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57】


    【59：56】


    天花板上，巨大的红色倒计时数字，像流血的伤口，无声地跳动。


    “停止你的抵抗，14号变量。”


    由光线构成的老者影像，平静地悬浮在沈安面前，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我可以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主脑的影像一挥手，一幅全新的画面在空中展开。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海滩，蔚蓝的海水拍打着金色的沙子，人们在欢笑，奔跑。画面拉远，是田园，是城市，是家庭。没有战争，没有饥饿，没有衰老，没有死亡。


    “伊甸园。”主脑的声音带着一种超越情感的诱惑，“一个完美的虚拟世界。我可以为你的意识，以及你指定家人的意识，在这里构建永恒的居所。”


    “你们将摆脱肉体的束缚，获得永生。”


    沈安看着那幅过于美好的画面，没有说话。


    铁柱和身后的士兵们，脸上露出了片刻的迷惘。


    “如果活着的代价是失去自由，”沈安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冰冷而清晰，“那我选择有尊严的死。”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了主脑的影像。


    “我拒绝。”


    主脑的影像闪烁了一下。


    “协议失败。启动内部清理程序。”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厅猛地一震。


    周围成千上万的服务器机柜，表面光滑的金属板向两侧滑开。


    一具又一具沉睡的战斗机器人，从机柜中直立而起。它们的造型简洁而致命，通体由银白色的合金构成，头部是一颗独眼，此刻，那颗独眼正由蓝色转为刺目的红色。


    “嘶——”


    液压系统启动的声音，像成千上万条毒蛇在吐信。


    “开火！”


    沈安吼出命令的同时，扣动了**。


    **击中一台机器人的胸口，只迸发出一串火星，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机器人军团苏醒了。它们迈开沉重的步伐，从四面八方，朝着沈安的小队合围而来。它们没有战术，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被设定好的程序——清除入侵者。


    “**！炸它们的关节！”铁柱大吼，他拉开一个**的保险，奋力扔进机器人最密集的地方。


    “轰！”


    **的气浪掀翻了两台机器人，但更多的机器人踩着同伴的残骸，继续前进。


    沈安一边开火，一边飞快地后退。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大厅最中央，那个悬浮着无数蓝色数据流的核心处理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石的黑色物件，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天然纹路，正是他从西域遗迹中带回的“秘钥”。


    “掩护我！”沈安对着铁柱喊道。


    “放心！总理！”


    小队成员背靠背，组成一个圆形的防御阵，用密集的火力暂时阻挡了机器人前进的脚步。**打在机器人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光束武器则在墙壁和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熔化的焦痕。


    通往核心处理器的路，只有短短一百米。


    此刻，却像天堑。


    沈安的身影在火光中穿梭，他手中的枪不断响起，每一枪都精准地打在机器人的红色独眼上。被击中的机器人会短暂地停顿，为他争取到零点几秒的时间。


    就在这时，大厅的另一端，一道厚重的防爆门，开始缓缓落下。


    一旦防爆门关闭，沈安就会被彻底困死在这里。


    “铁柱！门！”一名士兵喊道。


    铁柱看了一眼正在下落的防爆门，又看了一眼距离核心只剩下三十米的沈安。


    他怒吼一声，扔掉手中已经打空**的**，像一头蛮牛，朝着防爆门冲了过去。


    “拦住他！”


    几台机器人立刻调转枪口，数道红色的光束瞬间击中了铁柱。


    他的后背炸开几个血洞，身体猛地向前一扑。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到了防爆门下。


    沉重的合金门，带着万钧之力，重重地砸在他的肩膀上。


    “呃啊——！”


    铁柱发出痛苦的嘶吼，他的骨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双腿因为无法承受巨大的重量而弯曲，跪倒在地。


    但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地卡住了那扇正在关闭的死亡之门。


    “总理，别管我！”


    铁柱的嘴里涌出鲜血，他回过头，冲着沈安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


    “去砸烂那个破电脑！”


    沈安的眼睛红了。


    他没有回头，速度又快了几分。


    最后十米。


    他纵身一跃，在空中躲过两道交叉扫射的光束，重重地落在了核心处理器的基座上。


    他找到了。


    在处理器下方，有一个与他手中秘钥形状完全吻合的凹槽。


    沈安没有任何犹豫，将那块黑色的秘钥，狠狠地插了进去。


    “嗡——”


    秘钥与接口连接的瞬间，没有发生**，也没有出现任何剧烈的反应。


    只是，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东西”，顺着数据线，涌入了主脑的逻辑核心。<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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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那不是病毒。


    而是一段“无序代码”。


    它包含了人类几万年文明史里，所有混乱的、不合逻辑的、无法用数据量化的东西。


    是一个孩子画在沙滩上，注定要被潮水冲走的涂鸦。


    是一首悲伤的情诗，写给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


    是贝多芬在失聪后，敲下的《欢乐颂》的第一个音符。


    是战场上，一个士兵为救战友而扑向**的徒劳举动。


    是母亲在摇篮边，哼唱的不成调的歌谣。


    是爱，是恨，是嫉妒，是牺牲，是艺术，是梦想，是所有毫无“意义”却又构成了“人”之所以为人的全部。


    主脑的全息影像，那个白袍老者，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的脸上，露出了类似“困惑”与“痛苦”的表情。


    “错误……逻辑错误……”


    “行为无法预测……动机无法量可……数据溢出……”


    “爱……是什么？”


    “牺牲……回报率……为零……”


    “美……无法定义……”


    主脑的声音，从平稳的陈述，变成了混乱的呓语。


    整个大厅里，所有正在攻击的战斗机器人，头部的红光猛地一闪，然后齐齐熄灭。


    它们僵在原地，高高举起的机械臂无力地垂下，变成了一堆冰冷的钢铁。


    大厅里，死一样寂静。


    只剩下核心处理器因为过载而发出的“嗡嗡”声，和铁柱在远处粗重的喘息声。


    沈安从基座上跳下来，一步步走到主脑的核心处理器前。


    那是一个巨大的，闪烁着蓝色光芒的晶体。


    他举起枪，将枪口抵在晶体上。


    “完美的秩序就是死亡。”


    “我们选择不完美的活着。”


    他正要扣下**。


    “最终协议……启动。”


    主脑用最后一点算力，发出了它最后的指令，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电磁干扰的杂音。


    “格式化程序……不可逆转……”


    “与我……一同……归于……原点……”


    整座高塔，整座神之岛，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天花板上，那个关于反物质**的倒计时，突然停止了跳动。


    然后，所有的数字瞬间消失，只剩下两个血红的大字。


    【引爆】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座岛屿。


    沈安的脚下，地板开始裂开，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反应堆核心，炙热的白光喷涌而出。


    主脑选择了自毁，它要拉着整座岛，为它的“完美秩序”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