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下战书
作品:《太子命短,我护短》 “从前我总以为,成大事者当执雷霆之势,掌生杀之权,后来我以为,兵戈是错,斗争是错,唯有自由,唯有深知生命可贵,活下来才是对。”
弥乐守着一盏将烬的油灯,灯花爆出一声轻响。
祁玄转身又添上新的灯芯,火光复灭,又明亮起来。
“那今日呢?”祁玄问。
弥乐又敞开被她翻得皱巴巴的布城图,图上的山川河岳,早已模糊的不成样子,旁人看不懂,但她早已铭记于心。
她说:“遇到几个老头,便想明白了。”
胤朝的皇帝——
下错了、下输了,掀翻了重下便是。
可敛锋避锐一时,不可逃避风霜一世
治水的老者——
堵不如疏,治河如治国,急不得,躁不得,
要顺着民心的纹路走,方能安澜。
守墓的老翁——
守着一座座无名冢,守的不是枯骨,
是千家万户的归宿,是孜劫百姓的风港。
还有那风沙中,数千白发苍苍的百姓——
一碗粗茶,只道是吃饱穿暖便是福。
一句一切安好勿牵挂,
不忍狼主入险赴兵伐。
弥乐接着道:“我这一生,定要护得这稻浪年年起伏,护得这百姓岁岁平安,纵是粉身碎骨,也绝不回头。”
她目光炯炯,四目与之相对,两位灵魂早已交织一处,无需多言。
他救下战俘,引她如宫初见权——初识权柄的重量
他散出梁庄雪灾的消息,引她治水见灾民——目睹治水的艰辛与灾民的疾苦
他假意入局,引她入崖见荒冢——得见荒冢里的忠魂与坚守
他随她去狱门,引她入黄沙见子民——听见子民最朴素的祈愿
原来啊,这世间最贵重的道理,从不在金銮殿的王椅之上,只在寻常百姓的炊烟里。
祁玄轻言,“总算没白教你。”
“难怪当初你让我一路西行,让我去见百姓。”她浅浅笑道:“我欠你的,已然是还不清。”
祁玄:“我送予你的,还差最后一样。”
次日,
许是服了安神药,弥乐当晚睡得安稳,直到日照三杆。
一起身,她兴致尚佳,秉承着战场规矩,与诚信之道,她亲笔修得一封战书,命人将战书绑于箭上,直直射在匈牙巡逻队脚下。
匈牙辽阔的草原上,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屹立于茫茫绿色之中。
忽然,一名亲卫疾步闯进大殿,将一封皱巴巴的羊皮信掷在案上。
“大单于,弥乐的战书!”
大单于挑眉,伸手拾起。旁边的小单于凑过身来,目光落在那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大字上。
草原大单于鉴:
迎战吧老杂毛!
——孜劫弥乐手书。
短短一行字,连个客套话都没有,这一骂,直白得像一记耳光。
大单于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大力将羊皮信撕碎撒于在地上,旋即一脚踹翻眼前的金皮火盆,火星溅出老高。
他怒吼道:“竖子猖狂!一个黄毛丫头,也敢这般辱我!”
小单于脑海里回忆起“老杂毛”三个字,脸上浮现一丝玩味的表情。
他嗤笑一声,慢悠悠道:“王息怒。何必跟一姑娘见识,这一看,她倒不像那些酸腐的中原人,也不像那些虚与委蛇的南疆人。这般直白,倒有几分草原儿女的性子——可惜,性子烈,死得快。”
大单于喘着粗气,面目狰狞:“整备!本单于定要亲手剥了她的皮,挂在孜劫天山顶上!”
战书一出,满界哗然,一跃成为家家户户的饭后谈资。
连茶馆里吃茶闲谈的人都翻了几倍。
“那位女魔头销声匿迹数月,我还以为死在哪犄角旮旯了呢。”
“怎么可能死,传闻那位是个妖女,可是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呀!”
