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入梦

作品:《春光醉软

    Chapter 53.


    司韶光的面颊再一次紧绷起来,咬死了牙关,像是要咬碎一口白牙。


    他忽然怨恨起来,这家人难道都这么冷情冷性,大过节的全在外面跑,没一个回来,就放刘念一个人在家作成这样?


    还是说刘念平时就是这样?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妖精!


    回了家,李婵娟还在看电视呢,见着他回来了,“送回去了?你俩在外面玩呢,送这么久?”


    “他发酒疯!”司韶光把大衣扔在沙发上,“您二两黄酒灌下去,妖精现了原形了!”


    “净瞎说。”李婵娟压根就没信,“小刘多么安静一人,喝醉了也就是给我坐着鼓掌,还叫我妈妈呢,嘿嘿。”


    她乐了两下,美不滋儿的,“酒后吐真言,人家真觉得我唱得好。”


    司韶光正要上楼,又转了过来,愤恨地噼噼啪啪开口,“我倒要问问您,饭桌上唱的那两句都什么跟什么,忒不像话了!简直不成体统,有伤风俗,败坏秩序!”


    “你有病吧你。”李婵娟差点喷出了唾沫星子,“自己心里想成什么玩意儿了,怪我头上,我看你最龌龊!”


    “我怎么龌龊了!”司韶光嚷嚷起来,“我规矩着呢!”


    李婵娟直翻白眼,“鬼上身了,是不是哪个封建大儒附到你身上去了,你上楼烧柱香驱驱邪吧,倒霉玩意儿。”


    司韶光眼睛一转,瞥见电视里唱着戏,一出红楼万古情,声音娓娓而来。


    “休怪我一双凤眼痴痴瞧,似这般美丽的人儿天下少。”


    “吵死了!”他突然气急败坏,“别听什么昆曲儿了,都去睡觉!”


    司韶光直奔楼上去了,李婵娟才懒得睬他,“没眼力见儿的蠢材,这是越剧!”


    “他又发作什么呢?”司辉师推推眼镜,不大意外,毕竟司韶光骨子里就是有疯劲儿,时时发疯,“晚饭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赵婶磕着瓜子偷笑,“来了个小刘,把他比下去了,他忿忿儿的呗。”


    上了三楼,司韶光浴室门噼啪推开,拧水就开始兜头到尾地冲。


    什么红楼朱楼绣楼琼楼,都是危楼一栋!


    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怪李婵娟天天放这些,他脑子都要听坏了,不然怎么会——


    一阵凉风吹来,吹得他一激灵,抬头看是浴室的小窗没关。


    走过去关上,他眉头忽然一拧,小舅子的卧室窗户关上没,酒后要是吹了风,第二天肯定要头疼,他记得…


    关他什么事!


    他蹭蹭蹭地洗完澡,润肤露都忘了抹,回了卧室往床上一躺。


    楼下的声音还在隐隐约约地往上飘,“我一天愁云方才消,你何必又招我烦恼。”


    司韶光烦的捞过靠枕,往脑袋上一压,所有的声音堵也堵不住,争先恐后地往耳朵里钻,怎样都落不着一个清净。


    他翻来覆去,不知翻了第几次身,隐约感觉视线里飘飘渺渺,泛起一阵烟似的云雾。


    司韶光疑惑着起身,纤云弄巧,霞光绚烂,天边三十三重金殿,仙人吟诵声漫漫萦绕于耳边,俨然是凡人不可窥视的天宫一角。


    有谁落下一句谶语似的指点,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他被推了一下,“去呀,去呀。”


    司韶光回头,什么都没见着,“去哪儿?”


    无数清灵笑声响起,像是仙子们掩唇笑着他的愚笨,“柔情似水,佳期如梦。你来这情天幻海,自然是赴约心中佳人,去呀,快去呀。”


    司韶光茫然地往前迈了一步,刹那间,铺天盖地的轻云薄雾在眼前散开了。


    一樽贵妃榻,榻是美人席,席上自然斜倚着一位美人,背对着他,青丝如瀑,鬓发如云,流云泄地。


    美人十指轻拢着乌发,上半身不着寸缕,只有一抹黑发下时隐时现的光洁雪白的脊背,雪肤随着呼吸舒展。


    轻柔浅淡的薄纱从美人腰间垂下,遮掩住大半,隐约可见细藕似的长腿,唯有脚尖露出一点,轻轻踩在席面上。


    歌喉缠绵,美人轻吟着,“忑一片撒花心的红影儿吊将来半天,敢是咱梦魂儿私缠?”


    “去呀,去呀。”仙子们的笑意更浓了,“魂牵梦萦之人已在此处,还等什么,去呀。”


    司韶光情不自禁地踏出一步。


    只看到一轮背影,他就确信这是他朝思暮想的佳人。


    心跳声如此剧烈,锦衣玉食堆起来的挑剔双眼,他绝不会看错。


    他又踏出一步。


    美人似乎听见了声音,轻柔的嗓音停了,肩颈微动,侧脸眼波轻横,朝他看了过来。


    司韶光悚然地站住了,全身发僵。


    什么美人儿?


    那般桃花似的双眼,分明是一美男子!


