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工人们反思,不能糟蹋国家的血肉

作品:《胡说!资本家大小姐怎么不能科研强国

    晚上的食堂,灯火通明。


    几百号人挤在里头,大饭盆敲得震天响,空气里弥漫着白菜炖粉条的味道,还有一股子不服气的躁动。


    大家都听说了,曲总工要给大家上课。


    上啥课?


    肯定又是那些大道理,什么要克服困难,要顾全大局。


    这些话领导天天说,大家伙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刘大锤坐在最后面,把腿架在长条凳上,剔着牙,一脸的满不在乎。


    曲令颐走进来了。


    她没拿讲稿,也没拿大喇叭。


    她身后跟着小周,小周手里抱着个大纸箱子。


    曲令颐走到最前面的台子上,也没废话,直接从小周手里接过箱子,“哗啦”一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桌子上。


    那是昨天报废的那三十片晶圆,还有这几天因为工人们磨洋工导致的各种残次品。


    碎掉的硅片,刻坏的电路,封装漏气的管子。


    在灯光下,这些原本应该是高科技结晶的东西,现在像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全场安静了一下,然后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曲令颐拿起一片碎裂的晶圆,高高举起。


    “大家都认识这个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寒气。


    “这是昨天刘师傅那一扳手下去的代价。”


    刘大锤的脸红了一下,把腿放下来了,缩了缩脖子。


    “咱们不说这个技术有多难,咱们就算算账。”


    曲令颐转身,在背后的大黑板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500。”


    “这是咱们这一片晶圆的成本。不是人民币,是美元。”


    “轰”的一声,底下炸了。


    “啥?五百美元?那不是能买好几头牛了?”


    “乖乖,这小片子这么值钱?”


    曲令颐没理会下面的喧哗,继续写。


    “咱们现在的良品率是15%。也就是说,咱们做一百个,有八十五个是废品。”


    “咱们这一周,光是扔进垃圾桶里的,就是四万多美元。”


    “四万多美元是什么概念?”


    曲令颐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最后停留在那个还要面子的老钳工身上。


    “这够咱们全厂职工发三年的工资。”


    “够给咱们厂盖两栋新的家属楼,让大家伙都能住上有暖气的房子。”


    “够给国家买回几十台最好的拖拉机,让咱们的农民兄弟少流几百斤汗。”


    食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说话了。


    剔牙的刘大锤手里的牙签掉在了地上。


    他们是心疼钱,也是真的被这个数字吓着了。


    他们知道这东西金贵,但没想到这么金贵。


    他们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那点所谓的面子,那点磨洋工的小脾气,是在糟蹋什么。


    是在糟蹋国家的血肉。


    “我知道,大家觉得委屈。”


    曲令颐放下粉笔,语气缓和了一些,“觉得我曲令颐是个周扒皮,把大家当机器管。”


    “觉得那张纸上的规矩,是在侮辱大家的手艺。”


    “可是同志们啊。”


    曲令颐拿起那片碎硅片,轻轻抚摸着那锋利的边缘。


    “咱们现在干的,不是以前的修修补补。咱们是在跟全世界最顶尖的洋人拼刺刀。”


    “洋人的良品率是多少?是60%!”


    “咱们如果不按规矩来,不把这一微米的误差抠死,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拼?”


    “咱们的手艺是好,可手艺再好,能好过物理规律吗?”


    “那SOP,不是要把人变成机器。”


    “它是要把咱们每一个人的经验,变成全厂人的本事。它是要让刚进厂的小徒弟,也能干出跟陆师傅一样漂亮的活儿!”


    “这才是真正的大工业。”


    曲令颐深吸了一口气。


    “从今天开始,这夜校就办起来了。”


    “不讲虚的。咱们学两样东西。”


    “第一,算账。谁要是再觉得拧螺丝多一圈少一圈无所谓,就上来算算这一圈值多少钱。”


    “第二,学英文。”


    这话一出,底下又是一阵骚动。


    “咱们都这把岁数了,还能学洋文?那舌头都捋不直!”


    “就是,ABCD看着跟豆芽菜似的,咋认啊?”


    曲令颐笑了。


    “不难。不让你们背课文,也不让你们写诗。”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大的单词。


    DANGER(危险)


    STOP(停止)


    START(开始)


    ACID(酸)


    “就学这些。”


    “起码下次炉子报警的时候,咱们知道那是让咱们检查,不是让咱们硬拧。”


    “咱们要把洋人的机器,驯得服服帖帖的,看不懂它们的语言怎么行?”


    “小周,发书。”


    小周早就准备好了。


    那是一本本油印的小册子,上面画着图,标着单词,旁边还注着那是用汉字标的土发音。


    比如“DANGER”,旁边标着“当家”。


    “START”,旁边标着“屎大”。


    看着这有点好笑的注音,大家伙却没人笑得出来。


    刘大锤颤巍巍地伸出那双全是老茧的大手,接过那本小册子。


    他看了看黑板上的“500美元”,又看了看手里那本薄薄的书。


    突然,他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


    “妈了个巴子的!学!”


    “我就不信了,这洋码子还能比鬼子难打?咱们连大炮都扛过来了,还怕这几个豆芽菜?”


    “为了那两栋家属楼,为了不糟蹋国家的钱,老子就是把舌头咬断了,也得把这‘屎大’学会了!”


    气氛一下子变了。


    那种压抑的对抗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壮的求知欲。


    这帮没读过几年书的工人,拿起了铅笔,像捏着千钧重的铁锤一样,开始在那粗糙的纸上,一笔一划地描那些陌生的字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