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揪出来
作品:《乱世枭雄:开局怒斩征兵官》 赵卫冕把账册合上。
“损失多少?”
“两千三百石。”
田宗焕说,“够全军马匹半个月的量。”
“当时只当是供货商以次充好,把人给抓了,陈有德也挨了失察处分。现在回头看……”
现在回头看,那个供货商是去岁入冬时刚谈上合作的,引荐人正是陈有德。
这里头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还有谭兴哲。”
一旁的温正一开口,嗓音有些发紧,“他是李成富的同窗,经由李成富引荐进来,去年年底管起了军需库的物料登记。”
“经查证,此人岳父是永兴城一商户,今年春上跟王家粮铺搭上了线,合伙做了两趟皮货生意。据说本钱就是谭兴哲出的。”
王家粮铺。
正是冯明远小妾的娘家。
温正一说着,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他拿出的第一笔银子就是三百两。谭兴哲一家子就算省吃俭用,攒上五年也攒不出这个数。”
所以那银子的来路非常可疑。
赵卫冕靠向椅背,耳边听着这对父子一一细数他们查到的可疑的人和事,一直没有开口打断。
他的目光落在账册封皮那道磨毛的折痕上,脑海里浮现出几张熟悉的脸。
李成富,陈有德,谭兴哲……
原来他看住的只是账本上那些工工整整的数字。
数字背面藏着的那些东西:人情、恩义、银子、姻亲、救命之恩换来的“走动”。
这些才是冯明远真正要下的棋,是这两年里头,一寸一寸撬开的缝隙。
“他们现在在哪里?”赵卫冕问道。
“我们没有打草惊蛇,都还在正常当值。”
“李成富那边,”赵卫冕开口,“先不动。”
田宗焕一愣。
“他的私章被人动过,但他本人是不是真的不知情,还不一定。”
赵卫冕看向田宗焕,“李成富那边,继续盯着。他每天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有什么异常举动,都要事无巨细记下来。”
至于其他人,就没有什么顾虑了。
他看向温正一:“找人把账目重新核算一遍,把有问题的都标记出来,细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谭兴哲那边,”赵卫冕说,“把他岳父和王家合伙做生意的账目摸清楚。什么时候牵的线,分了几成利,中间经手人是谁,全要。”
田宗焕几人点头,事情一一吩咐了下去。
从统帅府出来,温正一没有直接回家。
他来到了军需处。
此时已经散值,屋里没有多少人了。
只有角落里,时不时传来拨弄算盘珠子的声音。
正是李成富发出来的动静。
温正一在院门口站了片刻,才抬脚走了进去。
李成富常年伏案,肩背有些佝偻,但他握笔的手依然很稳。
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呼一吸地轻轻晃动。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李成富都是极为勤勉负责的人。
温正一看着这一幕,脸上闪过几丝复杂。
两年前他刚当幕僚,给赵卫冕办事。
那时他是个新兵蛋子,许多事都不知道怎么做,连账本都不大会看。
也多亏了李成富这些人帮忙指点,才让他安然度过那段日子。
所以对李成富,温正一除了敬佩,还有不少感激之情。
这也是他此刻情绪起伏如此大的原因。他不希望李成富真的有异心。
温正一深吸一口气,跨进院子。
“李大人,还没散值回去?”
李成富抬头,见是他,搁下笔起身:“温先生。”
他顿了顿,“这么晚了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路过见这边亮着灯火,就进来看看。”
温正一像是不经意地说道,“这几日不是查账吗?”
他正是以这个理由把账本收上去的。
“刚刚底下人来回报,说查到点奇怪的东西。望李大人给我解解惑。”
李成富听到他这么说,背脊僵了一瞬,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温先生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就是。”
温正一没有多说,只让他打开备份的账册,翻到五月十二那一页。
“说起来也凑巧,这日我记得很清楚,你与夫人回娘家奔丧去了。结果这里显示的经手人却是李大人你,还盖了你的私章。”
李成富看到那页账册时,脸色唰地白了,双腿一软,几乎跌坐在地上。
温正一眼中失望一闪而过。他有心想问一句,为什么要替冯明远之流办事,为什么要与那些人同流合污?但最终,他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把账册放回案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身后传来李成富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温先生。”
温正一停住脚。
李成富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温先生,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再信我了。但这事真不是我经办的,我也不知道那枚章是什么时候被拿走的……”
夜风灌进领口,凉得像水。
温正一打断了他的话。
“李大人,能接触到你私章的就那么几个人。如果不是你故意为之,那又会是谁呢?”
李成富听到这话,腰杆一下又矮了三寸。
温正一不再理会他,抬腿出去,吩咐亲兵把李成富盯实了。
而谭兴哲那边,则是在自家门口被堵住的。
两个便装亲兵从暗处走出来,一人一边,架着他的胳膊拐进了旁边的巷子。
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黑骡车。
谭兴哲被推上车,借着车帘缝隙透进的一线光,看清了车里坐着的人。
赵卫冕。
谭兴哲的腿软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额头抵着车板,浑身抖得像筛糠。
“统、统领……”
赵卫冕没有看他。
他正翻着谭兴哲袖口里那封刚搜出来的东西。
不是信,是一张银票,永兴城钱庄开出的见票即兑,面额二百两。
“你岳父又分红了?”
赵卫冕语气很平。
谭兴哲趴在地上,牙齿磕碰得咯咯响。
那三百两银子的事,他知道。
他媳妇收了分红的钱,他装作不知道。
岳父跟王家搭上线的皮货生意,他也没声张。
他只是什么都没做。
赵卫冕把银票折起来,放进袖中。
“谭兴哲,”他叫他的名字,“你在峪口关两年,我有没有亏待过你?”
谭兴哲拼命摇头:“没有,没有。”
“你成亲时,我让人送过贺礼。”赵卫冕说。
谭兴哲的眼泪砸在车板上。
“统领……我……我没想背叛您……我就是、就是一时糊涂……”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调:“那三百两银子是媳妇收的,我知道不对,可我开不了口让她退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