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梁庄、得救

作品:《太子命短,我护短

    东宫的车驾碾着残雪,载着两名使臣,缓缓行至梁庄地界。


    厚雪消融,化作洪涝,村口泥泞的道路上,深水足足抵至小腿,寒凉刺骨。


    太子驾临的消息早已传遍村落,使得梁庄路口早已拥满了人,百姓们不顾路面积水,黑压压跪了一地,迎着寒风遥遥等候。


    祁玄掀帘下车,见此情景,胸中翻涌着怜悯与不忍,他快步上前,沉声道:“诸位快起来。”


    “殿下……您怎么亲自来了?”


    领头的那位老者,得见太子苍白的面容,早已老泪众横,他嗓音沙哑,絮絮叨叨地劝道:“民间传言,您身子不好,莫要为了咱们,来这寒凉之地……倘若您身子有半个不测,咱们梁庄人啊,可万死难辞其咎啊!”


    话音未落,周遭百姓便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起来,有人高声喊道:“乡亲们!把家里的暖壶、热炉,凡是能驱寒的物什,都拿出来!”


    祁玄何德何能,竟得百姓如此相待?


    他心头涌着苦涩,“诸位,别忙活了,我无碍,倒是你们…...”


    当朝太子,眼眶莹润,说着说着,他声音逐渐微弱下去,望着望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愧怍涌上心头。


    当即病情恶化,竟当着众人的面,咳出一口殷红的淤血。


    人群之中,哗然声起,霎时乱成一锅粥。


    梁庄最体面的一间民居里,一位享有德高望重的村大夫,守在祁玄床前,几度哽咽哭晕过去。


    容迟上前,轻声将他劝退,随后端着熬好的汤药,缓步走到床前,望着祁玄苍白的脸,欲言又止,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太子殿下,您这……”


    祁玄勉强着勾了勾唇角,笑着摇头:“无碍,弥乐呢?”


    容迟垂眸回答:“狼主去隔壁村庄采购米粮去了,还不知您来。”


    祁玄颔首,憋着苦涩,将碗里的药汤一饮而尽,“莫要告知她,我如今这副模样。”


    容迟寻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一旁的容雀跟无芨,默默蹲在地上,手持蒲扇,对着陶制瓦罐轻轻扇动,为他熬制下一贴汤药。


    炉火跃跃,室内静得只听得见扇风的轻响。


    容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那日我来东宫向您讨要卷宗,方踏进您殿内,便嗅出香炉里燃了一枚药物,现在仔细回想,里面,燃的可是葵莱草。”


    祁玄点头应道:“嗯。”


    “您可知这药的毒性?


    “知道?”


    “您燃了多少年了?”


    “还未出生时,就开始了。”


    容迟顿时骇然,“那药燃在香炉可作催眠,虽能平息焦虑心悸,淡忘痛苦,但时日长了,会依赖成瘾,使周身日日遭受反嗜,毒入肺腑。”


    祁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无欲长眠之人,谈何惜命求生。”


    “这世间,就没有支撑您活下去的东西吗?”


    祁玄沉默不语,扭头望向窗外,檐角的雪被风吹落,只觉得今年的冬天,太过漫长。


    容迟望着他落寞的侧脸,接着言:“我们狼主曾说,天涯路远,道路尚长,人来这世上游一遭,本就是来看看这天地日月的。”


    祁玄闻言,浅浅勾了勾唇角,笑意里却带着几分自嘲:“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一语落罢,室内只余一片沉沉的酸涩。


    汤药很快熬好了,祁玄一路颠簸劳顿,又受了风寒,借着药效渐渐昏昏睡去。容迟与容雀相视一眼,轻手轻脚地退出屋去,将门窗轻轻掩上。


    容雀望着掩闭的门,问道:“哥,他的病,不会好了是吗?”


    容迟望着天边寒风肆虐,声音低沉:“心疾反复,毒已入骨,怕是……命不久矣了。”


    “他不是太子吗?宫中御医这么多,他怎不早些治?”


    “他若不愿,谁又强求得了。”


    容雀一时觉得可悲,明明是这般光风霁月的人,怎会落下如此的下场。


    他沉闷开口,语气满是不解:“为什么她同老大一样遭遇崎岖,却有着两个截然不同的心性。一个惜命求生,一个无欲长眠。”


    容迟扭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木门,沉默半晌,摇头道:“因为狼主有要守护的人,而他没有。”


    未等容雀接话,他又补充道:“不过,我觉得快有了。”


    祁玄浅睡间,手中紧紧攥着弥乐赠予他的那串流苏,意识跑入一段迷离的梦境。


    那是东宫的书殿,香炉里燃着的缕缕轻烟,环绕着他周身,场面倍感悲凉。


    抬头,是一面桌板敷衍地遮挡住屋顶的窟窿。


    低头,是摆满书卷的桌案逐渐消失于眼前。


    殿外传来一阵阵嬉笑声,他循声而去,来到冬青树前,记忆里原本不挂叶片的树枝,此刻冒出新芽。


    忽然,树枝上仰卧着一道身影,红衣劲装,眉眼桀骜,是弥乐。


    她扬着下巴冲他笑,手里提着个酒葫芦,声音清亮:“祁玄,这书有什么可看的?宫里郁闷得慌,跟我去孜劫看看塞北风光吧,那黄沙席卷,劲风烈着呢!”


