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作品:《胡说!资本家大小姐怎么不能科研强国

    曲令颐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看着外面那乱糟糟的场面。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刚从穆勒那换来的通关文件,但那文件只能证明这是化学品,在盟军管制的大帽子下面,这显得有点苍白。


    “曲总工,咋办?”司机是个老实巴交的东德工人,这会儿也被吓着了。


    曲令颐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路走来,就没有顺当的时候。


    但正如她在炼油厂常说的,路是人走出来的,更是人逼出来的。


    “小周,把那个桶拿过来。”


    曲令颐回头,指了指后座上放着的一个原本用来装废液的铁桶。


    那里面装的是之前实验清洗反应釜剩下来的废酸,黑乎乎的,味道极其刺鼻,还漂着油花。


    “曲总工,这……”小周不解。


    “别废话,拿过来!”


    曲令颐一把抢过铁桶,打开盖子。


    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手伸进那脏兮兮的废液里捞了一把,然后往自己崭新的工装上、脸上、甚至是头发上抹去。


    “曲总工!”车里的人都惊呆了。


    眨眼间,那个干练的女总工,变得像是个刚从排污沟里爬出来的清洁工,浑身散发着恶臭。


    “下车!”


    曲令颐推开车门,那股味道顺着风就飘了出去。


    那几个正准备爬上车检查的美国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臭味熏得直往后退,一个个捏着鼻子骂骂咧咧。


    “干什么?这是什么味道?!”大胡子也是皱着眉,用手帕捂着口鼻。


    曲令颐就像个泼妇一样冲了上去,直接抓住了大胡子的衣领。


    她手上的黑油全蹭在了那人高档的皮夹克上。


    “你们要查?好啊!给你们查!”


    曲令颐用一种极其粗鲁、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吼道:


    “这是我们在厂里洗反应釜洗出来的废液!是剧毒的工业垃圾!德国人不想处理,花钱雇我们运回去填埋的!”


    “你们要看吗?来啊!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宝贝!”


    说着,她转身冲着龚工喊:“把后面的排污阀打开!让他们尝尝这味道!”


    龚工也是个机灵人,瞬间秒懂。


    他跑到车尾,并没有开真正的货箱门,而是拧开了一个预先装好的挂桶阀门。


    “滋——”


    一股黄褐色的液体喷了出来,那味道简直绝了,像是几千个臭鸡蛋同时炸开。


    这是硫化氢的味道,是炼油厂特产。


    “Shit!Fuck!”


    那帮美国人哪见过这阵仗。


    他们原本以为抓到的是高科技走私犯,结果遇到的是一帮运大粪的!


    大胡子被熏得眼泪直流,看着自己皮夹克上的黑手印,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这……这真的是废液?”他怀疑地看着曲令颐。


    “不是废液是什么?难道我还能把这种东西当香水喝?”曲令颐冷笑一声,甚至做势要再去抓他的手,“你要是不信,咱们可以找个地方化验一下,不过这处理费……你们是不是得出?”


    “疯子!一群疯子!”


    大胡子实在是受不了这味道了。


    在这帮养尊处优的西方人眼里,华夏人本来就穷,甚至帮人处理洋垃圾这种事,听起来太符合逻辑了。


    而且这味道太真实了,简直就是生化武器。


    “滚!快滚!”


    大胡子挥着手,像是在赶苍蝇,“别让这种东西污染了柏林的空气!赶紧运走!”


    “放行!”


    栏杆抬了起来。


    曲令颐并没有急着上车,而是当着他们的面,又在“废液”上抹了一把,然后故意冲着大胡子挥了挥那双黑乎乎的手。


    “多谢长官放行。下次有垃圾,还找我们啊!”


    车队轰隆隆地开了过去。


    透过后视镜,能看到那帮人还在那捏着鼻子,拼命拍打身上的衣服。


    车厢里,大家伙笑作一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龚工一边笑一边给曲令颐递毛巾:“曲总工,您这演技……绝了!真的,奥斯卡欠您个小金人!”


