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后山血路

作品:《京都废柴,我是北王

    萧惊澜在黑暗里跑。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一直跑,一直跑。脚下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好几次差点摔下去。但他不敢停。


    身后,虎啸声还在响。


    一声接一声,震得山都在抖。


    那是白虎的声音。


    那是萧策的声音。


    萧惊澜咬着牙,继续跑。


    跑着跑着,前面忽然有了光。


    不是火把的光,是月光。惨白惨白的,从洞口照进来。


    洞口到了。


    萧惊澜冲出洞口,站在一块大石头上。


    外面是后山。


    很陡,很险,到处都是石头,没有路。月亮挂在头顶,照着这片乱石嶙峋的山坡。山坡下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萧惊澜回头看了一眼。


    洞口黑黑的,像一张嘴,把他吐了出来。


    虎啸声还在响。


    但声音变小了。


    变远了。


    萧惊澜握紧手里的阴山令,转身往下跑。


    ---


    跑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忽然停下。


    前面有人。


    不,不是人。


    是尸兵。


    很多尸兵,密密麻麻的,站在山坡上,挡着他的路。


    它们背对着他,正往山上走。


    往白虎的方向走。


    萧惊澜屏住呼吸,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那些尸兵走得很慢,很僵。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有的脑袋歪在一边。但它们都在走,一步一步,往上走。


    萧惊澜数了数。


    至少几百个。


    他握紧刀。


    刀是萧策给他的,很重,很沉。他握得手心出汗。


    但他没有动。


    他等着。


    等那些尸兵走过去。


    等了很久。


    等到最后一个尸兵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才从石头后面出来。


    然后他继续往下跑。


    ---


    跑着跑着,他忽然又停下。


    前面,躺着一个人。


    穿着北府兵的盔甲,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萧惊澜走过去,蹲下来,把那个人翻过来。


    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眼睛闭着,嘴唇发白。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已经流干了。


    萧惊澜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气了。


    他站起来,继续往下跑。


    跑了没几步,又看见一个。


    又一个。


    又一个。


    一路往下,一路都是尸体。


    有北府兵的,有尸兵的,还有几个穿着普通百姓衣裳的。横七竖八地躺在山坡上,躺在石头缝里,躺在血泊里。


    萧惊澜越跑越快。


    他不敢看那些脸。


    他怕看见认识的人。


    ---


    跑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一声响。


    不是虎啸。


    是刀声。


    刀与刀相撞的声音,很闷,很远。


    萧惊澜停下,竖起耳朵听。


    刀声又响了一下。


    然后是很多声,连成一片。


    有人在打。


    就在下面,不远。


    萧惊澜握紧刀,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


    跑过一块大石头,他看见了。


    下面是一片平地,不大,也就几丈见方。平地上,十几个人正在厮杀。


    穿北府盔甲的,有七八个。穿西疆军服的,有十几个。中间还夹着几个尸兵,不分敌我,见人就咬。


    北府兵明显处于下风。他们身上全是伤,刀都卷刃了,还在拼死抵抗。


    萧惊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砚。


    沈砚浑身是血,一条胳膊垂着,动不了,只能用另一只手握刀。他站在最前面,挡着那些西疆军和尸兵,一步不退。


    萧惊澜冲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从来没跟人打过,只在洞里杀过那些不会动的活尸。


    但他还是冲下去了。


    一刀砍翻一个西疆兵。


    那些人都愣住了。


    沈砚回头,看见他,眼睛睁大。


    “萧惊澜?!”


    萧惊澜没说话,又一刀砍向一个尸兵。


    刀砍在脖子上,骨头断了,脑袋飞起来。


    那尸兵的身体还站着,晃了晃,倒下去。


    沈砚看着他,像看怪物。


    “你怎么……”


    萧惊澜说:“我哥在后面。”


    沈砚的脸色变了。


    “王爷?王爷在哪儿?”


    萧惊澜说:“在上面。守着洞口。”


    沈砚愣了一下。


    然后他明白了。


    “阴山令?”


    萧惊澜点头。


    沈砚看着他手里的那块令牌。


    黑铁的,巴掌大,刻着一个“北”字。


    阴山令。


    沈砚的眼睛红了。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北府兵喊。


    “兄弟们!阴山令在此!北王没死!北府还在!”


    那些北府兵听见,眼睛都亮了。


    他们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忽然爆发,刀砍得更狠了。


    西疆军被砍得节节后退。


    尸兵还在往前扑,但数量不多,被一个一个砍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最后一个西疆兵倒下去。


    平地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呜呜的。


    沈砚走到萧惊澜面前,看着他。


    看着他手里的阴山令。


    然后他忽然跪下。


    “北府沈砚,参见令主!”


    那些北府兵也跪下来。


    “参见令主!”


    萧惊澜愣住了。


    “你们……起来。”


    沈砚没动。


    萧惊澜说:“我不是什么令主。我是萧惊澜。”


    沈砚抬起头,看着他。


    “阴山令在手,就是令主。这是北府的规矩。”


    萧惊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砚站起来。


    他看着萧惊澜,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王爷呢?”


    萧惊澜沉默了一下。


    “他在上面。挡着。”


    沈砚的脸色变了。


    “挡着什么?”


    萧惊澜说:“尸兵。很多。”


    沈砚说:“多少?”


