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1.


    “啊。”刘爷吱了一声，“感冒么，降温多常见的小毛病，几天就好了。我估计她是嫌大少闹腾，才心里烦。”


    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日子平淡如水，也没有再见过司韶光。刘念渐渐静了心，但这几天依旧还在刘爷这儿住着，想多陪刘爷一阵儿。


    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结果没过几天，刘爷却开始赶他，“你有屋子不睡，天天闷我这儿干什么，多大一人了，还跟我睡一屋，不怕人家笑话么。”


    刘念正在低头洗碗，闻言笑道，“谁笑话我，哪儿有那么多人注意着我的事。”


    “没有吗？”刘爷闲得发慌，浑身不自在，“昨儿苗大爷跟我唠嗑，唠了两句你。张妈路过，也问了一句。人赵婶买菜的时候，还说呢，你太瘦，让你冬天多炖炖汤，哪儿没人啊。”


    刘念默默听着，手上洗碗的动作没停。冰凉的水冲过手腕，没听见熟悉的名字，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其它。


    “都知道咱们是一家人，跟您唠家常哪儿能不唠我啊。”刘念笑笑。


    刘爷一边算账一边开口，“不成，我看你这几天也不怎么出去，赶紧的，收拾好今天就搬回去。”


    刘念洗碗的动作停了，擦了擦手，犹豫道：“小叔，您是不是嫌我烦了。”


    刘爷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刘念嘴里的话没停。


    “小叔。”刘念低着头，“您别嫌我，我在这儿能帮您理理帐，弄弄药，伺候您吃饭。您有点什么，我都能及时搭把手。我...我就是——”


    刘念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像嗫嚅，“家里太安静了，我一个人呆着，没什么意思，我想跟您热闹热闹。”


    刘爷心肝直疼，“谁说那个了！我意思不就是让你多出去玩玩么。再说怎么安静了，司大少不是经常找你一块儿吗，他那张嘴能安静得了？奇了怪了！”


    刘念蹲在橱柜前，把碗一个个摞好。


    “...那他最近也没来找我呀。”


    这句话说的太小声了，刘爷没听着，“那什么，婵娟不是说圣母堂拉灯了吗，你干脆今晚去那儿走走，看见什么小东西，给我带回来点。”


    刘念无可奈何地被轰出了店面，站在小路边，背着挎包，脸上一片茫然。


    他慢慢往外走，出了巷子口，倒是遇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苏韵正从轿车上下来，穿着一身雪白色的皮草，漂亮文静，和司机交代了句什么，拎着袋子站在路边。


    车开走了，刘念正在犹豫要不要打个招呼，忽然看见苏韵找了个没光的暗处，从手包里摸出打火机，嗤地一声点燃一根烟，夹在手里，神情冷淡地抽了一口。


    刘念没想到那个落落大方的闺阁千金居然会吸烟，一时之间愣住了，直到苏韵转头时瞥见了他，才回过神来。


    苏韵看见了，笑了起来，冷淡的神情消失了，“刘念，又见面了。”


    刘念点点头，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苏韵皮草下是一身粉杏色的旗袍，但一条小腿在开衩处微微露出。


    刘念朝她笑了笑，走到她身边站着，“你好。”


    苏韵眨了眨眼睛，吹到身上的风消失了，被刘念挡得严严实实。她笑了起来，“你真体贴。”


    刘念忍不住问了句，“不冷吗？”


    “冷啊。”苏韵神情又冷淡了起来，掸掸烟灰，“可能我家里人巴不得我冻死在外面吧。”


    看起来像是家里有什么龃龉，这是别人的家务事，刘念没再问，“怎么今天到这边来了？印家巷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吗？”


    苏韵拎着手里的袋子晃了晃，刘念这才看清楚是一套精致的礼品盒。


    “听说韶光病了，好多天都养着，家里打发我来看看。”


    刘念一怔，“不是说只是是感冒吗？”


    “不知道。”苏韵随口道，“只知道床上躺了好多天了，家门都没出。”


    刘念没说话，发丝被风吹得直晃。


    “嗳。”苏韵抽完了烟，丢进垃圾桶里，笑了起来，“正好你来了，咱们俩一起过去吧，我不知道司家在哪儿，只知道个大概方位，没来过。”


    刘念想要拒绝，但现在已经过了八点来钟，苏韵一个姑娘，他不太放心，心里也纠着，便点了点头。


    苏韵笑着和他一路走，“你猜我刚才跟我们家司机说什么呢？”


    刘念老实地摇摇头。


    “我说让他一会儿必须来接我。”苏韵说，“不然我回去就炒了他。”


    刘念呆了一下，“这么晚，怎么会不来接你呢？”


    苏韵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淡淡的厌倦，“谁知道，慰问的事早不说晚不说，非得天黑了让我过来，可能是指望人家抹不开面，留我住一宿吧，真够厚脸皮的。”


    刘念不知道说什么，听见苏韵又张口，一向温柔的语气里难得有一丝阴郁，“等我哪天从这个家走了，大家就都开心了。”


    刘念开口道：“司机要是没来接你，我叫车送你回去。”


    苏韵弯着眼睛，“那太好了！”


    一路送到司家门口，刘念看着眼前花园漂亮的栅栏门，“就是这儿了。”


    苏韵笑道：“你肯定经常来，走吧。”