    曲令颐接过毛巾,擦着脸上的污渍。


    那味道确实难闻,熏得她自己都头疼。


    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咱们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怀特以为咱们运的是金子,咱们就给他看大粪。只要这批货能运回去,那就是咱们电子工业的金山银山。”


    ……


    事情办完了,按理说该回国了。


    但曲令颐并没有急着走。


    她想起了在穆勒实验室里看到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台还在调试中的光学投影设备,上面装的镜头,是真正的顶级货。


    蔡司镜头。


    东德虽然经济不如西德,但在耶拿那个地方,蔡司光学的根基还在。


    他们的光学玻璃配方,那是几百年传下来的绝活。


    咱们的光刻机虽然用显微镜凑合着能用,但要想做更细的线宽,比如五微米,甚至一微米,那就得要有更好的镜头。


    要有那种像散极低、透光率极高的特种玻璃。


    “再去一趟耶拿。”曲令颐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还去?”龚工有点心疼路费,“咱们手里的筹码都换完了啊,那个流化床技术都给穆勒了,咱们还能拿啥换镜头?”


    “咱们还有一样东西。”


    曲令颐从包里掏出一块布。


    那是最新改良的东方丝绸,用三角形截面纤维织出来的,光泽流转,美得不可方物。


    “穆勒虽然是搞化工的,但他也是个有点品味的老头。”


    “我注意到他办公室里挂着一张照片,那是他女儿在跳芭蕾舞。”


    “跳芭蕾的姑娘,最缺什么?”


    龚工愣了一下:“缺……舞鞋?”


    “缺最轻、最亮、怎么跳都不会皱的演出服。”


    ……


    耶拿,卡尔·蔡司工厂。


    这里的氛围比比特菲尔德要文艺得多。


    到处都是磨玻璃的沙沙声,工人们戴着放大镜,像是在雕琢艺术品。


    曲令颐并没有直接找厂长,而是通过穆勒的介绍,找到了一位负责光学玻璃配方的老工程师,汉斯。


    汉斯是个典型的德国老头,固执,不爱说话。


    但他有个软肋。


    正如曲令颐所料,他对美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


    当刘秀芝穿着那件特制的、像极了天鹅羽毛的白色芭蕾舞裙出现在汉斯面前时,老头的眼睛直了。


    这种布料的光泽,跟他磨了一辈子的玻璃那种冷硬的光不一样。


    这是柔和的,是流动的,是充满了生命力的。


    “这是……怎么做到的?”汉斯忍不住伸手去摸那裙摆。


    曲令颐拿出那块三角形喷丝板的图纸,当然,只是外形图,核心参数隐去了,“我们改变了纤维的截面,让它变成了一个个微型的三棱镜。”


    “你是搞光学的,你应该懂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把光学原理穿在了身上。”


    汉斯看着那张图纸,又看看那裙子,陷入了沉思。


    对于一个痴迷光学的人来说,这种跨界的光学应用,简直就是一种全新的启发。


    他突然觉得,自己那些冰冷的透镜,似乎也可以更有“温度”一点。


    “你想要什么?”汉斯抬起头。


    “我不要你的配方。”曲令颐知道配方是人家的命根子,不可能给,“我只要一批瑕疵品。”


    “瑕疵品?”


    “对。就是那些因为折射率稍微有点偏差,或者边缘有点气泡,被你们淘汰下来的镜头组。”


    曲令颐知道,蔡司的标准极高。


    他们的次品,放到别的国家,那就是优等品。


    用来做咱们第一代光刻机的光源透镜,绰绰有余!


    “成交。”


    汉斯答应得痛快,“不过,这件裙子,我要留下。我要给我的孙女,她下个月有演出。”


    “没问题。而且,以后您的孙女所有的演出服,我们包了。”


    这笔交易,做得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因为这是两个同样追求极致的灵魂,在不同领域的一次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