    萧惊澜说:“不知道。可能几万,可能十几万。”


    沈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着上面的山。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


    沈砚说:“我们要上去。”


    萧惊澜说:“不行。”


    沈砚看着他。


    萧惊澜说:“他让我走。让我带你们走。去找北府的人,调兵,杀回去。”


    沈砚说:“那王爷呢?”


    萧惊澜没说话。


    沈砚说:“你想让他死在那儿?”


    萧惊澜说:“不想。”


    沈砚说:“那上去。”


    萧惊澜说:“上去也是死。”


    沈砚说:“那就死。”


    萧惊澜看着他。


    沈砚也看着他。


    萧惊澜忽然想起萧策说过的话。


    “沈砚也是。他认定了的事,死都不会改。”


    他懂了。


    萧惊澜说:“不是这么死的。”


    沈砚愣了一下。


    萧惊澜说:“他让我带令走。让我去调兵。让我杀回去。不是让我上去送死。”


    他看着沈砚。


    “他活着,是为了让我活着。我活着,是为了让他也活着。”


    沈砚沉默了。


    萧惊澜说:“我们现在上去,全死了。令丢了,没人调兵,没人杀回去。他白死了。”


    沈砚低下头。


    过了很久。


    他抬起头。


    “那你说怎么办?”


    萧惊澜说:“下山。找北府的人。调兵。”


    沈砚说:“王爷能撑多久?”


    萧惊澜说:“不知道。”


    沈砚说:“如果撑不到呢?”


    萧惊澜说:“那就撑不到。”


    沈砚看着他。


    萧惊澜也看着他。


    萧惊澜说:“他让我做的,我就做。”


    沈砚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点头。


    “好。”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北府兵。


    “走!下山!”


    那些北府兵站起来,跟在后面。


    萧惊澜走在最前面。


    握着阴山令。


    握着刀。


    一步一步,往下走。


    身后,山上的虎啸声还在响。


    一声接一声。


    越来越远。


    萧惊澜没有回头。


    ---


    下到山脚的时候,天快亮了。


    东边有一点点光,惨白惨白的,照在这片乱石滩上。


    萧惊澜站在山脚,回头看了一眼。


    阴山黑漆漆的,戳在天边。


    虎啸声已经听不见了。


    他握紧手里的令。


    令是凉的。


    铁的凉。


    他想起萧策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想起萧策摸他的头。


    想起萧策说。


    “你活着,我才能活着。”


    萧惊澜把令贴在心口。


    那块玉佩也在心口。


    两个东西,贴在一起。


    一冷一暖。


    他转过身。


    “走。”


    ---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面忽然有人影。


    很多。


    密密麻麻的,站在乱石滩上。


    萧惊澜停下。


    沈砚也停下。


    那些北府兵都停下。


    那些人影越来越近。


    不是尸兵。


    是人。


    穿着北府盔甲的人。


    很多很多。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老人。


    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但腰挺得很直,眼神很亮。


    他走到萧惊澜面前,停下。


    看着萧惊澜手里的令。


    然后他跪下。


    “北府陈横,参见令主。”


    他身后那无数的人,全跪下来。


    “参见令主!”


    萧惊澜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人。


    老的,少的,伤的,残的。有的缺胳膊,有的瞎了眼,有的身上还缠着绷带,血还在往外渗。


    但他们都在跪着。


    看着他。


    看着那块令。


    萧惊澜张了张嘴。


    “你们……多少人?”


    陈横抬起头。


    “三千七百二十一人。”


    萧惊澜说:“就这些?”


    陈横说:“就这些。”


    萧惊澜说:“北府八万铁骑呢?”


    陈横低下头。


    “死了。散了。被周奎的人杀光了。逃出来的,就这些。”


    萧惊澜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八万铁骑。


    只剩三千七。


    他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也在看着他。


    萧惊澜忽然明白。


    这就是他要调动的兵。


    三千七百个伤兵。


    三千七百个老弱。


    三千七百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他看着手里的阴山令。


    那块令,很重。


    很重很重。


    他握紧它。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叫萧惊澜。”


    那些人抬起头,看着他。


    萧惊澜说:“萧战是我爹。萧策是我哥。”


    他看着他们。


    “我哥在上面。在挡着那些尸兵。让我下来。让我带你们走。让我调兵。让我杀回去。”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能不能杀回去。我不知道我哥能撑多久。我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够不够打。”


    他看着那些眼睛。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把令举起来。


    “我哥让我做的事,我就做。”


    “死也要做。”


    陈横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萧策的笑一模一样。


    和爹的笑一模一样。


    “好,”他说,“北王府的儿郎,就该这样。”


    他站起来。


    转过身,对着那三千多人。


    “兄弟们!令主有令——杀回去!”


    那三千多人站起来。


    “杀回去!”


    喊声震天。


    萧惊澜站在中间,握着那块令。


    东边的光越来越亮。


    照在他脸上。


    照在那些人脸上。


    照在这片乱石滩上。


    他忽然想起阿桃。


    想起阿桃跳下去之前说的那个字。


    “走……”


    他看着东边的光。


    看着那些人。


    看着手里的令。


    他在心里说。


    阿桃,我走了。


    往京都走。


    往杀回去的路走。


    你等着。


    ——第12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