理寺都查了。可火场混乱,尸体大多烧得面目全非。唯一线索是有逃出的龟公回忆,起火前曾听见戴明书房中传来女子惨叫,不久便见了明火。最终官府以妓女水娘不堪凌辱,与戴明书争执间打翻灯烛引发火灾结案。玉娘与随儿被列为疑犯,发了海捕文书,多年杳无音信。”
裴宴沉默片刻,问:“翠玉楼的老鸨和其他知情者呢?还有戴明书的小厮护卫呢?”
“老鸨死在大火里。几个知情的姑娘后来散的散、死的死,如今难寻踪迹。戴明书的小厮也被烧死了,那夜跟着他的护卫共有四人,当时都在下面吃酒,烧死了三个,有一个听说当时没死,官差来的时候似乎还活着,只是那样的烧伤,没等大夫来就已经不行了,到最后也没救过来。”秦海道,“属下是通过当年刑部一位已致仕书吏的后人,才辗转拿到这份残缺案卷。那书吏临终前曾念叨,翠玉楼的案子不简单。只是时隔多年,如今能找到这些已属万幸。”
不简单?的确不简单。
裴宴目光重新落回卷宗。名动京城的花魁,两个卑微的丫鬟,一场离奇大火,一桩悬案。十年后,千里之外的江南小城,一个成了庵堂住持,一个成了官宦家眷。
“玉娘如何成了崔娘子?”他问。
随秦海同来的另一侍卫接口:“属下查了崔琰那干儿子崔旺。此人并非崔琰亲族,原是其远房姻亲遗孤,七八岁时被崔琰收养。崔旺成年后替崔琰打理些明暗生意,算是心腹。约六年前,他从外地带回一女子,称是所娶浑家,便是如今的崔娘子。对外说是小户良家女,深居简出。属下买通的崔家旧仆隐约记得,崔旺带她回府时,她虽荆钗布裙,举止间却有些风尘痕迹,而且……琵琶弹得极好。”
琵琶弹得极好。
水娘最擅琵琶。玉娘作为贴身丫鬟,耳濡目染,会弹也不稀奇。
裴宴闭眼,线索在脑中迅速拼接。
一场大火,“葬送”了名妓水娘,也令玉娘与傻丫鬟随儿失踪。十年后,水娘可能以水仙姑的身份藏身江南庵堂,勾结地方豪强贩卖人口;玉娘则摇身变为发运使崔琰干儿子的夫人,跟随崔旺从京城来到菰城,替崔琰打理私下产业。
和戴明书死在一处的,恐怕不是水娘,而是那个傻丫鬟随儿。
裴宴蓦地睁眼,眸光锐利——好一招偷梁换柱。水娘将随儿弄进戴明书房中,放火后扮作随儿从角门逃走。如今知情的,除玉娘外,怕只剩水仙姑自己。
不,或许不止。
崔旺也很可疑。
“玉娘进翠玉楼前的底细查过吗?籍贯、来历?”裴宴问。
秦海摇头:“属下只着重查了翠玉楼一案,其余尚未深挖。是属下疏忽。”
“那就去查,从头细查,不得有半点疏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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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秦海面露惭色。
“崔琰可知崔娘子真实身份?”裴宴转向赵先生。
赵先生与长风对视,均露难色:“尚未查实。崔琰此人极谨慎,对崔旺看似信任,实则未必,崔旺曾成过亲,生育有一女,据查前妻亡故,如今娶得这位继妻比他小不少,崔琰与这位继儿媳并不亲近,往来甚少。崔旺常在外为替崔琰打理生意,崔娘子独居京宅,深居简出。此次突然南下菰城,理由是体弱需江南气候将养,但时间点正在水灾前两月,颇为巧合。”
太巧了。
裴宴起身走到窗边。江风裹着寒意扑在脸上。
一个可能背负杀害伯府公子嫌疑的逃亡妓女,一个可能是大火中偷生换面的花魁。她们藏身江南,一明一暗,一个借庵堂遮掩,一个凭官眷身份。她们与掌江南漕运的崔琰千丝万缕,而崔琰背后,是宫中的宋贵妃,是大越的宋国公。
贩卖女子北上……真的只是为奴吗?
“戴明书,”裴晏忽然开口,声音冷澈,“他那晚去翠玉楼,是临时起意,还是有人邀约?”
众人一怔。赵先生旋即冷汗渗出:“大人怀疑……那晚是局?”
“是否设局,尚难断言。”裴宴转身,目光如电,“但从那般大火与命案中逃脱的两人,十年后改头换面再度聚首,绝不为重温旧情。她们背后必有人,有更大的图谋。”
他略作停顿,接连下令:
“秦海、张超,你二人继续追查翠玉楼旧案。务必弄清戴明书那晚是否有人引导,翠玉楼是否提前知悉风声。另,不惜代价寻访当年可能幸存的翠玉楼老人。”
“长风,加派人手严密监视水月庵与柳枝巷崔家。水仙姑与崔娘子的一举一动,乃至飞鸽传书,皆需查明来龙去脉。”
“先生,”裴宴看向窗外漆黑的江面,“修书京城,让我们的人细查崔旺。我要他所有生意往来、人脉牵连。”
“是!”众人领命欲退。
“顾参军,”裴宴将案卷递给顾云,“这些证据你细细核验,再找人核实。”
顾云郑重接过。
裴宴看向一直静坐的王武,以及把玩着一柄镶宝西域弯刀的皇城司察子首领赵斌。刀是御赐,赵斌自幼与他一同长大,看似玩世不恭,却最是可靠。
“无伤,”裴宴对赵斌道,“有件事需你出面。”
赵斌“锵”一声收刀入鞘,敛了散漫神色,抬头示意。
“让你的人暗查菰城司户参军王兆仁,细之又细,确保无误。”裴宴指尖点了点案上地图,“今日是八月十三。过了中秋,九月二十之前,我要所有消息齐备。陛下给的期限是十月中旬,我们必须主动出击,九月底前须将一干人犯缉拿归案。”
在座诸人肃然起身:“是!”
书房重归寂静。裴宴坐回案前,目光再次掠过“水娘”与“玉娘”的名字。
长风此前已查到水仙姑与王大官人勾结,借庵堂贩运人口。若这些女子最终经崔琰掌控的漕运送往北地……
一个令人脊背生寒的猜想逐渐成形。
或许从十年前翠玉楼那场大火起,就有一张网在暗中织就。水仙姑与崔娘子,不过是网上两枚重要的结。
那么,织网的人是谁?
目的何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