    无数双手推着他的后背,方才他还觉得是不见影的天宫仙子,现在只觉得自己是被小鬼缠身。


    “别推了,别推了!”司韶光惊悚地大喊。


    老道的声音响起,“雾里看花,水中捞月,一双眼睛再毒,无用之物罢了。”


    司韶光咬牙切齿,“闭嘴!滚蛋!”


    “痴儿!痴儿!痴儿!”小鬼们笑了起来。


    一道严厉肃穆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下。


    “痴儿,竟尚未悟!”


    天塌地陷,司韶光猛地惊醒,吓得要死,鲤鱼打挺似地坐了起来。


    醒来后,才发现浑身湿淋淋的,他竟然出了一身的汗。


    天光大亮,虫鸣鸟叫,他低头,跳下床冲到了浴室,床单被套全扯了下来,一股脑儿塞进洗衣机里。


    ...


    鸟叫一声接着一声,刘念背后一痛,谁抽了他一巴掌。


    他一骨碌翻身爬了起来,刘爷站在他床尾,一脸嫌弃,“你都多大了,晚上还光屁股睡觉,羞不羞啊?”


    “我没——”刘念低头,声音又咽了回去,“啊。”


    “赶紧的,换上衣服跟我出门去了。”刘爷背着手出门,嘀嘀咕咕,“小时候就这毛病,到现在也不改。”


    他和刘念的父亲少年时候就因为父母婚姻原因分隔两地,感情有些生疏,但刘念的母亲倒是记挂着他,逢年过节都会寄信来,给两兄弟穿针引线。


    那时候刘念还小,他妈妈偶尔寄信过来会附一张刘念的照片,十张里面有九张都是光腚小孩,刘爷一直都收着。


    有一张里,刘念的父亲也入了镜。小孩光胴胴地举着树枝在小院里疯跑,男人抓着毛巾在后面一脸无奈地追。


    刘念的母亲私下是个很幽默的人,在照片后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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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弟请看,雀在枝头跳,人在雀后追。


    刘念换上衣服,出来狡辩道:“我没有,是昨天太累了。”


    刘爷撇嘴,“再嘴硬,我把你小时候的遛鸟照印几版出来,全巷子传阅。”


    刘念立刻不敢说话了,老老实实把头发解开束好,“师父,您昨天和张爷过节过得怎么样?”


    “挺好。”刘爷露出点回味的笑,“上午听了一出《梁祝》,下午说书先生讲《红楼》,都挑的热闹的那几出。”


    “那就好。”刘念应道。


    刘爷抬眼望他,“你老老实实去司家吃晚饭没?”


    “去了。”刘念回答,“您回来得晚,没看着巷子里放烟花,可漂亮了。”


    “啊。”刘爷点点头,狐疑道:“你是不是喝了酒?”


    刘念尴尬道:“喝了点。”


    “你酒量又不好,喝酒干嘛?”


    刘念解释,“司韶光把他满月酒挖都给出来了,不喝太不给面子。”


    “哦?”刘爷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他还舍得挖这个呢,对你这么好?”


    “跟我没关系吧。”刘念说。


    “还不好呢?”刘爷又撇嘴,“我听赵大姐说了,你昨儿喝醉了,人家亲自送你回来的。”


    刘念一下子僵住了,“我喝醉了?”


    刘爷拿眼瞧他,“醉不醉你心里没数?”


    “不能。”刘念下意识否认道,抓起发梢闻了闻,“我还洗了头呢,头发是香的。”


    “那谁知道你俩了。”刘爷没太在意,“换好衣服就跟我出去吧,今天厂里在禄存楼请客摆席,中午和晚上都在那儿吃。”


    禄存楼啊,那可是海市几百年传承的大酒楼了,刘念立刻犯馋了。


    那儿的一道一品珍香豆腐,和一道杏香满园做得最好,小时候爸妈带他去,回回他都要点这个。


    一路上,许多街坊结伴出行,大家伙儿热热闹闹地往禄存楼走。


    刘念看见了赵婶,过去打了招呼,赵婶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肩,“酒醒了没,不头痛吧?”


    刘念心里开始有点打鼓了,现在回想起来,他昨晚的记忆好像从最后一次在桌边坐下就没了,之后再睁眼,看见的就是刘爷。


    真是司韶光送他回来的?


    刘念有点七上八下,按司韶光的那张嘴,他要是出了什么洋相,起码要被嘲笑好几个月。


    到了禄存楼,还没进大门,他就看见司韶光站在门口,和身边一个面生的男人说话。


    男人听见动静转了过来,看年纪和他跟司韶光差不多大,穿着打扮齐整,长得也端正,一看就知道也是一位公子哥。


    “婶子,好久不见了。”男人和赵婶打了招呼,又向刘念伸出了手,“这位就是小刘吧,早听舅妈念叨过了。你好啊,我姓席,席泽安,跟韶光是表兄弟。”


    刘念拘谨地和他握了手,“你好。”


    席泽安和李婵娟性格挺像,开朗大方,又转头跟司韶光打趣,“我看舅妈说的没错,真要把你比下去了。”


    刘念尴尬地笑笑,和司韶光对上了目光。


    他刚要打个招呼,谁知道司韶光眼珠冷淡一撇,一言不发地转身进去了。


    刘念嘴里那句“昨天谢谢你啊”,卡在了喉咙里,没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