“胡说!什么妖女,疆域那一带传言,那位可是天狼神转世,你没听说吗?她治下的地界,庙宇里供的全是她的雕像,受万民香火,怕是离飞升只差一步了!”
议论声沸沸扬扬,唾沫星子横飞,满室茶香都盖不住这股子热闹。
胤朝格桑府。
一辆辆载满金银的马车,将府口围堵得水泄不通。
年迈的格桑王拄着乌木拐杖,踉踉跄跄地往外冲,腰间垮着一大包不知什么东西。
每走一步,就丁零当啷地响。
他浑浊的眼睛里,却燃着灼人的光,遥想那日,容迟将他拦于山林小道,句句戳心。
孜劫白横故去时,他不在;
孜劫初立之时,他不在;
孜劫被夺之时,他还是不在!
“这次!绝不能够!”他跑得太急,年迈了,胸口差点儿喘不过气,猛地咳嗽一声,朝地面,粗鄙地吐了口痰瘀,字句铿锵:“你等着!你等着!阿爹给你带钱来!”
旋即他老身猛地一翻,爬进车厢。
椅座上,是管家早已给他备好的朗月刀。
他拔开剑鞘,刀刃的寒光袭来。
两位姐姐死后的日日夜夜,他虽不敢碰再刀剑,可心里,早已将白横传授的刀法理了千遍万遍。
深宫潇湘阁。
一道急促的女声打破宁静。
“千水!千水!”蓝胭捧着一袭银白狐裘战袍,风吹过,衣袂翻飞间,金线绣着的孜劫狼头图腾,熠熠生辉。
在院前唤了一句又一句,许千水马不停蹄地跑上前,“娘娘!何事?”
“这是刚改好的战袍,速速送去予我姐姐,定要寻最快的马!”蓝胭哽咽着,“旁人我不信,我信你!务必在开战前送到她手中!”
许千水接过战袍,寻来一方布帕裹了里三层外三层,夸在肩头,“我定将事办妥贴,娘娘莫忧,您姐姐是个英勇之人,定能大获全胜!”
“我信,我信。”蓝胭忧心恐疚,捏着一块针脚杂乱的小白花秀帕,拭去眼角的泪。
皇商慕容家
慕容奇捧着战报,笑得见牙不见眼,脑海里还回想起那日,孜劫人来借钱时立下的诺言——倘若他日旗开得胜,缴获奇异珍宝优先抵予慕容家。
慕容奇拍着大腿直呼过瘾:“好!好得很!这一仗打起来,老子的珍宝利器还不得堆成山!到时候,定要抬到南褚钱庄那掌柜跟前!狠狠打他那张老脸!我呸!老不死的!平日里仗着他那几尊传世破佛雕,就敢在小爷我面前狂吠狴犴!”
管家上前应承着,也是一脸又笑又气的模样:“就是就是!二爷,倒那时候定要将他老脸在地上狠狠的摩擦!”
闻言,慕容奇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再去钱庄拨一笔款子!拿大笔的!账目给我写清楚,利息……”
他索性一摆手,大方道:“一分都不收!就当是小爷我给弥乐助战的贺礼!”
胤朝尚书府
傅婉柔捏着象牙箸,望着满桌珍馐,却迟迟不曾下筷。
“乖女,这是怎么了?可是饭菜不合胃口?”傅随林放下茶盏,温声问道。
傅婉柔抬眸,眼底藏着几分惶急:“爹爹,欺君之罪,该当如何?”
