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阴火》
作品:《血祭大唐换他归来》 ---天快亮了。
回春堂后院,林笑笑还坐在药库里。
面前摆着三株参,两株灵芝,一包黄精。
她已经试了七次。
3.3%。
纹丝不动。
她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很久。
门被推开。
媚娘走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两个馒头。
“姐,吃点东西。”
林笑笑接过粥,喝了一口。
媚娘蹲在她旁边,看着那些被吸干的药材粉末。
“姐,”她小声问,“那石头……是不是饿了?”
林笑笑转头看她。
媚娘的眼睛亮亮的,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怎么知道?”
媚娘想了想。
“我做过一个梦,”她说,“梦见自己坐在很高的地方,下面全是血。我低头看手,手上全是血。
然后我听见有人在耳边说——饿吗?”
林笑笑看着她。
媚娘也看着她。
“姐,”她说,“那石头是不是也饿?”
林笑笑没回答。
她把粥碗放下,伸手摸了摸媚娘的头。
“去睡吧,”她说,“天快亮了。”
媚娘点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
她回头。
“姐,周兴的叔……会死吗?”
林笑笑沉默了一会儿。
“会。”
媚娘点点头,推开门,走了。
林笑笑坐在药库里,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变亮。
她低头看印记。
3.3%。
三条裂纹。
她伸手按上去。
烫。
像在催。
远处,晨钟响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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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兴是被血腥味惊醒的。
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雨后的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刺得眼睛生疼。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靠在墙根坐着,想着柴房里周德跪在泥水里的样子,想着想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血腥味很浓。
他猛地坐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门开着。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周兴眯起眼睛,看清那张脸,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
周德站在院子里,浑身是血。
不是他自己的血——是被人浇上去的。从头到脚,暗红色的血痂糊满了衣服,脸上、手上、脖子上,全是干涸的血迹。他站在那儿,像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厉鬼。
但他的眼睛是活的。
那双眼睛盯着周兴,浑浊、惊恐、绝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是乞求?还是控诉?
周兴站起来,走出门。
阳光照在周德身上,那股血腥味更浓了,浓得呛人。院子里正在训练的人都停了,愣愣地看着这边。
苏遗的手按在追魂弩上,铁马已经摸出了匕首,赵大牛带着几个药农堵在门口,腰里的木棍攥得咯咯响。
周德没看他们。
他只看着周兴。
“大侄子。”
声音沙哑得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干裂的嘴唇一动,血痂就往下掉,一块一块,落在地上。
周兴站定,离他三步远。
“叔。”
周德的腿一软,跪在地上。
膝盖砸在青砖上,闷响。血痂从他脸上震落,露出底下青紫的皮肤——那是被打的,一道道淤青,一道道血痕,
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衣领里。
“叔求你……”他磕头,额头贴地,血痂粘在砖缝里,“叔求你……救救叔……”
周兴没动。
苏遗往前走了一步,被林笑笑抬手拦住。
她站在药库门口,抱着刀,看着这一幕。
周德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们打了我一夜……”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破风箱漏气,“用烧红的烙铁……用针扎指甲缝……把我按在水缸里,
快淹死了再捞起来……问我说了什么……我说什么都没说……他们不信……”
他抬起头。
那张脸已经不能看了——肿得变形,眼角裂开,嘴唇豁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带血的牙龈。
“大侄子,叔真的什么都没说……”
周兴看着他。
阳光照在周德脸上,照出那些伤口的细节。左眼的眼白全是血,右脸颊有个洞,能看见里面的牙床。
耳朵缺了一块,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水。
“叔,你怎么出来的?”
周德愣了一瞬。
“他们……他们放我出来的……”
“放你?”
周德点头,点得很急:“他们说……让我来找你……让你去跟他们谈……”
周兴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和周德平视。
“叔,你看着我。”
周德抬头,看着他。
周兴的眼睛很平静。
“叔,他们让你来干什么?”
周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兴盯着他。
“叔,你说。”
周德的嘴唇哆嗦着,血痂一片片往下掉。
“他们……他们让我……”
他忽然扑上来,抱住周兴的腿。
“大侄子!叔没办法!他们说要是你不去,就把叔的皮扒了,挂在城门上!他们说让你一个人去,带着那包药,
去昨晚的柴房!他们说只要你去了,以前的事一笔勾销,还给叔一千两银子送叔出长安!”
周兴没动。
周德抱着他的腿,哭得浑身抽搐。
“大侄子,叔知道这是坑你……叔知道他们想杀你……可叔没办法……叔不想死……叔还没抱上孙子……”
周兴低头看着他。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周德的哭声,能听见血从他身上滴落的声音,啪嗒,啪嗒,砸在青砖上。
“叔,”周兴开口,声音很轻,“你知不知道,他们让你带着那包药去柴房,是什么意思?”
周德愣住。
周兴从他怀里抽出一只手,伸进他怀里。
摸出一个纸包。
鹤顶红。
灰白色的粉末,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周德盯着那包药,浑身僵住。
“我……我不知道……他们塞进来的……我没想……”
周兴把纸包放在地上,打开。
粉末在阳光下很漂亮,像细盐。
“三钱能毒死一头牛,”周兴说,“这一包,能毒死十几个。”
他看着周德。
“叔,他们让你带这包药来见我,让我拿着它去柴房。我去了,他们杀了我,搜出这包药——这就是证据。
林教官指使我投毒的证据。到时候医馆被封,人被砍头,谁也跑不掉。”
周德的嘴张着,合不上。
“叔,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周兴把纸包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是你给侄子的催命符。”
周德浑身发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大侄子……叔不知道……叔真的不知道……”
周兴站起来。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德,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绝望的眼睛。
“叔,”他说,“你八岁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走了三百里路。路上没吃的,你啃树皮,把讨来的半块饼给我。
晚上冷,你把我搂在怀里,用身子挡风。”
周德听着,眼泪流下来,冲开血痂,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叔,我一直记得。”
周兴弯下腰,把那个纸包重新包好,塞回周德手里。
“叔,你拿着这包药,去柴房。”
周德愣住。
“你跟他们说,我答应了,马上就来。你在这儿等着,等我来。”
周德盯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涌出什么。
“大侄子……”
周兴站直了。
“叔,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
他转身,往院子里走。
“大侄子!”周德扑上来,抱住他的腿,“大侄子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不管叔!
叔养大你的!叔把你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