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血浓于水,但爱重于山

作品:《逍遥驸马:退婚后我名动京都

    大太监李芳的袖袍里,那枚龙纹玉佩像一块冰,又像一团火。


    他退出养心殿,将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龙床上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帝王气息。


    殿外的夜风吹过宫道,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李芳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拐进了一条更深、更暗的夹道。


    夹道的尽头,一个穿着大内侍卫服饰的身影,早已融入墙角的阴影里。


    李芳停住脚步。


    那身影从阴影中走出,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是皇帝身边最不起眼的侍卫统领之一。


    “东西,拿到了。”李芳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旁人的事。


    侍卫统领伸出手,掌心向上。


    李芳将那枚玉佩放在他的掌心。


    玉佩上的龙纹,在微弱的星光下,仿佛活了过来。


    “时辰?”侍卫统领问,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大行之夜。”李芳回答。


    侍卫统领握紧玉佩,转身就要没入黑暗。


    “记住,是与沈安,同归于尽。”李芳补充了一句。


    侍卫统领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字。


    “诺。”


    随即,他的身影消失在夹道的另一头。


    李芳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转身,一步步走回那片灯火阑珊的宫殿群中。


    他的背,比来时更佝偻了一些。


    长宁公主的寝宫内,烛火跳动。


    窗外一只夜枭飞过,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一只信鸽从特制的窗口飞入,稳稳落在侍女的手臂上。


    侍女取下绑在鸽子腿上的细小竹管,双手呈给长宁。


    长宁展开那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纸上只有两行字。


    “龙佩易主,大内卫易心。”


    “目标,沈安。时机,帝崩。”


    长宁的手,开始发抖。


    纸条从她指间滑落,飘落在地,像一片凋零的枯叶。


    她很清楚那枚龙纹玉佩代表着什么。


    那是父皇最后的,也是最忠诚的一支力量,一支只认玉佩不认人的死士。


    父皇要用自己最后的生命,为沈安布下一个必死的杀局。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亲。


    另一边,是她深爱的,寄托了整个大魏未来的男人。


    长宁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多年前的一个画面。


    那年冬天,母妃咳血不止,病榻缠绵。


    父皇却在另一位宠妃的宫里,饮酒作乐,彻夜未归。


    母妃临终前,抓着她的手,眼中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悲凉。


    寝宫里的空气,冷得像冰。


    长宁缓缓站起身,捡起地上的纸条,将它凑到烛火上。


    纸条蜷曲,变黑,化作一缕青烟。


    她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也吹走了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


    沈安的书房,灯火通明。


    他没有注意到门口的身影,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


    地图上,用朱笔和墨笔,标记着大魏各地的郡县、山川、河流。


    他一手拿着笔,一手拿着一叠刚送来的情报,眉头紧锁。


    黄河沿岸的堤坝年久失修,需要加固。


    南方的几个郡县,新粮种的推广遇到了士绅的阻挠。


    北境的军费,还有巨大的缺口。


    李斯倒了,可他留下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这些,都需要他一件件去处理。


    长宁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并不算宽阔。


    却仿佛能扛起这万里江山。


    她慢慢走了进去。


    沈安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到是她,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温和。


    长宁没有回答。


    她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张空白的纸,提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她将纸推到沈安面前。


    沈安的目光落在纸上,瞳孔微微一缩。


    纸上写着:“大内侍卫统领,王彦,已叛。”


    沈安抬起头,看向长宁。


    他从她的眼中,读懂了一切。


    长宁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今夜,父皇要动手。”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以他自己的性命为饵,为你布了死局。”


    书房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长宁看着沈安,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不知道他会如何抉择。


    是愤怒,是杀伐,还是……


    沈安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了长宁冰冷的手。


    他的手掌很温暖,那股暖意顺着她的手臂,一直流淌到心里。


    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便明白了她做出这个决定时,心中经历了何等的煎熬。


    “别怕。”


    沈安开口,只说了两个字。


    他拉着她,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他指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疆土。


    “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很快,水泥路会修到每一个县城,孩子们都能进学堂读书,百姓们冬天能烧上便宜的煤,生病了有地方去看。”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像是在描绘一幅已经存在的画卷。


    长宁看着地图,又看看他。


    她忽然明白了。


    她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某一个人,而是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的人。


    她反手握紧了沈安的手。


    “从今往后,”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无比清晰,“我只有大魏,没有父皇。”


    沈安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松开手,走到书房门口,对着门外的亲卫统领低声吩咐了几句。


    亲卫统领神色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夜色,越来越浓。


    皇宫,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张开了它的大嘴,等待着吞噬一切。


    养心殿内,皇帝的呼吸声,已经微弱到几不可闻。


    殿外,几名太监和宫女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忽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甲叶摩擦声,由远及近。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名老太监抬头望去,只见一队身穿黑色甲胄的士兵,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包围了整个养心殿。


    他们手中的火铳,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为首一人,同样身披戎装,身形却显得有些纤细。


    她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清丽却冰冷的面容。


    正是长宁公主。


    她亲自带着神机营最精锐的部队,封锁了这里。


    今夜,她要亲手斩断旧时代的最后一丝牵挂。


    她要确保,那个摇摇欲坠的王朝,随着她父亲的生命一起,平稳地落幕。


    而不是在一场血腥的刺杀和兵变中,被撕扯得粉碎。


    长宁的目光,望向养心殿那紧闭的殿门,眼神复杂。


    然后,那份复杂,被一片冰冷的决然所取代。


    她举起了手。


    所有的火铳,都对准了养心殿的每一个门口和窗口。


    只等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