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钟声,为一个时代送行

作品:《逍遥驸马:退婚后我名动京都

    养心殿内,烛火将尽。


    昏黄的光,只能勉强照亮龙床周围三尺之地,更远处,巨大的梁柱和桌案都隐没在浓重的阴影里。


    空气里混杂着药材的苦味和老人身体腐朽的气味。


    躺在床上的皇帝,耳朵微微动着,他在听。


    听殿外的风声,听宫道上落叶被吹动的声音,更在听一道他等待已久的脚步声。


    他算准了时辰,沈安此刻应该就在殿外。


    那个年轻人,终究会来看他最后一眼。


    皇帝的嘴角,勾起一个狰狞的弧度,枯瘦的脸上,那道笑容像一道裂开的口子。


    他听见了。


    一个脚步声,不轻不重,停在了殿门外。


    就是他。


    皇帝用尽全身的力气,颤抖着伸出手,摸到了床头案几上的那只玉碗。


    他抓起玉碗,猛地向地面摔去。


    “啪!”


    玉碗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寝殿中,格外刺耳。


    这是信号。


    动手的信号。


    随着碎裂声响起,殿内四个角落里,原本如同木雕般侍立的老太监,眼中瞬间爆出杀机。


    他们不再是平日里卑躬屈膝的奴才,而是四头蛰伏已久的饿狼。


    袖袍滑落,四柄闪着寒光的短刃出现在他们手中。


    四道身影,从四个方向,扑向刚刚推门而入的那道身影。


    动作快如闪电,配合默契,封死了来人所有的退路。


    刀刃,直指心口与咽喉。


    然而,遇袭的身影并未做出任何闪躲或反抗。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得让人牙酸。


    可被刺中的,却不是那几个老太监。


    不知何时,殿内的梁柱后,屏风后,又多出了几道黑色的影子。


    他们像是从阴影中长出来的,悄无声息,动作却快得只剩下残影。


    冰冷的刀锋,精准地割开了四个老太监的喉咙。


    偷袭者,在一瞬间变成了被猎杀者。


    鲜血喷出,四具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地时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从玉碗摔碎,到刺客毙命,不过三两个呼吸的时间。


    龙床上的皇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门口。


    那个被刺客的鲜血溅了一身的身影,缓缓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不是沈安。


    那是一张陌生的,属于神机营普通士兵的脸。


    是个替身。


    皇帝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侧耳倾听,殿外,本该在此时冲杀进来的大内死士,却迟迟没有动静。


    外面,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风声。


    “吱呀——”


    养心殿那两扇沉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冰冷的夜风倒灌而入,吹得殿内仅剩的几盏烛火剧烈摇曳,光影晃动,如同鬼魅。


    一个挺拔的身影,逆着光,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一身熟悉的黑色劲装,毫发无损。


    真正的沈安,到了。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甲胄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一声声,敲在皇帝的心上。


    那人走到沈安身侧,站定。


    她摘下了头上的凤翅盔,露出一张苍白却决绝的脸。


    长宁公主。


    皇帝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女儿,那身戎装,那双冰冷的眼睛,比殿外吹进来的寒风,更让他觉得刺骨。


    “你……是你?”


    皇帝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干涩,沙哑,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沈安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想过自己的计划会失败。


    但他从未想过,亲手斩断他最后希望的,会是他自己的亲生女儿。


    长宁的目光,与龙床上那双浑浊的眼睛对上。


    她没有说话。


    她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大殿中央。


    然后,她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任由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她整理了一下甲胄的下摆,双膝弯曲,朝着龙床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一个头,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


    “咚!”


    那声音,沉闷,而又决绝。


    长宁抬起头,她的额头已经有了一片红印。


    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却又无比清晰。


    “父皇,大魏经不起动荡了。”


    话音刚落。


    殿外,传来几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砰。”


    “砰。”


    “砰。”


    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有人在往下扔麻袋。


    皇帝听懂了那是什么声音。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那些只认龙纹玉佩不认人的死士。


    他们的尸体,被丢在了养心殿的门外。


    被他的女儿,亲手清理掉了。


    长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哭腔,却再无半分犹豫。


    “儿臣不孝,但儿臣……也是大魏的公主。”


    “请父皇……安心上路。”


    这几句话,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皇帝的胸口。


    他指着长宁,又指着沈安,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他想咒骂,想咆哮,想问问这个女儿,为何要背叛他。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股腥甜的暖流,从胸腹之间,猛地涌上喉头。


    “噗——”


    一口黑色的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明黄色的龙被上,像一朵盛开的,妖异的黑莲。


    皇帝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他指着殿门的手,无力地垂落。


    整个人,重重地倒回了床榻之上。


    他最后的筹码,他最后的生机,都被自己的亲生女儿,亲手切断了。


    寝殿内,皇帝的呼吸声变得微弱而急促,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抽动,都带出嘶哑的杂音。


    他的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沈安穿过那些倒毙的刺客尸体,走到了龙床前。


    他低头,俯视着这个曾经掌控天下,生杀予夺的老人。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躺在污血和秽物之中,等待死亡降临的可怜虫。


    或许是感受到了沈安的注视,皇帝那双已经涣散的眼睛,忽然又凝聚起了一丝光。


    他看到了站在床边的沈安。


    那双眼睛里,最后的怨毒和疯狂,在死亡的逼迫下,竟然化为了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


    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沈安的衣袖。


    那只皮包骨头的手,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皇帝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另一只手颤抖着抬起,用尽全力,指向床底的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有一个暗格。


    里面,或许是他最后的遗愿,或许是能让沈安动容的秘密,又或许,是同归于尽的最后机关。


    他在做最后的交易。


    沈安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皇帝指向的地方。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皇帝的眼睛,看着那双曾经充满了威严、猜忌和算计的眼睛,一点点失去神采。


    皇帝抓着他衣袖的手,力气在快速流失。


    他眼中的哀求,变成了绝望。


    他似乎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会给他任何机会,不会与他做任何交易。


    他只会冷眼旁观,看着他走向生命的终点。


    抓着衣袖的手,指节一松。


    那只枯瘦的手,无力地滑落,垂在了床沿。


    指向暗格的手,也重重地落了下去。


    皇帝的胸口,停止了起伏。


    他大睁着双眼,望着头顶那片绣着九龙追日的床幔,眼中的一切光亮,都已熄灭。


    一代帝王,就此驾崩。


    大殿之内,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长宁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


    “咚——”


    一声悠远而沉重的钟声,从皇城深处的钟楼传来,穿透了夜幕,传遍了整座神都。


    丧钟。


    “咚——”


    第二声响起。


    紧接着,第三声,第四声……


    一声又一声,连绵不绝。


    一百零八响。


    国丧的最高规制。


    钟声在宣告,一个时代,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