    说完，伸手要去推门。


    她身上那件皮草是蝴蝶袖，手伸出来的时候，一截皓腕在月光下莹莹生光，刘念忽然想起那条被司韶光买走，李婵娟说是要送姑娘的那条南红。


    苏韵手腕细，身上穿着的又是浅淡颜色，那串南红搭在她手上，不消细想的相得益彰。


    他忽然冲动地出了声，声音里有一丝胆怯，“我就不去了，我得回家呢。”


    苏韵的动作停住，回头望他，有一丝疑惑，“真不去看看吗？”


    刘念望着，司家的尖顶小洋楼精致又古典，小花园虽然过了花季，但仍然打理得井井有条。苏韵站在小洋楼前，高贵又优雅，无需过多言语，是一副浑然天成的画。


    刘念狠下了心，笑了笑，“不去了，你快进去吧，外头风大。”


    苏韵叹了口气，点点头，嘱咐了他一句慢点回，推开了门，朝门廊走去。


    刘念绕过小路，即将走过最后一盏路灯的时候，停了下来，站在两盏路灯投下的光晕之中的阴影处，默默地抬眼望向那方。


    门铃响了，门廊的门打开，应门的人是李婵娟，看见苏韵后有些惊讶，很快就喜上眉梢，迎着苏韵进去。


    苏韵笑着打了招呼，举手投足间千金风范，和李婵娟站在一起，一个淑静，一个贵气，说不上来的和谐。


    大门慢慢关上，欢声笑语留在其内。


    风太冷了，他鼻子尖抽了抽，慢慢地回身往店铺里走。


    刘爷看见他挺不满意，“就回来了？”


    刘念坐在小板凳上，双手烤着暖烘烘的小太阳，“遇见熟人了，聊了几句，正好晚了，就回来了。”


    “哦。”刘爷狐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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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遇见熟人了？”


    刘念抬头冲他笑，“真的啊，可漂亮一姑娘呢。”


    “是吗。”刘爷皱眉，“那你怎么看起来一点儿都不高兴？”


    刘念脸上的笑容慢慢消隐，略微一偏头，十分的神情九分藏在阴影里，“哪儿有，我高兴着呢。”


    天的确凉，刘爷坐了会儿，坐不住了，嘟囔着要上床看武侠小说去，“冷就别再门口吹风了，收拾收拾卧着吧。”


    刘念翻了下手，继续烘着手背，“我再坐会儿。”


    刘爷只能点点头，“一会儿记得锁门。”


    刘念应了一声，边烤火，边望着外面的街道。刘爷的店铺选的位置很好，这儿是进出印家巷必定要经过的路，所以平日来来往往总有人唠嗑打招呼。


    他时不时看一眼座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他在这儿坐了几乎整整三小时。


    外面飘起了小雪，他望着雪看了一会儿，坐到浑身冰凉，低头拢了拢衣服，起身要去锁门，路旁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刘念心里一顿，转身抓起伞，跑了出去。


    苏韵走在路上，看见他后吓了一跳，望了眼铺面，眼睛弯弯，“你住这儿啊，怎么还没睡呢？”


    刘念站稳，喘了口气儿，脸上漫出一点笑容，“明天不上班，这点儿还早呢。”


    他撑起了伞，“下雪了，我送你出去，太晚了。”


    苏韵很开心地点了点头，边走边闲聊。说前天和妹妹去了海边，又说昨天去看了新电影，苏岚小姑娘看里头的明星看得眼睛都直了，可喜欢了，说着眼睛里就带出了笑。


    刘念听了会儿，忍不住轻轻问出声，“他...韶光怎么样了？”


    苏韵被问住了，脸上空白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有点心虚，“我没去看，就在客厅坐着呢。不过他一直在楼上没下来，阿姨也没去叫他，估计还是在躺着，下不来床吧。”


    刘念握着伞的手紧了紧，“这样啊。”


    苏韵又笑了起来。


    “临走的时候阿姨想送我，这大冷天的哪儿能真让她出来呢。我说有司机来接，她还是不放心，让赵姨送我上了大路。赵姨直抱怨，说韶光平常就难伺候，病了就更讨人厌了。好端端的菜，一会儿嫌这儿味不够，一会儿又嫌那儿盐放多了。好不容易憋着气就差给他弄出一桌满汉全席了，送上去人家又改口了，说想吃酥饼，给婵娟阿姨气得脸直抽抽，恨不得一瓢滚汤泼他脸上。”


    刘念听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想象着气急败坏的李婵娟，无可奈何的司辉师，一脸无言的赵婶，还有床上那个老神在在的大少爷。


    “婵娟阿姨也是真有耐心。”苏韵叹了口气，“换我，我可懒得伺候。不过我以前听泽安说起，韶光并不是多么爱找事的人，只是嘴巴挑剔，其实轻易不爱找人麻烦。我估计是心情不好，装着什么事，不痛快才这样的。”


    刘念的笑容又慢慢淡下去。


    “韶光这次大约也是真的病得不利索。”苏韵若有所思，“不然婵娟阿姨也不会这么有容忍心，早就发威了。”


    刘念轻轻说了句，是吗。


    到了巷口，司机果然还是老老实实地开着车来了，苏韵和刘念打了招呼，即将要钻进车里时，悄声地俏皮开口。


    “你等到这么晚都不睡，究竟是为了等我出来呢，还是想听我说说韶光的情况呢？”


    刘念撑着伞，怔忡地站在原地。


    苏韵眨了眨眼，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