“傻孩子,还在为那日梨花粉之事烦心?”傅随林失笑,“你放心,爹娘早已替你料理妥当,此事翻篇了,莫要再搁在心上。”
“不是的爹爹,是郡主……不,不是郡主……”她话到嘴边,又有些语无伦次。
“你说弥乐?”傅随林看破她的心思,“陛下早已知晓。格桑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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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那日,便私下觐见陛下,把前因后果禀明了,算不得欺君。”
“那便好……那便好……”傅婉柔松了口气,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送入口中。
傅随林瞧着她,忽生疑惑:“你往日里不是与弥乐最不对付?今日怎的反倒替她忧心起来?”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傅婉柔垂眸,轻声道。
傅随林笑着摇头,到底是小孩子家的恩怨,来得快去得也快。
正说着,傅婉柔忽然抬头,眼中满是好奇:“阿爹,孜劫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让你平日里多读书,你偏偷懒,如今一问三不知了吧?”傅随林故意板起脸。
“爹爹~”傅婉柔晃了晃他的衣袖,撒起娇来。
“好好好。”傅随林无奈妥协,清了清嗓子,缓缓道来:
“孜劫初立,本是一群身怀绝技的无名之士占山而居。他们不属流寇匪类,只劫恶财、济穷民。
那山中野狼成群,啸月之声彻夜不绝。
众人便以狼头为旗,号曰‘阿孜劫’,为首之人称‘狼主’,族中之人皆以‘孜劫’为姓,就如先狼主——孜劫白横,便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此地原是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偏逢乱世,颠沛流离的百姓们听闻此处,有一方安身之地,便扶老携幼、跋山涉水而来,荒芜的山岭渐渐有了人烟。
孜劫没有肥沃土壤,种不出中原的稻麦黍稷。
先狼主便散尽私藏,远赴草原部落,换来成群牛羊,让百姓们以放牧解饥荒。
此地缺水,细流难济众人,先狼主便亲率部队,踏遍山野,寻低洼之处,挖掘储水坑塘。
可粮食终究是立身之本,先狼主又命人探查山间,寻得几处缓坡,引泉开渠,垦出小片梯田,撒下耐旱的粟种,春种秋收,竟也长出些颗粒饱满的米粮。
“爹爹,弥乐的母亲,真是个厉害的人。”傅婉柔听得入了神,由衷赞叹。
“那是自然。”
傅随林眼中满是敬佩,“流民们感念她的恩德,自发尊她为王。渐渐地,孜劫再也不是旁人眼中的土匪窝,反倒成了乱世里,一方能让人活下去的净土。那些曾颠沛流离的人,都成了这片土地最虔诚的信徒。他们都说,狼旗所至,便是家。”
“难怪……难怪弥乐和我们这些京中闺秀全然不同。”傅婉柔喃喃自语,“群山哺育出来的人,自然生不出我们这般狭隘的心胸。”
她忽然想起什么,拽了拽傅随林的衣袖:“爹爹,你话真长!你怎么不从鸿蒙之初开始讲起?我想听的,是弥乐的故事,不是这些。”
“别急,这就说到她了。”
傅随林笑了笑,续道:“先狼主为庇护族人,曾与南疆王相恋,携族投靠。可惜天妒红颜,后不知何故,导致她英年早逝。弥乐这丫头,更是了不得,虽是个女娘,却自幼习得一身好本事,骑马射箭样样精通,既能统帅步兵,亦能上阵杀敌。
她七岁那年,便遵母亲遗愿,独自扛起了孜劫的大旗,小小年纪,却是个勇猛顽强的性子。你且说说,你七岁那年,还在做什么?”
“爹爹!你又跑偏了!”傅婉柔跺了跺脚,娇嗔道。
“好好好,不打趣你了。”
傅随林收敛笑意,语气沉了几分,“弥乐接掌孜劫之后,励精图治,将贫瘠之地变做丰粮稻田,携大军盘踞秃山一带整整七年,若说她母亲守得孜劫安定,那她便是硬生生将“孜劫”二字打响世界。
你去南疆打听打听,凡是听到孜劫二字的,谁不心生敬畏?凡是听闻她弥乐名讳的,谁不胆战心惊?
可惜啊,她摊上了个不成器的生父,竟将她卖予匈牙。弥乐岂是肯屈从之人?她索性揭竿而起,自立为王。如今战书已下,一场大战,怕是在所难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