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曲总工,给我三天时间

作品:《胡说!资本家大小姐怎么不能科研强国

    这一夜,对于731基地来说格外漫长。


    高建国被带走时留下的那把椅子还空在那里,像是一个黑洞,吞噬了原本应该有的欢庆气氛。


    会议室里的烟雾比往常更浓,那是老工人们为了提神,一根接一根抽出来的。


    陆正阳没走。


    他就坐在那堆废铁旁边,手里死死攥着半截断裂的连接件。


    几个小时前,他还把这东西当成师兄关爱的证明,现在,这玩意儿冰冷得像条毒蛇,时刻提醒着他的愚蠢。


    有人过来劝他去休息,被他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给瞪了回去。


    并不是单纯的愤怒。


    如果是那样还好办,发泄出来就行了。


    此刻盘踞在他心里的,是几乎要把脊梁骨压断的自我怀疑。


    他怀疑的不是技术,是自己这双眼睛,到底还能不能看清人,能不能看清路。


    “怎么,打算抱着这块废铁过下半辈子?”


    曲令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有安慰,只有一股子让人清醒的凉意。


    陆正阳身子僵了一下,没回头,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曲总工,我是不是……特别可笑?被人卖了还在那儿帮人数钱,还觉得那是为了大家好。”


    “确实挺可笑的。”


    曲令颐走到他对面,拉把椅子坐下,目光直视着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作为总设计师,你最大的错误不是信任你的师兄,而是你把自己的一厢情愿凌驾于科研流程之上。”


    这话像鞭子一样抽在陆正阳脸上。


    “科研实验里没有师兄,没有权威,只有数据,只有复核。”曲令颐指了指那堆废铁,“这堂课学费挺贵,母丝杠毁了,进度拖了。”


    “但只要你脑子里的‘师兄’死了,这学费就没白交。”


    陆正阳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曲令颐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这里不是讲人情世故的江湖,这里是战场。


    在战场上,轻信就是自杀。


    他把那半截断裂的零件往地上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曲总工,给我三天时间。”


    陆正阳站了起来,虽然眼圈还是黑的,但那股子颓废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惊的狠厉,“母丝杠既然是人磨出来的,那就能磨第二根。这次,我自己盯着,谁的面子也不给。”


    “三天?”曲令颐挑了挑眉,“刘师傅的手受得了吗?”


    “我和刘师傅轮流上。”陆正阳咬着牙,“我虽然手艺不如他,但粗磨我能干。”


    “方老就在旁边盯着,每磨一刀,都得过干涉仪。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数据不对,也别想装上去!”


    曲令颐笑了。


    这才是她要的陆正阳。


    ……


    接下来的日子,731基地仿佛变成了一座纪律森严的军营。


    那场事故没有击垮这群人,反而像是一把火,把他们心里的杂质给烧了个干净,剩下的全是硬邦邦的铁骨头。


    陆正阳制定了一套变态级的操作流程。


    以前大家干活,凭的是经验,是手感,偶尔还讲究个“差不多”。


    现在不行了,每一个零件的加工,哪怕是一颗螺丝钉的热处理,都必须有三个人签字:操作员、检验员、技术负责人。


    少一个字,这零件就只能在仓库里吃灰,绝对上不了装配台。


    刘大锤的手更稳了,但他不再是一个人闷头干。


    他身边围着三四个年轻的钳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小本子,记录着他每一次下刀的角度和力度。


    “看清楚了!”刘大锤一边磨,一边粗声粗气地吼,“这一刀下去是去高点,力道重了句报废,轻了也不行!都给我记下来,以后这就是规矩!”


    方为民也没闲着,他带着几个学生,把那台简陋的干涉仪愣是给升级了一番,搞出了一套“双盲检测法”。


    同一个零件,两个人背对背检测,数据必须完全一致才算过关,差一个小数点,重测!


    这种近乎自虐的工作方式,让基地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但也纯粹到了极点。


    半个月后。


    第二根母丝杠出炉了。


    这次没有鲜花,没有掌声,甚至没有欢呼。


    当方为民报出“全程误差0.6微米”这个比上次还要惊人的数据时,大家只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然后默默地看向陆正阳。


    陆正阳面无表情,拿着放大镜,趴在丝杠上整整看了一个小时。


    “装机。”他直起腰,只说了两个字。


    没有盲目的全功率测试,没有激进的加速。


    一切都在按照那套新制定的流程进行。


    低速磨合、中速加载、高速耐久……每一个阶段都像是走钢丝,稳得让人发指。


    当机器终于在全功率下稳定运行了整整四十八小时,加工出的第一批微米级精密零件摆在桌上时,陆正阳才终于瘫坐在椅子上。


    他没笑,只是觉得想抽根烟。


    就在这时,车间的大门开了。


    吴厂长领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方脸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提着个黑皮包,眼神里透着股子倔劲儿。


    “曲总工,陆工。”吴厂长介绍道,“这是奉天第一机床厂新派来的技术处长,孙铁柱,孙工。”


    听到“奉天厂”这三个字,车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


    工人们停下手里的活,眼神不善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高建国那档子事儿,让大家对这三个字都有了应激反应。


    陆正阳站起来,手下意识地插进兜里,摸到了那把卡尺。


    孙铁柱似乎感觉到了这股敌意。


    他没说什么客套话,也没摆什么大厂干部的架子,而是径直走到那台正在运转的机器前。


    他看了看机器,又拿起桌上刚加工出来的零件。


    他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千分尺,仔仔细细地量了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孙铁柱的手有点抖。


    他放下零件,转过身,看着那一双双警惕的眼睛,突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摘下帽子,对着陆正阳,对着刘大锤,对着在场的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