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这片土地上的人,有着不服输的劲

作品:《胡说!资本家大小姐怎么不能科研强国

    化验室里,拉力试验机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那根刚刚冷却切削好的哑铃型钢样被死死地夹在两头,正在承受着巨大的拉力。


    指针在表盘上缓缓移动。


    300兆帕……那是普通建筑钢的标准。


    400兆帕……那是优质碳钢的标准。


    指针还在走,没有任何停滞的迹象。


    孟刚屏住了呼吸,刘工程师推了推眼镜,鼻子都要贴到玻璃上了。


    450……480……


    “过了!”


    指针稳稳地冲过了500的大关,最后定格在了530兆帕的位置,然后钢样才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崩”。


    但这只是强度,还要看韧性。


    冲击试验机旁,那个巨大的摆锤被高高举起,下面放着的,是带有V型缺口的钢样,而且是经过零下四十度冷冻处理的。


    因为大桥要经历北方的严寒,如果冷脆性不合格,冬天一来,桥就会像玻璃一样碎掉。


    “放!”


    摆锤呼啸而下,重重地砸在钢样上。


    如果是之前的废钢,这一下会直接断成两截,摆锤会高高扬起。


    但这一下——


    “咚!”


    一声闷响。


    钢样没有断!它只是弯曲了!它硬生生吃掉了摆锤巨大的冲击能量!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它的韧性好得惊人!


    “成了……”


    刘工程师拿着千分尺去量那个弯曲的角度,声音都在哆嗦,“这低温冲击韧性……比苏国专家给的标准!还要高百分之二十!这不可能……咱们用的是那些垃圾矿石啊……”


    “怎么不可能?”


    曲令颐靠在门框上,脸上全是烟熏火燎的黑灰,只有牙齿是白的。


    她累得快虚脱了,但笑得很灿烂。


    “因为我们给它换了骨血。低碳,高锰,这就是属于咱们华夏的16锰桥梁钢!以后,这座大桥,流的是咱们自己的血!”


    孟刚看着那个弯曲而不断的钢样,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一个五十岁的大老爷们,哭得像个孩子。


    这几天受的憋屈,被洋人指着鼻子骂的屈辱,在这一刻,全随着那眼泪流了出来。


    咱们有钢了!大桥有救了!


    消息连夜传回了京城,传到了长江边。


    听说那个要把图纸带走的洋专家,在听到华夏自己炼出了合格的桥梁钢时,耸着肩膀说了句“上帝疯了”。


    不,上帝没疯。


    只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有一股子不想被人掐着脖子的狠劲儿。


    这股劲儿,叫争气。


    一个月后,第一批标着“鞍钢制造”的16锰钢板,装上了南下的列车。


    它们将变成大桥的筋骨,挺立在滚滚长江之中,任凭风吹浪打,一百年不动摇。


    而曲令颐在目送列车远去后,只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转头看向严青山。


    “回家?”


    “嗯,回家。”曲令颐笑了笑,“青山,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


    “好,管够。”


    两人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但在他们身后,那座钢城的烟囱里,正冒着从未有过的白烟。


    ……红烧肉刚端上桌,热气还没散尽,红亮的糖色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严青山刚把筷子递到曲令颐手里,招待所走廊里的电话就像催命鬼一样响了起来。


    严青山眉头一皱,看了一眼刚拿起筷子、满脸疲惫的妻子,想起身去接,却被曲令颐按住了手背。


    “我去吧。”曲令颐的声音有点哑,这几天在炼钢炉旁烟熏火燎的,嗓子早就伤了,“这个点打到这儿来的,除了鞍钢那边出事,没别的。”


    她接起电话,听筒那边传来的却不是孟刚的大嗓门,而是雷部长那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声音。


    “令颐,你恐怕没法休息了。”


    只这一句,曲令颐的心就沉到了底。


    “钢出问题了?”


    “钢没问题,是你那16锰钢太硬气了。”雷部长的声音里夹杂着那边呼啸的风声和江水的拍击声,“第一批钢板运到江边,工人们连夜开工。”


    “结果……焊一道,裂一道。到了晚上噼里啪啦像放鞭炮一样响,全是焊缝崩裂的声音。”


    “有个老焊工,干了三十年,看着那一地的裂纹,刚才差点就要往江里跳,被人死命抱住了。”


    “他说他对不起国家,把这么好的钢给糟践了。”


    曲令颐握着听筒的手指骨节发白。


    原来如此!


    这16锰钢虽然性能优越,但因为加了锰,碳当量变了,对氢气特别敏感,普通的酸性焊条里含有大量的结晶水和有机物,一遇高温就分解出氢气。


    这些氢气钻进又硬又韧的焊缝里,等冷却收缩的时候,就会像无数把小刀子,从里面把焊缝切开。


    这就是冷裂纹,行话叫“延迟裂纹”。


    “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曲令颐回到桌边。


    那一盘红烧肉还在冒着热气,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严青山没问,只是默默地拿起饭盒,把那盘肉连汤带水地倒了进去,又塞了两个馒头,盖好盖子。


    “走吧。”他提起行囊,把军大衣重新披在曲令颐身上,“车在下面,路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