    他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淡去,化作一缕烟。


    寒意从四肢百骸涌上来,他猛地咳嗽,再睁眼时,原本倚在树上那娇俏的红衣女子,正坐在眼前。窗外的风,还在呜呜地吹着。


    “祁玄!你终于醒了!那日我说再见再见,没想到这么快就见着了。”弥乐撑着脑袋,朝他浅笑着。


    祁玄顿了顿,是梦吗?


    “你发什么愣?不会病傻了吧?”弥乐见他半天一副表情,眼都不眨,一时吓坏了,连伸手贴上他的额头……


    这也没发烧呀。


    冰凉的手心贴来,祁玄如梦初醒般,起身扑向弥乐,将她狠狠拥入怀中。


    弥乐一时愣了片刻,随即轻抚着他的后背,安慰道:“好啦好啦,你这身子骨太不堪重用了!我撸起袖子铲了好几日的雪,我都还没趴下,你倒好,刚来第一天!就病卧在床!你这娇生惯养的!还得练!”


    祁玄抱得越来越紧,弥乐快被勒得喘不过气,以为自己口不择言,令他赌气了,连改口:“是是是,你是靠脑子吃饭,不像我们,是个蛮牛,浑身猛劲,你这身子弱就弱点罢……行了,我不说你了,你快些放开我,我要憋死掉了……”


    祁玄这才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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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缓低着头,脸上是因病重而至的潮红,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回来了?”


    弥乐挑眉,伸手戳了戳他苍白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灵动:“采购完米粮,就听见村口闹哄哄的,一打听才知道,某位太子殿下刚到就咳血晕倒,我能不回来?”


    她顿了顿,瞥见他攥在掌心的那串流苏,眼底更温柔了几分,又很快绷着脸道,“不过看你这模样,倒是比我想象中好些,至少还能抱得动我。”


    祁玄望着她明艳的眉眼,喉咙里那股腥味又要涌上来,欲要咳出,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秦穆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弥乐,村口的河堤又塌了一段,厚雪融化的积水倒灌进村里,好些人家的屋子又被淹了!”


    “我去看看,你且好生修养。”弥乐脸色一变,当即转身。


    “我同你一起。”祁玄撑着床榻就要起身,却被秦穆拦住:“殿下,不可!您身子……”


    “无妨。”祁玄抬手打断他的话,目光沉沉地看向弥乐,“你知道的,我没法坐视不理。”


    弥乐看着他,倔强得很,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替他披上一件厚实的斗篷:“身子骨要紧。”


    两人策马赶到村口时,只见浑浊的洪水,汹涌地冲击着河堤。


    祁玄的禁军,弥乐的阿孜劫,以及梁庄的百姓们,皆扛着沙袋,在寒风中来回奔走,脸上满是焦灼。


    弥乐翻身下马,冲身前的众人发令,“青壮男子跟我上河堤,加固堤坝!老人妇孺去高处,把家里的门板、木料都搬出来,用来挡水!”


    她话音落下,自己已经挽起袖子,扛起一个沙袋就往河堤上冲。


    红衣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格外耀眼,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祁玄站在一旁,看着她利落的身影,一股暖意自心底涌上来,他没有逞强去扛沙袋,而是掏出怀中的羊皮舆图,指着图面,对秦穆道:


    “梁庄东高西低,东边泄口若不及时堵住,洪水会顺着地势漫过整个村子。可硬堵绝非上策,你带一队壮年,去村南此处开挖洪渠,引洪水入洼地。”


    秦穆领命离去,祁玄望着那道红衣身影,缓缓抬手按住胸口,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腰,却依旧撑着身子。


    前方扛沙袋的无芨猛地回过头,见此一幕,慌乱的跑上前来,快急出泪水,“殿下,你怎么来了!这狗秦穆怎么办事的……”


    有百姓认出他,连忙道:“殿下!使不得!您身子不好,快回去歇着吧!”


    祁玄抬眸,露出浅浅的笑意:“无妨,众人同心,其利断金。”


    随后,他扭头对无芨道:“去,把东宫随行的帐篷、干粮尽数分发下去,再组织老弱妇孺去村东的高处暂避。”


    他的声音不大,却安定着人心。


    百姓们看着这位高如星月的太子,此刻竟和他们一同在泥泞中抗灾,眼眶都红了。


    一时间,河堤上、村落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风再大,再疾,也寒不了众人齐心抗洪的决心。


    不知过了多久,天逐渐暗沉,周遭的水势也越来越小。


    梁庄,得救了。